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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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一片死寂，唯有晨风拂过破碎门扉的呜咽，与远处渐起的鸡鸣相和。
雅乐紧紧按着缘一肩头的伤口，粗糙头巾下的温热湿意缓慢扩散，刺目的红透过华贵布料渗出，在她指间留下黏腻的触感。
她的心悬得老高，目光在缘一平静的脸上逡巡，试图从那片沉寂里捕捉到一丝痛楚或虚弱的涟漪。
“真的不晕不冷？别骗我缘一，这时候逞强没用……”
缘一缓缓抬起头来，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部分胎记，却让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看着雅乐，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平稳：“不晕，只是有点麻。”
“麻是正常的，毕竟神经受损嘛。”
雅乐松了口气，手下力道却不敢放松。
“但失血过多也会手脚发麻发冷……不行，我们还是得尽快处理伤口，得清创，得包扎，最好能有药。”
她语速很快，思绪纷乱，苦于实在没有可以使用的药物，便站起身匆匆前去松下夫妇二人的房间翻找了一下。
等到处理完天下第一（幼年版）的伤口，雅乐这才有空分心回顾刚刚的战斗。
缘一完好的右手抽出悬挂在腰间的刀，平举在眼前，天已经亮了，而战斗时附在刀刃上如水的白光，在收鞘时便消失不见。
现在刀刃映上日光，出现了与当时如初一辙的颜色，温暖又柔和。
“松下先生刚刚说，上师是鬼，他一直在说，是鬼害了他们全家。”缘一这般说到。
“鬼？”雅乐颇为困惑的重复，这个词，这个词好熟悉啊。
“只来得及告诉我这个名称。”缘一点点头，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了这个物种的假名。
“啊！”雅乐恍然一惊。
她忘记了从哪里看到过，自己的曾外祖父的哥哥便是一个猎鬼人，当时看到时还在疑惑，故事里吞噬旅人的鬼居然真实存在吗，想不到今天就亲自见到了一只。
曾外祖父的哥哥是大正时代的人物，也就是大约四百年之后，那时也有鬼的存在。
突然感觉这种生物很像蟑螂，活得久还生命力顽强，果然民间故事是有点真实性的。
雅乐抬头环视四周，废墟、血迹、尸体……一切都在晨光中无所遁形，尸体有完整的，也有不完整的。
她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去探究和鬼同住的针线商人剩了多少，只是在苦恼：
两个活下来的孩子，怎么说得清这些事，要想什么借口呢。
缘一也静静看着这片狼藉。他虽不通世故，却也明白眼前情势的棘手。
若是报官，要如何解释这超乎常理的战斗痕迹，可说是鬼所为，又有谁会信这般天方夜谭。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身带兵刃、又恰好幸存的孩子，被当作替罪羊。
“实话很难被相信。”缘一陈述。
“何止是很难……”
雅乐根据看过的电视剧情节猜测：“说不定松下泷谷还有什么亲戚，一看家里死光了，就赖上我们要我们偿命，至于城中的武士，看到这院子，搞不好直接把我们当妖怪抓起来呢。”
她越想越觉得前景黯淡。战国乱世，律法崩坏，地方豪强与武士阶层权力极大，草菅人命并非奇谈。
缘一看着她焦灼的模样，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歌，害怕吗？”
雅乐一怔，抬眼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询问——问她的感受。
“我……”雅乐张了张嘴。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她皱了皱眉，但心绪却奇异地稳定下来。
“怕当然是怕的，”她坦白，声音也放缓了。
“怕上师再来，怕被冤枉，怕我们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可怜活不下去。”
雅乐顿了顿：“但比起怕这些，更多的还是觉得麻烦。还有，你伤成这样，我很担心。”
缘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色因失血微白，心底却升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被关心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并非没有体验过，母亲曾忧心他的不言不语，痛惜又心疼地看着他，哥哥也曾抚摸他磕破的伤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肩头和雅乐紧紧按压在上面的、同样沾了血污的手。
他慢慢地说：“伤会好的，麻烦的话……我们一起想办法。”
很简单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安慰，也没有豪迈的承诺。但一起两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嗯！！一起想办法。”雅乐重复道，用力点了点头，手上按压的力道也跟着紧了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
缘一没有异议。
“去哪里？”他问。
雅乐一时语塞。是啊，去哪里？他们原本打算去城中，可经历了这一夜，她有些犹豫。城里人多眼杂，万一那个鬼有同伙，或者松下家有势力寻仇要怎么办！
“先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处理伤口，再从长计议。”她迅速做出决定。
雅乐松开按压伤口的手，小心检查了一下，血似乎止住了不少，但包扎十分简陋，她的目光落在散落的行李和那盏被她丢弃的灯架上。
“我们得带上些东西。”她站起身，感觉腿有些发软，是紧张过后脱力的征兆，但她强撑着。
水，食物，如果还有干净的布最好，缘一的刀肯定要带着，其他的……
雅乐看了一眼松下夫妇和客房的方向，有些可惜地移开了目光，这些人的财物不能动，动了就更说不清楚。
缘一也跟着缓缓站起，左肩的伤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他稳住了身形。
“我来帮忙。”他声音平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你别乱动！”雅乐赶紧按住他，“我去找，你坐着休息，保存体力。我们得尽快走，免得有人天亮路过发现。”
缘一迟疑了一下，他不习惯被这样照顾，但看到雅乐坚持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顺从地又坐了回去，背靠着一段未倒的残垣。
雅乐快速行动起来。她跑去厨房，幸运地找到了一小袋糙米，几个冷硬的饭团，还有一小罐盐。
她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包好这些，灌满了两个水囊，回到缘一身边馋起了他。
“好了好了，我们走为上策。”
雅乐已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小声的交谈，但推开后门而出时，并没有看到人影，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了。
早已经听到刀剑碰撞声，并闻到血腥味的邻居众人：大气不敢喘。
救命啊，有强盗或落人狩啊！
雅乐和缘一刚刚踏出后门没多远，甚至还未完全隐入山林小径，身后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响和粗重的呼喝。
“站住！那边两个！不许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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