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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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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上师投掷出禅杖,武器脱手而出,直朝缘一而去,缘一轻而易举地抽身避开。
只是他的目标并非是缘一,若留心那柄禅杖的去向,便会发现它被避过后,深深扎入了后方的墙壁。
而落点,正是松下家两个孩子所在的房间。上师是冲着灭口去的!
单论速度,有心算无心之下,再快的人也难及兵刃之疾。缘一阻拦不了决意再犯杀孽的上师,亦无力阻下这夺命一击。
片刻,碎裂的木门与残破的墙壁忽地再次震颤。随着上师那双生着尖长指甲的手掌翻转结印,方才轰然射出的禅杖,竟凌空倒转,循原路疾射而回。
“缘一小心!”雅乐惊呼。
哼,上师蔑然一笑,他既敢投出兵器,自有收回之法。
“哈哈哈,太迟了!以牙还牙,百倍奉还,今日之仇,吾绝不会忘!小子,咱们来日方长。”
狠话掷地,金光一闪。金属禅杖挟风雷之势,重重击在缘一左肩,随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倏然飞回上师掌中。
他停留这片刻,似乎只为回敬缘一那惊天一刀留在他身上的创痛。
做完这两件事,上师极为从心地顺应了生物本能——趁东方天际尚未透亮,身形一晃,迅疾如鬼魅般翻墙遁去,只留下满院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两人。
……
虽说击退了非人之物确值得庆幸,回顾方才经历更是惊心动魄,然而于他们而言,此番搏杀并未带来丝毫实质益处,反倒惹下诸多麻烦。
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院中坑洼遍地,地面与墙面遍布利刃斩劈的深痕,触目惊心。
缘一缓缓还刀入鞘,抬手捂住了左肩。
他一向神情淡泊,少有波澜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隐忍的倔强。
即便伤口血肉模糊,他亦未吭一声,将痛楚全然敛于平静的表象之下。
……因为很久以前,在那个狭小房间里独自摔倒、独自受伤、独自应对漫漫长夜时,他便是这般模样。
“缘一!”雅乐心头一紧,立时觉得同伴的伤势比什么都重要,抛下手中灯架后,疾步冲上前察看。
是贯穿伤,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皮肉随着禅杖的抽离而撕裂翻卷,即便缘一已竭力闪避,左肩仍留下一个不小的创口,血肉模糊,倒是尚未见骨,这种伤势最易引发破伤风。
只是缘一太能忍痛。左肩剧痛难抬,鲜血汩汩涌出,面色却依旧沉静如常,恍若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
他甚至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了握雅乐的手腕,似在安抚。
雅乐心中呐喊:这种时候就不要逞强了啦!
地上积聚的血泊已不小,若按此出血量,再过片刻人恐怕就要休克了。
雅乐心中一酸,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的头巾,直接上手按住缘一,用头巾紧紧缠裹住伤口,施加压力。鲜血渗出的速度眼见着缓了下来。
“有没有头晕、眼花、出冷汗、手脚发冷?”她一颗心悬着,急救不止需要止血,还要观察整体状况。
她不仅不放心他的伤情,甚至不放心他这个人——要是因为太能忍痛而隐瞒别的问题,要怎么才好嘛!
缘一摇摇头,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于素日沉静的他而言,堪称过分甜美了,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意味。
随后,他牵起她,走向血气更为浓重的松下夫妇倒卧之处,示意尚有更紧急之事需处理。
草木无心犹可活,人若无心,尚能存否?
松下泷谷双目圆睁,嘴角不断涌出大团带沫的鲜血。即便胸前破开骇人空洞,竟仍有一缕微弱气息残存。一旁的松下鹤子发髻散乱,心口遭受重创,倒地时后脑磕在旁边的石凳棱角上,已然香消玉殒。
松下泷谷看去亦将不久于人世。只是,尚有一事死死萦绕心头,令他不敢瞑目。眼前虽已闪过人生的走马灯,却仍有执念拽着他徘徊于阴阳交界。
那便是——他们夫妻二人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可家中稚子何其无辜?
他望向站在一旁、神色略显疏离的雅乐与缘一,心中并无怨怼。
人之将死,还有什么想不通透?他们与虎谋皮,终遭反噬,实乃罪有应得。比起为时已晚的悔恨,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两个孩子的安危。
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乞求,目光死死锁着那间残破的卧房,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可甫一张口,又是一大口猩红涌出。
“拜……拜托……”松下泷谷浑身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全凭这最后一点挂念吊着性命。“请……请告诉……我……宁一……宁次……”
毕竟胸口破开如此大洞,常人早已魂归九泉。
雅乐见他这般惨状,心生恻隐,转身快步走向卧房察看。片刻后,她面色凝重地走回,沉痛地摇了摇头,肯定了他最坏的猜测。
方才那上师怨恨至极的一声“松下”,响彻院落。若两兄弟尚且安好,此刻早该惊醒奔出,怎会毫无声息呢。
她匆匆步入房间时,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墙角堆积的梁木瓦砾,以及其下洇开的那片暗红血迹。
雅乐暗暗握紧了双手。她并不畏怯鲜血与尸体——大学时期与在UDI实习时早已见惯。令她心神俱疲的,是昨夜至今晨这接连发生,又全然超出常理的变故。
难缠的妖魔鬼怪,变幻莫测的人心,应对哪一样都需耗尽心力。
她走出已毁的房门。
庭院另一端,缘一已换了姿势,正静静蹲在远离松下泷谷尸身的地方,用未受伤的右手试探着触碰自己左肩的伤处。
要如何恢复,要何时恢复?失去了原本敏锐反应的左臂,日后又要如何保护雅乐。
世上岂有独臂成名的武士呢。
他垂着眼眸,深色长发被削去大半,原本束起的马尾如今散落肩头,披拂后颈。
左肩处的鲜血正慢慢凝固,他的心倒未渗出血迹,只是随着雅乐的短暂离开,仿佛骤然失温,寒冷得如同被冻结。
雅乐先去看松下泷谷。他已无声息,仍旧睁着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孩子们房间的方向,嘴唇微张,似欲唤出那两个名字,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愿你与妻儿团聚。”雅乐双手合十,轻声祝祷。
至此,她已大致明了。宁一口中游荡于此、截杀行商旅人的落人狩,实则是客房中那不可貌相的游僧所扮。
这怪物杀人越货,吃人如麻,将遗骸视作可口点心,时日久了竟还能挑拣一番。
而松下一家大抵是与这游僧达成了某种契约,劫杀的过路人性命与□□归上师,财物归松下。
而不幸的雅乐与缘一,简直正中靶心。不仅恰好撞上这上师定期的进食,更因身负稀血而引发大战。
雅乐默然。
……这就是所谓的新手关卡吗?惊喜未免太大太突然了些。
好难评的世道,好倒霉的自己。随意找个地方留宿,竟也能卷入这般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