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琉璃》三昭三穆

3、第三章

　　“莲二，你怎么看？”是真田的声音。花无意端着点心刚要敲门，收手侧耳。
　　“那么据你说，手冢国晴亲自来我立海必是有要事，立海堡跟青学庄似乎达成某种协议，两位当家掌门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前因后果我们并不得知。”柳莲二给真田到了一杯茶，“我觉得，十六年前花流教灭门可能是关键，真田堡主却绝口不提，迷雾重重。”
　　北立海，南青学。立海堡主真田弦风虽是武林盟主，但凡江湖中人都知道两大帮派划江而治，各领半壁江山，两派掌门的江湖地位不相伯仲。
　　真田对十六年前那场江湖浩劫并不清楚，父辈们讳莫如深，似乎有什么难言的隐情。
　　“柳先生——是我。”花无意敲门。
　　“无意姑娘何事？”柳莲二开门看见花无意端着盘子，笑意盈盈，“王妈做了点心，给你送来尝尝。”花无意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的真田，“既然你在忙，我就先不叨扰了。”
　　柳莲二脸上神色淡淡，“好。”
　　皓月当空，院子里一片清亮，明天又要热闹了。花无意抬头，一轮满月明晃晃挂在夜幕上，恍惚间有些失神。

　　“易老帮主，可是看到了碧琉璃？！”白衣女子曲腿坐在墙头，面覆白纱，手持一枝曼珠沙华，月色笼罩之下竟显几分妩媚。
　　“来着何人，竟敢擅闯我玉林？！”玉林派帮主易鹏举，老江湖了，气势还是有的。三日前收到锦盒，看到碧琉璃长叹一口气，对于古星派一夜灭门有所耳闻，精密部署，三夜和衣而睡，不想却迎来了一位女子。自忖纵横江湖数十载，过人无数，竟对这个女子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
　　白衣女子轻哼一声，“花流魉，花无意。赤华落，惊魂殁。易老帮主，收好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枝血色的花斜插入门缝，易鹏举直直倒地，他不敢相信，竟然是细雨蜂尾针，都说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是世上最绝的暗器，“出必见血，空回不祥”，其实不是，而是已经失传的细雨蜂尾针，绵绵柔柔，不知何时而来，知时已晚。

　　“噗里，你还真快，百十号人，你倒真是一个活口没留。拿来吧。”一头银发在月光里闪闪发亮，靠在墙根，对着花无意痞痞地笑着。
　　“精市的寒毒最近可有发作？”花无意将碧琉璃交给仁王雅治。
　　“没有，控制的很好。你还不相信柳生的医术么，过段时日，便可下针了，不过还要几样东西做引子才行。”
　　“派谁去？”
　　“周助吧。别人怕那个本事。”
　　“好，万事小心。”说完，花无意消失在夜色里。

　　明明是大好是晴天，立海堡的大厅里却弥漫着一股的肃杀之气。
　　“哼，这是给我们下得挑战书么！花流教，欺人太甚，又是满门尽戮。还是在立海的眼皮子底下下手，当我们武林正派没人了不成！”水渊帮大弟子丁沐雨听到玉林派昨夜惨遭灭门的消息后拍案而起。上座的真田玄风面头微皱，倒也没说什么。
　　柳莲二神情冷淡，勿自喝着茶，悠然吐了一句，“倒是没见血，所有人都是一针毙命。”
　　真田玄风仔细打量着手里这枚针，眼神晃过一丝意外，又有些疑惑，但那也是转瞬的事。这一瞬的疑惑没有逃过真田弦一郎的眼，他又检查了一遍这根针，可弯可直，比普通的针细小，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这枚掉到地上都可以忽略的细针成了夺人性命的凶器，不偏不倚，刺入百汇，当场毙命，死者无痛。
　　据说这种针叫细雨蜂尾针，蜀中唐门的唐二小姐所创，十六年前断肠崖一役之后，唐二小姐不知所踪，这种暗器也再也未出现过，不想竟在这里看见了。

　　“这次是‘魑魅魍魉’的‘魉’，想不到堂堂花流教护法亲自动手。江湖上只有‘魑魅魍魉’的传闻，谁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见过的，都已不在人世。”柳莲二道，他接过真田手上的蜂尾针，轻轻摩挲了一下，“弦一郎，这枚针藏有玄机，乍看之下跟普通的针没有区别，但是在针尖处，有一小小的倒刺，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真像是一枚蜂尾。”柳莲二心想，能设计此种暗器之人必是聪慧过人。
　　“可是我听师傅说过，这种蜂尾针是唐门唐二小姐所创，唐二前辈已归隐多年，这个花流魉怎么会使用这种暗器？”丁沐雨回想起小时候他师傅对他提起过这个唐二小姐，脸上那半明半昧的味道，当时不懂，现在想起来，原来这个老头对唐二小姐颇有几分想法啊。
　　真田玄风沉默了半晌，终于说话了，“不错，当年的唐二小姐确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武林颤一颤的红粉英雄，当年，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好儿郎为之倾倒，论聪慧机敏，怕是现在唐门门主唐见秋也要稍逊半分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提起这位唐二小姐，这个年近半百的盟主脸上竟然多了几许温柔，柳莲二有点诧异，真是难得，这个传说中的唐二小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可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难道我们就坐在那等死不成？！还请盟主拿个主意，水渊帮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丁沐雨坐不住了。
　　“沐雨兄不用紧张，只要没接到碧琉璃，水渊帮暂且没事，不过这之后有没有事，还要沐雨兄回去问丁老帮主了！”真田弦一郎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字里行间却充满讥诮，水渊帮与玉林派明里暗里干的那些勾当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现在玉林派刚出事就跑到立海堡来求庇护，真田弦一郎心里很是不屑，却也不好说什么。当年二十多个帮派掌门围追幸村柏苍，逼其自断经脉，以妻儿相挟，只为一块劳什子碧琉璃，为斩草除根，连个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幸村柏苍活活被逼死在断肠崖边，这些人，如此残害妇孺之行还拿来大肆宣扬，说什么除魔大业居功甚伟，真真让人齿寒!
　　“丁贤侄不必慌张。弦一郎，准备英雄帖，八月十五，紫金之巅，召开武林大会，共商伐魔大事。”真田弦风一脸正色道，“贤侄代我向丁帮主问好，此事，立海必定彻查，还两帮一个公道。”
　　这丁沐雨一听，分明是逐客令，心里虽然愤愤也不好说什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