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俞尧

17、筹谋

　　“沈亭你过来！”秦坤看着园中的花，心情似乎极其愉悦，这小个把月没有人滋事，政务明显轻松了很多，秦坤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反观沈亭则不然，整日回到家里就要忍受张熙月一番言语上的刁难，一边等着司马嘉的五百两，一边还要应付着面前少年心性的帝王。
　　一脸悻悻地走了过去，沈亭疲惫地看着秦坤，敷衍地说着：“陛下手里的花真好看……”
　　“跪下！”秦坤明显有些不悦，对于沈亭的敷衍，也对于他一脸的不配合。
　　沈亭似乎神游在梦里，一晃就惊醒了过来，双膝一软，跪在了亭子中间，俯身叩首：“臣有罪……”
　　半晌听不见答音，沈亭心中暗暗叫糟，自知踩了老虎尾巴。
　　他用来束发的玉冠似乎被人动了动，沈亭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被秦坤用手摁住。
　　“别动！”
　　沈亭感受到他的手摁在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别着什么，自己不知怎的，突然脸上一阵燥热：“陛下……”
　　“好了，现在确实很好看了。”听着秦坤愉悦的声线再度响起，沈亭才敢抬起头，看着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便伸手去摸，果不其然在玉冠上摸到一支新开的玉兰。
　　“敢摘就罢你的官。”一脸洋洋得意的秦坤完全一副小孩子模样地看着沈亭。
　　“陛下，丞相求见。”一旁的寰生走进凉亭，轻声对着秦坤说道。
　　一听到“丞相”两字，秦坤的脸色可见的变得难看，一瞬间又恢复了朝堂上高坐的帝王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传。”秦坤丢下冷冷的一个字，背对着沈亭俯视着花园。
　　蓄着长须的李冀昂首阔步走进凉亭，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沈亭，又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秦坤，俯身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何事？”
　　秦坤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让人听着就感到强烈的压迫感，抬不起头来。李冀微微抬起头，暗暗感慨着帝王血脉里流传下来的天子之威，一边谨慎地开口道：
　　“之前摄政王在时，考虑陛下尚未行弱冠之礼，才没有给陛下立后，如今陛下年岁已长，诸位大臣一致意见，都是应该为陛下立一位贤德贞淑的皇后，才能主持后宫，为陛下开枝散叶……”
　　秦坤侧过身，斜睨着李冀，眼角微微亮着冷光：
　　“噢？那丞相一定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李冀虽然面上保持着敬畏的微笑，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动摇：
　　“诸位大臣的意思是，臣家中小女初长成，容貌可人，性情温婉，可为陛下排忧解难，常伴君侧，如陛下不嫌……”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满于只做丞相，不满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还想当国舅，想和“一人”平起平坐。
　　“是诸位大臣的意思，还是丞相你的意思？”秦坤不带感情的声音冷冷质问着，守持着帝王的尊严。
　　“臣岂敢！”李冀故作惶恐，叩首在地，“臣一片拳拳之心，一心为了皇室，陛下这么说，是寒了臣的忠心，寒了诸臣的忠心啊……”
　　沈亭瞥了眼俯身在地的李冀，心里暗暗冷笑，“好有手段的老东西，看似恭敬的言语，实则每一句都夹枪带帮，这是逼着秦坤下不了台面。”
　　“你下去自己看着办吧。”秦坤似乎有些厌倦地扫了眼李冀，不想他在这里多待一秒。
　　李冀满意地起身，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叩首退去，却在看见沈亭玉冠上的玉兰时脸色一变，一言不发，黑着脸退出凉亭。
　　“你也像他那样跪着干吗？”秦坤闷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沈亭抬头时，正看见他疲惫的神情。
　　“陛下……”
　　“朕好累。”秦坤撑着下巴，像一个为了科考发愁的书生，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百官都仿佛是他李冀的百官，而非我秦家的百官。朕要怎么办才好……”
　　在亲政之前，秦坤从没想过，原允原来要面对这么多，如今到了自己担担子的时候，他居然产生了退意。
　　“陛下，一切都会好起来，您是天子，他们都只配俯首称臣，您需要的，只是时间。”沈亭肯定的眼神看着秦坤，希望能给他振作起来的力量，“臣愿意为陛下筹谋，让陛下不再受权臣威胁。”
　　日色渐晚的凉亭里，四道目光久久地对视着。
　　丞相府里大摆酒宴的李冀并不知晓暗流涌动的朝堂，即将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