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俞尧

18、一夜

　　“沈亭，把这个拿去看看。”浑黄的灯光下，秦坤摁了摁眉心，把折子递给一旁昏昏欲睡的沈亭。
　　听着声音沈亭立马打起精神，自从上次在秦坤身边夸下海口，几乎侍书做的活全都堆到了自己身上，成天价地待在内殿翻折子，刚开始还能跟秦坤说上几句朝政相干的事，到后头就觉得枯燥，一到晚上更是哈欠连连。
　　“你困了吗？”秦坤看到摇晃的灯影，抬头看到摇摇晃晃的沈亭，忍不住抿唇一笑。
　　“臣……臣不困……”眼皮都快合在一起，沈亭嘴上还逞着强，继续在梦里看折子。
　　“好嘛，你去柜子那边把《治国十章》拿过来。”秦坤干脆搁下手里的笔，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沈亭眯着眼，转过身乱着步子朝暗处的书柜走去，刚走没两步，就朝后栽去，意识到身体失去重心，沈亭睁开眼，当时心中一惊，伸手就往后撑，却碰到了温软的肢体。
　　沈亭回眸，正对上秦坤的双眸，在灯下微微亮着光。
　　沈亭立马低下了头，想爬起身，又使不上劲，更不敢使劲，生怕压着了垫着自己的秦坤，只能低着头满心尴尬地说道：“陛下……”
　　“怎么了？”秦坤似乎不以为然，还有些受用，看着怀里人耳垂红得要滴下血来，心里暗暗为着计谋得逞叫好，想着还伸出手覆上了沈亭头上冰冷的玉冠，暗暗叹道，“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怎么才能暖化你？”
　　沈亭的心几乎快跳出胸膛，轻捂着嘴不敢出声。
　　身后轻轻覆上的拥抱，升高了沈亭身体的温度，知道自己这么做已经逾越了那条不可跨越的线，但是沈亭没有力气推开，甚至在困意的催眠下，还微微地靠在秦坤的怀里，被他的气味笼罩着，昏昏欲睡。
　　“你真可爱。”秦坤的话语钻进了已然熟睡的沈亭的耳中，“像允哥哥似的。”
　　第二日一早，沈亭难得的睡了懒觉，不用早起上朝，做了悠长的梦，直到日光洒满全身，他才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醒了？”一声清冷的质问响起在不远处。
　　沈亭几乎弹起来似的跳下床榻，昨晚的记忆皮影戏似的涌上脑海，他几乎是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臣有罪！”
　　正看着手里的折子，秦坤佯作怒意，冷冷地把折子摔在书案上：“爱卿何罪之有？”
　　沈亭正低着头，看见自己只穿着中衣，还在皇帝的床榻上睡了一晚，他不知道原允到底在秦坤床榻上睡过没有，反正自己是坐实了这引诱陛下的罪名。
　　“臣……臣……”沈亭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不是陪着秦坤长大的原允，全然没有那份从容，只知道君臣有别，无论是兄弟，或是亲人，毕竟帝王家里出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血案。
　　“起来。”头顶传来的声音明显藏着笑，沈亭抬起头，看着秦坤带着戏谑的笑容，“都说了，不要总和我保持距离。”
　　把毛笔搁好在笔搁上，秦坤来到沈亭身前，扶起眼前的人，意识到他的反抗，秦坤只能宠溺地摸了摸他散开的发髻，尽量安抚着说道：“你怕朕做什么？朕会吃了你？”
　　沈亭推又不敢推，只能保持着僵持的姿势：“臣子是臣子，岂敢有半分逾越？”
　　“朝堂之上是君臣。”秦坤扳正沈亭的下巴，虽然年幼于他，气势却是浑然天成的威严，“朝堂之下，不止于君臣……”
　　沈亭别过眼，看着青铜镜里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秦坤正低头看着自己，立刻红透了脸。从小谨遵家训刻苦修书，虽然青楼里去了无数次，但实际上沈亭和姑娘话都没怎么说过。突然被这样注视着，沈亭似乎又找回了昨晚紧张的感觉。
　　“过来，穿衣服了。”秦坤拿过红色的官服，就要给沈亭往身上套，后者刚被拉起来没一会又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这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天之骄子，只有被别人伺候的份，哪里能让他给自己穿衣服，沈亭恨不得钻进地里，生怕有人进内殿来。
　　秦坤似乎理解了他，只能伸出手递过衣服，声音故作冷漠：“既然嫌弃朕，朕也难强求。”
　　沈亭立马接了过来，立刻脸又燥热起来，因为他发现秦坤没有要回避的意思。“怎么办呢，不可能让他出去，外头又不知道还候着什么人。”沈亭愣愣地站在原地，活脱脱木桩子似的。
　　“做什么？朕给你穿也不行，自己又不穿，打算就这样在朕眼前晃一天么？”秦坤憋着笑意，看着羞赧满面的沈亭，伸出手拉过衣服，“要朕给你穿就直说，拿着捏着做什么？”
　　沈亭正顶着脖子上成熟的番茄一样的脑袋，感受着秦坤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肩胛骨，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沈大人很敏感？”
　　沈亭根本没法回答他的询问，脑子里空白一片时，门帘就被从外朝里掀开了，进来的可是正牌侍书寰生。
　　他对着秦坤行了个礼，似乎对沈亭的存在丝毫不感到意外：“启禀陛下，去江南巡视的南钊南大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