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蜂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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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林窈中午有午睡的习惯，一般睡得很沉，被吵醒了会头疼一下午。这是宋殊慢慢摸索出来的。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难免要开窗通风，每到这时就不便再拉上窗帘了。
宋殊看林窈因为阳光烦躁地要脱下校服包着头睡觉，轻轻拍了拍她，直起身体给她挡着阳光，把她拉进自己的阴影里午睡。
“你不睡吗？”林窈小声问他。
“我不需要午睡，我下午不会犯困。你快休息吧，晚上还要轮夜班，我帮你挡着阳光；还有放学记得吃了饭再走，哪怕塞几口面包垫饥也行，我帮你去接弟弟妹妹放学，你不用那么着急往城西跑，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宋殊在手机上打出。
林窈伸手给他整了一下袖口，点了点头，伏在宋殊的影子里闭眼睡觉。
宋殊看了一会儿睡在他影子中的林窈，斟酌片刻，还是没忍住从文件夹夹层中抽出一张小纸片，换铅笔轻轻在纸上勾勒出一幅简单的林窈趴在桌面上睡觉的速写。他会画画，并且很享受把生活中的美好记录下来的那一刻。就连林窈曾经塞给他的那张写了一句话的小纸片，他也在那句话旁边配了一幅被咬了一口的小蛋糕，那张纸片现在就贴在他们俩桌子的中间。
后来这也发展成了他和林窈的一个小爱好：他画画，林窈在旁边配一句诗，或是一句话，他们反复如此而乐此不疲，好像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约定好将彼此珍贵的宝藏放进箱子中，埋在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玫瑰花丛下。
宋殊看着画完的一张小速写，少女趴在影子中睡得香甜，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生动秀气。他将画重新夹回文件夹，心满意足地继续整理错题，一边想着下午的学习安排。
10
刘晨阳心急火燎找到宋殊的时候，他正在统计班内月考的错题类型。
“班长出事了，窈姐和人在校外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宋殊立马站了起来，快速打字道。
“就之前那帮收保护费的死性不改，在校门口堵了几个高一的，还非要拽着一个学妹走；窈姐刚好去倒垃圾，直接从地上捡了根拖把杆子抄着就上了，现在那帮孙子把窈姐堵在胡同里也不知道怎么样。”
宋殊二话不说扔下笔，从教室门旁边拎起那截生锈断裂的钢管，在黑板上快速写：女生去找班主任报警，是男人的跟我走。
紧接着扔下粉笔头也不回拎着钢管冲出了教室门。
都是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哪经得起这么激，几乎是一呼百应，文科班一共十几个男生有拎着拖把棍子的、扛着三角铁板的、甚至还有拖着断了腿的椅子的，一群少年浩浩荡荡跟着宋殊出了校门直冲林窈被堵的胡同。
***
许婷婷带着片警赶到的时候，那帮校外混混基本都被放倒了。本来都是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再加上他们这边人多，那边基本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有宋殊在场，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
许婷婷拉过林窈急切地问：“怎么样，伤着没有？”
林窈摆摆手：“没事，就手上蹭破点皮，都是小伤，擦点红药水就行了。”
许婷婷和片警商量着处理社会人士的事情，宋殊把林窈拽回了学校，刚回班里就急匆匆翻找书包夹层的红药水，用消毒棉签蘸着药水一点点给她胳膊上和脸上的伤口消毒。
林窈盯着他看，他臭着一张脸就是不回个眼神。最后林窈终于没憋得住败下阵来，用脚尖踢了踢宋殊：“别生气啊同桌，我下次不这样了，理理我呗。”
宋殊还是不看她，换了个棉签继续上药。
“我错了，真的错了还不行嘛，我就是看那几个男的堵人家小姑娘，指不定要把她拖哪去呢，我一急就上去了，也没多想。”
“我错啦同桌，宋殊，殊哥，班长，别生气了。”
宋殊泄愤似地不轻不重蹭了一下林窈的伤口，换得林窈‘嘶’了一声，连声求饶：“疼，疼，哥啊你是我亲哥，轻点轻点。”
“你也知道疼？单枪匹马上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你总是这么做事一头热，那里离传达总共没两步远，你不去叫人，非得自己上，教人家堵在胡同里才长记性是不是？”宋殊拿出手机打字。
“好嘛对不起，是我做事没考虑过后果，下次一定改！”
“真的听进去了吗？”宋殊打字。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林窈两指并拢对天发誓，见宋殊好歹缓了缓脸色，就把头低了点，凑到他耳旁小声说：“还生气呐，男朋友？”
宋殊抬头剐了林窈一个眼刀，给她拍上创口贴。
但是林窈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11
计划带林窈去看看南京这件事，宋殊到了五月份才跟林窈说。他本来是斟酌着用词，想征求一下林窈的意见，没想到林窈愣住了。
“干嘛呀哥，带我私奔吗。”林窈缓过神来打趣他。
“我想带你看看我梦想的城市和学校，我想带你看看更广阔的的天地和愿景。”宋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打：“你在改变不是吗，为了你，为了你的家庭，也有那么一分为了我；我想带你看看我们两个未来的一种可能。”
林窈的笔尖顿了顿，在演草纸上洇开一小滩墨水，她扭头看着宋殊认真的神色，过了好久，轻轻点了点头。
***
由于宋殊曾经休学一年，所以他现在已经托家里办理了身份证，也提前预定好了南京那边的宾馆。在溽暑七月的一个下午，或许很多同学正投身补习班或者篮球场，宋殊带着两个行李背包和林窈，坐上了县城到南京的长途客卧。这不是宋殊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也不是第一次去南京。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要带着另一个人去分享他的梦想，就好像一个小孩下了很大决心把你拉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掏出口袋中五彩斑斓的小甲虫、小石头给你看——他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但是那是他最美好的梦。
后来宋殊问林窈她怎么说服她妈妈让她出来的，林窈眨着眼睛对他说，她骗她妈妈她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暑期夏令营。
少年与少女的旅行是漫长又备受期待的，哪怕十几个小时的客卧狭小闷热，但是一扭头就是喜欢的人的睡颜，林窈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还是会浅笑出声。那是她过去十七年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因为倾慕而去进行一场冒险，一场旅行。
***
在那简短的三天中，宋殊带林窈去了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纪念馆纪念，去秦淮河夫子庙看金粉游船、华灯璀璨，也去了林窈一直向往的南京博物馆；带她一路拜访了南大、南航、药科大学和南师四所大学——宋殊看见林窈眼中升腾起光芒，他太熟悉那种光芒了：那是他第一次独自旅行看见都市繁华后的光芒，是他第一次来到南大体味着那种沉淀的滋味后散发的光芒，是他第一次有一个目标时的光芒。他现在在林窈眼睛中看到了相同的光芒，也是欲望，是想要冲破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茧壳破茧成蝶的欲望。
他拉着林窈的手在黄昏绚丽恢弘的晚霞中走在南大的操场上，身旁不时有跑过去的南大学生，他慢慢打着字：“小窈，每个人生来会被赋予一个运行轨迹，你生来是什么并不丢人，关键在于你将会是什么；我知道你曾经有过高中辍学打工的想法，但是那不是你应该追求的人生，你必须不断向上奔跑，一直跑到太阳上，才能真正把那些束缚你的、束缚你家人的枷锁挣脱掉，”他用力握紧了林窈的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事物，你应该去看看，你必须去看看，我们同去，好吗？”
林窈扭过头看着宋殊，她的眼睛很漂亮，盛满了笑意和光芒，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突然挣开了宋殊的手大声道：“来跑步吧，像我们平时那样！”说完向前冲去。
宋殊从来没见过林窈跑得那么狠，几乎是发疯一般在跑道上横冲直撞。他保持着匀速，看着林窈一点点远离自己，他们的距离从正面看似乎越拉越大，但是宋殊转过身，他们的距离却随着林窈向他奔来越缩越小——林窈在用尽全力向他跑过来！
在林窈冲向宋殊的那一刻，他没有迟疑，伸手抱住这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他们胸膛紧贴，宋殊听到林窈急促的心跳，她的脸因为剧烈奔跑染上晚霞的颜色。
但是林窈在笑，她紧紧抱住宋殊，在他耳边大声说：“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速度和轨迹，我已经落后你太多，但是不要紧；你不要停下，也不要减速，你要永远奔跑在前面，保持着你本来的速度——我会去追上你，再困难我也一定会拼命追上你！”
“宋殊，你说得对，我们要去看看世界，我们要一起去！”
夕阳下，少女大声对少年宣誓着。
少年垂头看着怀中的少女，他知道，这将会是他的下一个奇迹。
蝴蝶努力挣破束缚着它的茧壳，正朝光芒奋力振动翅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蜂鸟-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