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蜂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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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殊逐渐发现林窈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一方面她从不扰乱班规校纪，上课的时候有时安静地听课，听不懂了就趴下睡觉，也绝不会打乱老师授课，甚至会主动给生理期的同学打热水，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垃圾箱的垃圾拎出去倒掉；另一方面，她从来不上晚自习，下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就走，作业也很少写，她很能打架，高一的时候几乎把整个学校的刺头都揍了一遍，宋殊也无意中看见她挽上去的校服袖子露出的胳膊上斑驳着没有消的淤青。
她似乎与世隔绝了。对，就是与世隔绝。
她活跃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宋殊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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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宋殊的成绩很优异，在数次周测均位列班级第一，班里的同学很快开始对他另眼相待——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毕竟相距甚远。下课和周测后的试卷分析课上来找宋殊问问题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宋殊给人讲题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并非照本宣科一板一眼按照步骤走，而是先引导同学梳理自己原本的解题思路，然后再带着同学逆推，找到问题点精准狙击，如果时间足够甚至会给出同类的练习题。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早就把宋殊刚转来那点事忘干净了，宋殊的人气逐渐高了起来，连刘晨阳那个刺头都在自己数学三次考砸后红着脸拿着卷来讨教。以至于在班委选举中，宋殊毫无悬念被推举为高二六班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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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第三节下课开始是大扫除，打扫干净卫生就可以放周末了。
宋殊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了政治教研组，许婷婷正在批改周测试卷，见他来了忙招呼他把作业本贴墙放在一旁。
宋殊腾出两只手，拿手机慢慢打着字：“老师，我想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嗯，怎么了？是班里出了什么事吗？”许婷婷停下批改试卷，抬头看着宋殊。
“不，是关于我的同桌，林窈同学。根据我这几个周的观察，她并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不良学生，她是有上进的潜力的。但是她从不参加晚自习，在学习上的态度也是得过且过很消极，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我想要了解一下是不是因为她家庭的一些问题，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够帮一下她。”宋殊在便签上打出。
“林窈啊，是这样的，老师这几个周的观察下来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关于询问林窈的家庭也是出于帮助同学考量。有些话咱们俩私下说，希望你不要外传，”许婷婷正色道：“不瞒你说，我也有过这样的疑惑。我一直相信林窈是一个好孩子。你不知道吧，林窈高一就是我带的孩子，她高一的时候甚至因为校外的不良少年向低年级学生收保护费和骚扰女生，自己拎着钢管去堵那帮混混，全部给打了一遍，当然自己也受了伤；还有一次评校级先进班级说是有什么水分，她是班长，为了班级荣誉直接找到了校长办公室。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她。她是单亲家庭，自尊心很强，但是家里经济情况应该不是很好，关于她晚自习翘课这件事我本来也打算和她母亲反应，但是林窈私下找到我写了一份保证书，保证自己不是去酒吧什么地方的鬼混，恳请我不要找她的母亲，但是也没有和我说她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你想要帮助她，我是很支持的，我也希望这个女孩能回到学生本业来变得更优秀。”
宋殊沉默了一会，才慢慢打出：“知道了，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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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殊回到班里的时候，林窈已经走了。
她每个周五会走的格外早，几乎一打扫完卫生就不见踪影。
宋殊看见她的课桌上整整齐齐摞着自己借给她的重难点笔记，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谢谢，但是我不看笔记，给我也是浪费了，借给别人吧。
宋殊叹了口气，把那张便利贴攥进手里。
林窈，
林窈。
不行。宋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关心林窈，似乎就是无法接受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堕落’，他是班长，能看见全班的名次表，林窈的名字始终在四十多吊着，甚至有向下滑落的趋势；与之相对的是她眼下的黑眼圈还有越发频繁的课堂睡觉。这不行。宋殊想，他必须做点什么。
3
林窈疯，他也跟着林窈疯了。宋殊想。
至少以假装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挂吊瓶骗老师拿假条溜出学校这件事，他从前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多亏许婷婷信了他的说辞，没有给他家长致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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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殊一路打车跟着林窈。她看起来挺着急的，走路都是带点小跑，宋殊跟着她从城东到了城西，不由得挑了挑眉。
市三中的学生大多是就近择校，家里住的离三中都不太远，林窈显然不是要回家。
走到城西街口的时候前面的林窈下了公交，宋殊也交钱下车，以免被林窈察觉。他跟着林窈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美食商业街，然后看着林窈驾轻就熟地和一家大排档的烧烤小哥打招呼，脱下校服系上服务员的围裙，开始熟练地抹桌子，布置纸抽和托盘，把客人扔在地上的果壳骨头和竹签扫成一堆用矬子矬进铁皮垃圾桶里。她一定这么干过很久了，动作很利索，基本一个人就能照顾一片地方。
宋殊就坐在大排档对面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看着对面的林窈忙忙碌碌的身影，看她对客人报着笑脸，快速穿梭在不同的桌位之间点单上菜收拾桌面。天已经转秋了，连宋殊都换上了一层毛衫，但是林窈却热出了满脸的汗，伸手一擦又把手上的油蹭到了脸上。她的夜晚并不似别人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只是不断忙碌在一个最不起眼的烧烤摊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工作。
宋殊找来奶茶店的老板询问对面的大排档烧烤营业到什么时候，得到的答复是轮两班，一班从下午六点四十多到接近凌晨一点；一班从一点多到早上七点。
一点。
宋殊向老板道过谢，转身走出了奶茶店，随手将捏皱的塑料杯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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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班长。窈姐醒醒，今天早晨你值日啊。”卫生委员向正在背单词的宋殊打了个招呼，就要去叫醒林窈。
宋殊用课本挡了一下卫生委员伸向林窈的手，用手机打出：“她太累了，我替她值日，不要打扰她睡觉。”接着两手撑着桌面和椅背从林窈塌着的身体上跃了出去，没有吵她。
“酷啊班长！”刘晨阳在斜对角吹了个口哨，紧接着被宋殊打了个眼色。
宋殊走到讲台拿粉笔布置好早读任务后，又加了一句‘保持安静’。早读任务是宋殊向各科老师申请所得，他认为高中的学习单凭自觉性远远不够，需要不同阶段的固定任务，因此主动向各科老师交流，给班内集体规划每天的早读内容，最后二十分钟留给学生自己。
宋殊写完放下粉笔后转身看了看最后一排趴着的女孩，她睡得很沉，一半身体沐浴着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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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窈转转悠悠睡醒，已经是早自习快结束了。
宋殊见她醒了，推给她一张纸条：商量个事吧同桌，以后我帮你早晨值日，你去打水顺便帮我带一壶。
“干嘛突然无事献殷勤？”
‘我懒啊，懒得出去’宋殊写道：‘你笑什么？’
林窈窝在胳膊里瞅着宋殊，连笑容都像盛在雾里：“没事，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帅。”
4
林窈已经忘了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或者说，她不需要记得，只需要习惯就行了。
她父亲是个人渣，她妈年轻的时候又是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只谈风月不问世俗的那种，被她爸骗的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孤身揣着肚子里的孩子跟着那个人渣来到这个沿海小县城当起了家庭主妇。但是渣男就是渣男，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渣男早晚都要暴露他人渣的本性。她父亲在她妈怀二胎的时候劈腿被抓了个正着，她妈一辈子做的最硬气的一件事就是立刻离婚，奈何她爹早就挂着她妈的名欠了十几万外债，于是这个活得世中仙一样的文艺女青年也背负着一身债务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皮鞋厂女工。
林窈下面有一对弟妹，还在附小念小学，家里全部的经济来源就是母亲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掰成几份之后几乎入不敷出。林窈从小就知道钱是一个多么要命的字眼，催债人的大嗓门、她母亲的哀求、弟妹躲在屋子里的哭泣、还有那个用来存钱的掉了漆的铁皮糖盒，这就是她童年全部的颜色。
她曾经对母亲说过她不想念书了，要南下去打工，或者就近找个工厂干活也一样。谁知平素温吞的母亲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流着泪指着鼻子骂她不孝。也正是那次彻底激起了林窈的叛逆心：她非要让她妈看看，她也能撑着这个家。
她靠着几个朋友在城西找到了一份大排档服务员的工作，按月结账。她为了不被她妈妈发现，早晨起的早一些省一块钱跑步去上学，晚上再坐公交去城西打工，凌晨收工之后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家，好在她妈妈是夜班，因此并没有什么破绽。至于赚得的钱她分成了三份，一份偷偷塞在母亲的存钱盒里，每次不敢多，一点一点塞；一份偷偷给正在长身体的弟妹，让他们中午打饭打点好东西吃；一份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种生活对她的身体伤害很大，她开始频繁犯困，甚至有过一整天头疼的现象。不过她不后悔，在她看来，只要混过高中就行，她从没奢望凭自己三百多分的成绩上大学，她只想早点下来工作给母亲分担压力，再把弟妹供出去就足够了。
十六岁的林窈在日记本上写着：我的梦想，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蜂鸟-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