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倾斋》不知更鸟

10、皛罗铃（上）

　　近些天来，风梧跟老和尚都跟商量好的一样，都不联系落落，落落表示很无聊啊！
　　本来每天听故事也算落落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了，所以不管故事是悲伤还是甜到掉牙，落落都很认真地听故事，可是落落发现陌倾斋还有一连好几天都没人的时候！
　　“小方啊，有人来了没？”
　　“小方啊，你会不会讲故事？”
　　“小方啊，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者你是公的还是母的，雌的还是雄的？”
　　“小方你是不是死机了啊！理我啦！”落落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喊小方，然而，小方一直都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落落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来了——还好小方的部分能量还在。
　　落落刚刚整理好仪态坐好，陌倾斋的门便被打开了。
　　“姑娘请坐。”落落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
　　来人一袭黑色长袍，一顶斗笠遮住了全部面容，落落是根据身形判断出这是位姑娘的。
　　“这叫皛罗铃，是白木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但是这个铃铛已经哑了好久了，久到人们开始怀疑它是否发出过声响。”那人拿出了一个银质的小铃铛，开始回忆那个沉重的故事。
　　白木族世代身居在荒漠中的绿洲中，鲜与外人往来。但是因为族中有一种十分神秘的树，可以产出红色的丝线，红丝线以秘法制成举世无双的红绸，光滑艳丽、美妙绝伦，相传谁能穿上一件用这种红绸做的衣服，谁就可以永葆青春、年华不老。
　　可是这种红丝线每日至多只能产出一根，有时候连续好几天都不生产。况且红绸制法十分复杂，一年产出的布只够做几个手帕。
　　红绸手帕千金难买，可是重金之下必有人愿铤而走险。不过由于白木族深居荒漠、环境恶劣，再加上闯入者都是孤注一掷的贪金匹夫，族长便没有在意，只是逐出境内便完了。
　　过于轻视敌人是十分可怕的，白木族被这些大意放回去的匹夫暴露了自身的防御。那个为博妃子一笑的君王率他的军队踏平了白木族，收缴完所有的红绸，可是还是不足以做一件衣服。
　　一个陷入情网的男人是疯狂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位帝王。
　　他命人抽干树上所有的丝线、甚至把树连根拔起！流传千年的树就这样被糟蹋了，世代守护大树的那家人立下最毒的诅咒之后就自杀了，据说，那家人的血全都流进了原本是树根的地方,不蒸发、不下渗、不凝结，就那样一直在坑里等着树根回来。
　　会秘法的族人被全部抓走，日夜不息地制作红绸，有些人熬不住，闭上眼便再也没有醒过来。其他族人被全部变卖为奴隶，只有大祭司不知所踪。
　　皛罗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族长年幼的女儿带到了元国，众族人拼死在城郊助她逃了出去，避免了被人奴役的遭遇。
　　可是在异国他乡，一个身无分文、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又能有怎样好的经历呢？
　　小女孩饿倒在路边，在醒来之时已经被人卖到了青楼。
　　白木族的族人皮肤白皙，而骁勇的元国人更喜爱小麦色的皮肤，幸而小女孩儿身子骨还不很硬，于是便被安排学习舞艺，化名碧珠，从此以舞谋生。
　　人的一生不可能总是悲剧，碧珠的幸福在她十五岁之时终于到来了。
　　元国重农轻商，商人的地位很低，基本上是很难娶到很好的姑娘的。有一个小商人为了让重病的母亲可以安心，便去青楼赎了一个不要很多钱的女子，她极善跳舞，就是白了些。刚好小商人也不是很有钱。
　　不过为了让母亲放心，小商人冯景便让碧珠涂了好些黑胭脂。
　　母亲并不知道碧珠是怎么来的，她在二人成亲后不到半月便过世了，看她的表情，走得应该很安详。
　　母亲走之后冯景一直表现得很平和，直到头七的那天晚上，他在碧珠的怀里哭了好久，那个辛苦把他养大的母亲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安排好母亲的后事，冯景便忙了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孩子，但是养娘子养孩子的钱还是要备着的。他每天转战于各个卖场，积极发展自己的人脉，生意也慢慢做大了。
　　这年冬天，冯景要外出一趟，这次的生意做成，他的生意就算是站稳脚跟了。碧珠帮着他收拾好行李，目送着相公离开。她并没有将怀孕的事情告知——贤惠的女人总是为对方想很多。
　　不久，冯景就来信了，信上说过年之后便会回家与碧珠团聚。
　　碧珠在冯景不在的时间里开始练习写字，她写字时手总是不稳，冯景还因为这事儿笑过她，虽然最后还是手把手地教她写字了，但是这件事碧珠多少都记在心里了。
　　一个纵横商场的人，不能拥有一个写不好字的娘子，碧珠不想让相公难堪。
　　冯景果然在春天的时候回来了，只是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小麦色的皮肤，正是元国人喜欢的样子。
　　碧珠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回到了房间，她有时会看见冯景在书房里教那个女人写字，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终于可以写好字了，那个手把手教她写字的相公却不见了。
　　碧珠生下女儿青萝后也想过自己要不要做些什么，可是那个灭她族人的君王早在碧珠嫁人之时便被其他人取而代之，他自己也被亲信诛杀；至于冯景，碧珠已经不愿再见他了。
　　有一个青楼出身的正房确实很跌面子，碧珠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冯景让她搬到别院去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新立的正房好像又是个新面孔，不过一样的，是小麦色皮肤。
　　青萝从记事起便看着娘亲坐在别院里看日出日落，唯一的活动便是给一些菜浇水——是的，别院里不种花，除了蔬菜便是杂草。
　　“青萝你看，娘亲给你取名‘青萝’，娘亲的名字中有一个‘碧’字，在院中这一片绿色，便永远是春天的样子。”
　　可是青萝知道，娘亲的春天在她出生那年春天便消失了。
　　碧珠病得很突然，身体突然一下子就垮了。她好几天都躺在床上粒米未进，有一天突然自己坐了起来。
　　她拿出了梳妆盒子里层的一封信交给青萝，又拿出另一封信，撕完之后便亲手烧了它。然后才静静地躺到床上，默默地等着生命的消逝。
　　其实那封信，青萝曾偷偷看过：
　　娘子：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近日在南国做些生意，这里温暖舒适，四季常春。观四周景象，碧草葱翠，露珠清润。仿佛处处都是娘子的身影。
　　大概，碧草是这南国最美的风景，而碧珠则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吧！
　　生意繁冗，大约过年之前是不会回去了，思及不能见娘子许久，心中便颇为烦闷。盼团圆。
　　这封信，大概就是娘亲最想留住的那个春天吧！
　　青萝并不能理解娘亲给自己留下的信：因为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青萝带上娘亲留下的铃铛，准备去亲自挑一块布料做成衣服烧给娘亲。
　　毕竟父亲在娘亲入殓前都没能赶回来，那个正房自然不会给娘亲什么好的陪葬品了，所以青萝一定要做一件最好看的给娘亲。
　　只是，青萝不知道父亲赶回来时看到娘亲的新坟会想什么，他会想起娘亲也曾是他的春天吗？
　　那天，冯景在碧珠的坟前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赶走了后院所有的女人，即使她们拿掉几乎所有的细软也没关系。
　　青萝在选取布料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走水了，青萝看的是最好的布料，自然是在最里面挑选，所以起火的时候她根本就逃不掉！
　　青萝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馆的床上，旁边的床上还躺着一位公子，在那位公子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
　　“姑娘你醒了！这火起得突然，我们也不知道你家在何方，只能先安顿在医馆。哦，旁边这位就是救您出来的人。”医馆的人很有礼貌地解释了这一切。
　　“那，这位公子怎么还没醒啊？他可有危险？为何他的眼上蒙着一块布？”
　　“他是街上卖画的书生柳风，救你出来的时候大概是被烟灼伤眼睛了，可能会失明。可怜这个书生了，爹娘都不在了，他自己一个人又成了这样……”
　　“不知大夫可否寻两个人将这位柳公子送到冯府呢？我会付钱的。”
　　就这样柳风被送到了冯府，可是即便青萝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他们的回答也都一样
　　“这位公子的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冯景终究是错过了他人生最美的风景，春已逝，碧何来？珠华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