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皛罗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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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景已经连续买醉许多天了，他每次看到碧珠的牌位，总会想起母亲头七的那天晚上，碧珠在他面前跳的那只舞，体态翩翩、铃铛清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那个铃铛响了，好像他那年春天回来之后救再也没响过。
在青萝的别院里，柳风昏迷了两天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只能看到眼前模糊一片的各种颜色，好像有一团绿色正在靠近。
“柳恩公，你醒了！可有感觉不适？”青萝见柳风睁开了眼睛，赶紧小跑过来。
“还好，不知这是哪里？在下又为何醒在此处？”虽然眼睛很不舒服，但是柳风还是习惯性地把确保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恩公不记得了？布庄突起大火，是恩公将青萝救出来的！”恩公该不会伤到脑子了吧。
“我好像，记得一点。”柳风放下心来，揉了揉眉心道：“不知姑娘可否知道在下的眼睛为何只能看到一些光影？”
“恩公还能看到光？真是太好了。那些大夫门都说恩公你的眼睛被烈火灼伤，怕是保不住了。没想到恩公居然还能看到光影，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至少，恩公没有完全失去他的眼睛。
“那大概是，治不好了吧。”柳风很快意识到自己眼睛的境地，沉默许久并未说话。
“恩公？如果，您的眼睛还可以好，那您最想干什么呀？”青萝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吧，但是恩公的样子真的很痛苦。
“我是一个书生，不过没有别人那样远大报国志向，我只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靠着卖画的钱，去走一走那些名山大川，看一看那些无人知晓的绝境。
世界这么美妙，我想看看它，亲身融入它。
听起来是不是很没志气、很傻。”
“不，那样很好。”恩公在说时候，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仿佛是真的已经在领略山水了。
“恩公放心，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吗？”柳风并没有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不知这是哪里？可以劳烦姑娘差人送在下回去吗？叨扰姑娘太久，心中甚是不安。”即便是想到自己回去之后生活的种种不便与生存的艰辛，柳风还是不想过于麻烦别人。
“这是我家，恩公可以安心住着。不必觉得不方便，家父家母不会理会的。”大概她死了也是不会理会的，娘亲已经死了，父亲，呵……
“这样，于理不合吧！既然是府上，总不能只有姑娘一人吧？”就算这姑娘像=想以身相许也不可坏了名节啊！
“恩公，你说，为什么一个铃铛它不会响呢？”
“可能是因为，它不喜欢说话吧！你可以试着引它发出声响，给它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它一高兴说不定就响了。”柳风接受了这突然转移的话题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还真不会唱歌，那我跳个舞吧！”
说完，青萝真的开始跳起了舞！
不过就算她跳得再好看，在柳风眼中也不过是一团绿影子，幸亏她跳得不好。
柳风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有一道绿影子在移动，好像，还伴随着阵阵铃响。
“恩公果然没有骗我！恩公好生厉害。”
柳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毕竟有些事情不能解释得太细。
“那，恩公可否知道如何看懂一封没有字的信吗？我去给你拿来。”说完，柳风就听到铃铛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那，就是这个。”有一双嫩滑的手轻轻打开柳风的手掌，放上了一张纸。
柳风摸了摸那张纸——没感觉，不过上边有墨水的味道。
“信上肯定是有字的，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看。也许，你用火烧一下或者浸一下水试试？”猪八戒好像这样看过无字天书，不过好像没成功。
“恩公，真的有字诶！恩公好厉害。”
“是吗？真巧哈。”柳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恩公，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的。”
柳风对这种安慰并没有很大的感触，毕竟，自己有时候还是可以分得清谎言跟真实的。
不过出乎柳风的意料，没过几天，他便被告知找到治眼睛的方法了，只是需要他换个地方接受治疗。
柳风就这样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即使柳风差不多快瞎了也能感到荒凉的地方。
就在柳风以为自己被抛弃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人用布蒙住了他的眼睛，说是治疗之前的准备。是个声音十分沙哑的姑娘。
那个姑娘给柳风端了碗水想让他安心一些，柳风感到她的手上有一些茧子——这不是之前那个姑娘。
“姑娘，男女有别，在下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可是听说，柳公子尚未婚配，刚好我也……”
“可是在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姑娘请自重！”柳风第一次打断别人的话，心里感觉怪怪的。
良久，那个姑娘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出现：“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至于嘛你！要不是神医要我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柳风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大概是什么都看不见，太敏感了吧。
自那之后几天，那个姑娘都会照顾柳风吃饭什么的，只是再也不跟柳风说话了。
柳风对此也不甚在意，安心地过了几天便有人取了他眼上的布条，他不知怎的就晕过去了。
等柳风再醒来便看见一个眼睛上蒙着白布条的女子，皮肤是那种偏白皙的，想来应该是那个声音沙哑的姑娘，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眼盲的姑娘照顾了好几天，柳风心中颇为愧疚。
不过，他还想找到那个有着神奇铃铛的姑娘。
“不知姑娘可知道送我来的那个姑娘在哪儿？”
眼前的人摇了摇头用手胡乱指了个风向。
柳风也不恼，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那个人指的方向看了看，没想到真的看见一个正在哭的女子，腰间还系着一个银质的小铃铛。
“姑娘。”柳风想了一下怎么开口，“多谢姑娘治眼之恩，在下不甚感激……”
还不等柳风说完，那姑娘便跑走了。
柳风心中十分疑惑，但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
第二日，三皇子娶亲，柳风想去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那兵部侍郎的女儿在上轿之时突然绊了一跤，虽然很快稳住了身形但是柳风还是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姑娘，腰间好像还是挂着那个铃铛。
柳风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想找她问清楚。
三皇子野心极大，柳风顺利地成为他府中的幕僚，并且靠着自己的独特见解成功在一众幕僚中脱颖而出。
他开始有机会在后院与三皇子讨论政况，经常可以看见她路过后花园，即使是这样渺茫的机会，柳风还是不死心。
他更加频繁地给三皇子这个野心家出各种主意，只为得到更深一层的信任，这样，他远远看她一眼的机会也会增多。
那一天，她突然来找他了：“柳公子，我已经经嫁人了，你这样只会给我带来很大的灾难你懂吗？”
这个声音，跟记忆中的，并不一样。
“希望柳公子早日放下，于你我都好。”说完，三皇子妃就走了。
本来，三皇子对这些不怎么敏感，但是如果自己的女人密会别人的话，他确实就可以将之前的所有蛛丝马迹都串联起来了。
“也不知道青萝从哪里找到的柳风的尸体，也不知道她一个瞎子是怎么将他拖回来的。只是这次，我实在是帮不了她了。
一命换一命也要看时机与阴德，柳风尸体都硬了，根本无法救治，何况他为了立功没少出一些见不得人的主意，此人本身就带着诅咒，能活那么久已经是不易了
只是青萝喜欢的那个恩公，终究是不再了。”
那个大祭司是听到皛罗铃铃声之后赶到的，她很高兴族长一脉还有人活着。可是青萝要治的那个人，身上带着护树人的诅咒，本就命运多舛，活不久的，就算不是因为救青萝，他还会因为其他原因失明的。
不论大祭司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最后大祭司只好妥协，她让青萝准备好必备的药物，并且以皛罗铃为交换，换一个把青萝眼睛给柳风的机会。
大祭司不知道青萝是怎样在他父亲挥霍完家产之后筹到那些名贵的药材的，也不知道那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破屋子是青萝花费怎样的代价得来的，她只知道，青萝也许和碧珠都得不到她们最想要的。
“青萝将柳风的尸体安葬后，放火烧了三皇子府。青萝走的那天，揭露三皇子阴谋的纸张传到了京城每一个人手里。
皛罗铃，也许还会沉寂个几百年吧！我有一场命中大劫尚未度过，皛罗铃，便拜托姑娘了。”
那天，大祭司曾经问过青萝：“其实，他这样还可以看清一些光影，如果非要换给他你的眼睛，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你可愿意？”
“他想看遍大千世界山水墨染，我愿意让他带着我的眼睛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皛罗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