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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1987年6月18日

      “你要带我去哪?”塔尔靠着背景墙,抬眼望着那个带她爬楼梯的人,“现在晚上九点,学生都回去睡觉了,你倒是把我拎出来了,也不说干什么,我真没什么心情去帮你巡逻……不对啊,今天也没轮到你巡逻啊。”

      “我走了也没多远,你的废话就已经够写成一本书了,塔尔·塔罗斯小姐。”

      论平常被嫌弃,塔尔会回嘴,可是今天,她没有回嘴的力气。她的脑子很乱,记忆很乱,心绪也很乱,唯一“不乱”的就是她的四肢,因为疲惫的抬都抬不动。

      伴随着脚踏铁板楼梯的声音,塔尔渐渐地被斯内普带到了一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天文塔顶端。

      “这是天文塔?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斯内普并没有回答塔尔的问题,而是抽出魔杖对塔尔的画像施了个浮空咒,让她能悬浮在塔与夜色的交界处。

      今夜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不算太圆,但是伴着星星的映衬,透过薄云笼罩,这吊挂在宁静夜空中“玉盘”也算是难得的美景。

      “你……带我来是为了看月亮?”塔尔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可刚配的上聪明二字后,便问了个不怎么聪明的蠢问题,“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因为风花雪月?那肯定不可能,他斯内普何时是在意过风月的人。

      “报酬而已。”斯内普没什么温度的回道,“为你这几年不辞辛苦的插手我魔药实验所给予的报酬。”

      很明显,这不是塔尔想听到的答案,刚刚恢复写神采的眼神,立刻又暗了回去。

      “你好像很喜欢赏月?”斯内普记得塔尔跟他抱怨过很多次有关于他的办公室在地窖看不见月亮的问题。

      “对。众星捧月,没有比月亮更耀眼更圣洁的存在了。”

      塔尔的这个理由,是斯内普没想到的。

      “那日,预言家日报是不是不止报道了劳伦斯恶意杀人这一件事件?是不是还有……”后面的部分塔尔没有说出来,她不敢说出来。

      “是。”!

      “所以都看见了?”塔尔的这句话并不是在问斯内普,而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

      她垂下头,不再继续望向月亮,因为那月亮明艳的过于刺眼了。沉寂许久后,塔尔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心得试探道:“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然而斯内普张了张嘴,正犹豫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塔尔便苦笑着阻拦道:“算了,当我没问,你……不要回答。”

      不知又沉默了多久,塔尔才继续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斯内普讲述,反正就是用那平稳的口吻念叨着:“其实那天我听到消息后突然消失,并不是去其他画像那里逃避什么,而是去了校长室,因为那里的画像能通到魔法部的审讯厅里。”

      “对,我去那儿就是为了看他被审讯。我在那儿等了很久,一直……一直等到下午,等到他被傲罗拎上审讯台,带着抑制魔法的手铐和脚镣,就那样站在那儿,站在审讯台的中央。”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永远也不会原谅那个杀害我的人。所以我以为我会很开心,会很开心的看到他站在那儿,站在那儿接受审讯,接受大众对他的那种谴责厌恨的目光,以及我会很高兴自己还能听到他的亲口忏悔……”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感到一丁点的开心,真的,一丁点都没有。”

      “我没有听完,就逃离了那里,这回应该才能称作逃避,逃避到一幅没人的风景画里,一幅拥有与那晚一样圆的月亮的风景画里。”

      “我是十一岁那年入的学,他是我的魔药教授,我很喜欢魔药这门学科,因为它不需要什么交流,也不需要什么充沛的魔力,所需要的仅仅是站在那里,平静的用心的熬制每锅魔药就可以。他曾经教导我时说过:魔药是最难的一门学科,但其实也是最简单的一门学科。”

      “我喜欢魔药学,也喜欢这个老师,或许我生来真的在魔药方面有什么天赋,才能让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便被他收成了关门弟子。每一样魔药药材的作用是他教的,每一个熬制技巧甚至是许多魔药都是他在背后握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教会我的,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魔药大师塔尔·塔罗斯。”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直到我十三岁那年,他就在一个草坪上,夜空中也是挂着一个这样的月亮,他从背后抱着,在我的耳边对我说,他……他说他爱我,大我二十多岁的魔药教授抱着我说爱我……”

      “我当时是信了,还是没信,我也忘了。但是我记得我后来是信了,因为这件事我无法对我的父母、我的兄妹开口诉说,因为他们不会信的,权当我是在说荒唐话,可其实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天主教家庭生出来一个巫师更荒唐的事情了,我感谢我的父母为养育我而违背信仰,我又有什么理由用另一宗他们眼里的荒唐事来违背他们对温良恭俭让这一道德标准的认知呢?所以我信了,我信他爱我,信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是源于爱。”

      “而我……而我也很努力的去爱他,很努力很努力的,这样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错的了,也不是世人眼中的肮脏,而是两情相悦,是美好的,是特别特别美好的。”

      听着塔尔的陈述,一直未插嘴的斯内普,终于无法忍受这所谓的“美好”二字了,他声音不大,却格外肯定,尽自己努力的告诉着塔尔道:“塔尔,那不叫美好,那真的不是……”

      “不不不,那就是美好的,它必须是美好的!必须是……”塔尔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早就没了。

      “必须是美好的,这样从那儿开始,往后的一切才能不是错误的,才能不是肮脏的。我从信他开始后便只当我们俩是世俗无法容忍的爱侣,我并不介意,所以我一直都在他身边,甚至跟着他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只为了跟随他。”

      “可是当我发现那个秘密后一切都变了,他的实验室里不只有坩埚材料,还有一个个从圣芒戈偷运出来以被他实验折磨疯残的病人。你猜我发现这些后我做了什么?我隐瞒了,并且我又相信了他,相信了他口中这是为人类未来所做出的牺牲。我是不是蠢的可笑?”

      “我煎熬着,被自己作为医者的良心折磨着,被自己的懦弱控制着,当我看他一次又一次的往那些患者身体里注射药剂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要告发他,告发他这一禽兽的行为。可是我怕啊,可是我怕我曾经认为的美好、认为的两情相悦被公之于众,这样没人会理解的,他们只会觉得我肮脏丑陋……我犹豫着,可还没等我犹豫出一个真正的结果,又是这样的月亮挂在夜空中,但给予我的不是拥抱,而是一把刀子割破了我的喉管。”

      “等我再一次醒来,我仍在圣芒戈,但不是在病床上,而是在画里。而他就在我的脚底下抬头望着我,他对我说:你说过要对我永远的忠诚,可你背弃了我,所以你要接受惩罚,因为我已经不信任你了。”

      “所以,他对我的画像下了诅咒,永远不能提他的名字,硬提便会自己把自己的嘴撕咬烂,这个诅咒直到他失去魔法的那一天才会消散,这样就算我想告发他,我也做不到。我就这样挂在圣芒戈的墙上,日日看他在圣芒戈寻找新的病人做实验,可我却什么也阻止不了,我发了疯一般暗示院长,暗示医生,可是哪怕我嘴里能说都未必有人愿意相信,更不要说我连他的名字提都提不了了,而他呢,他就在走廊的尽头笑着看我发疯。后来,我终于是绝望了,自知改变不了什么后,我便恳求斯拉格霍恩教授带走我,让我远离那里,远离他,没准哪一天作为画像的我就会渐渐忘却了那些不该被我知道的事情。”

      “可这么多年了,我仍然没有忘记。就在那天的审讯厅里,那个叫芮斯特·基诺的姑娘就站在那儿控告他,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他那疯狂的实验,原来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是他的唯一……”

      “那这一切的一切,究竟算作什么?”塔尔说到这里,终究是弯下腰,捂着面泣不成声了。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又陷入了最初的平静,唯独不同的也就只有此时吹来的风中是夹带那能撕裂人理智的哭声。

      枉为斯内普活了这二十多年,面对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故事,他除了捏紧了自己的袍脚外,其他什么别的语言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是个没有什么共情的人,也不相信“共情”二字,若塔尔不是与他朝夕相处六年的人,若此时此刻站在月光下的人不是他,若这整件事情是从别人口中传于他耳,那他或许真的会居高临下,冷漠无心的评价道:是这女的自己蠢,如此拙劣的谎言竟也能相信数十年,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这被人侵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数十年难道不怪自己蠢吗?

      就像其他所有鄙弃此事的看客一样,他们都忘记了,这件事从最初最开始的时候,便不是对等的,而是一个经历三十多年苦辣的恶魔去对一个才步入人生仍纯净无暇的灵魂进行着身体上的侵犯、思想上的掠夺、道德上的欺压……

      最终,犹豫半饷,斯内普才勉强开口道:“到现在审讯还没有结束,你可以亲手将他送进去,我可以带你去审讯厅,自古是有画像作为证人……”

      “我去那儿能干什么?我手里他做人体实验的证据早在我死的那天就被他给毁了!我去那儿做什么!是曝光自己与自己的教授存在七年的肮脏关系吗?然后让所有人去辱骂我,说我是一个从十三岁就不知廉耻的小狐狸精,小贱人,竟然去勾引自己的教授!”

      “塔尔·塔罗斯,在这整起事件里你没有错,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那段关系也是我自己接受了的,我没有反抗……而发现他在做人体实验时也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告发他,这都是我的错,我的神智在这画里困了这么多年,亲眼目睹他继续做人体实验,继续折磨我,这一切都是对我的惩罚。”

      “这不是惩罚,塔尔,这是给你亲手把他送进去的机会,让你申冤的机会。你被他侵犯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如果细算的话,他怕是在你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在精神控制你了。”斯内普一直是个冷静的人,哪怕在怒火中烧的情绪里,他的话语仍努力做到极其冷静有力,“我自认为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作为一个教授,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人,我都不可能会去这样控制侵犯我的学生。”

      “可若是这世上只有你觉的我无错,其他人呢?他们不可能认为我无错!”

      “你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

      “西弗勒斯,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塔尔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什么了,“我谢谢你今晚带我来这里,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我一个人……”

      说完,画中那个半蹲着哭泣的少女,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斯内普想要谴责塔尔的逃避,可到嘴边的话还未脱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仿佛没有谴责她的权利。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而塔尔这么多年的痛苦他却连理解都做不到,所以又有什么可谴责她、训导她的资格呢……

      1987年6月30日

      学生已经放暑假离开学校了,而今天也是老师们该离开的时间。望着仍空空如也的画框,斯内普心不在焉的喝着早餐的咖啡。

      还是那头猫头鹰,还是那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报纸,只不过今日带来的新闻不是事件的初始,而是事件的结束。

      “于6月29日下午四时,魔法部司法司对派迪特斯·劳伦斯进行最后的宣判,宣判结果如下:

      恶意杀人罪成立,反人类实验罪成立,性侵未成年人罪,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无法成立。”

      “无法成立”这四个字跟钉子一般的钉入了斯内普的眼睛里,他慌忙向后翻去,想要找到罪名不成立的根本原因。

      但当他匆匆忙忙向着对应版面翻去时,眼睛却偶然略过了一篇丽塔·斯基特所写的一篇报道,那篇报道的名字叫做:

      “芮斯特·基诺一个16岁勾引老师当情妇21岁站在法庭不知悔悟错误的姑娘”

      这篇报道斯内普根本不需要他去细读,标题便已经把受害者有罪论的步调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他看着新闻上说,芮斯特·基诺与劳伦斯发生性关系是在其17岁时,此时芮斯特·基诺已具有基本的两性认知且已成年,并根据目击者芮斯特·基诺同学的证词证明,芮斯特·基诺与派迪特斯·劳伦斯当年关系亲密,应是情侣关系,所以派迪特斯·劳伦斯有关性侵未成年人罪名不成立。

      斯内普放下报纸时,嘴角止不住的冷笑着,果然有些人从嘴里吐出去的话不是从脑袋上下来的,而是从大肠那里上来的,恶臭至极啊。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喝下最后一口咖啡了,这个早晨到了还是被这股子恶臭毁了。他放下咖啡,站起身,拿起收拾好的行李,准备回家去安静的度过这个假期。

      临到壁炉跟前,他又望了一眼画框,还是空空如也……

      可正当他扭回身,拿起飞路粉,马上就要跨进壁炉里时,背后那个消失了十多天的声音终于想起了。

      “喂,西弗勒斯,这回暑假,你还愿意带我回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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