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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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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6月12日
“你怎么又喝咖啡呀!”这个语调怎么听都有点撒娇的滋味。
最近一个月的清晨,塔尔不再像曾经那般沉迷于睡懒觉,而是会早早醒来,反常的原因很简单,那便是秉持着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等思想理念,塔尔决定要将最美好的清晨通通都要奉献给她毕生的事业——学习。
当然了,能让她追求起毕生的事业这也主要归功于那个懒人阅读器,也是因为它塔尔才彻底摆脱了当一个无聊画像的悲哀。
那天拿到这玩意的时候,不夸张的说,塔尔激动的都快热泪盈眶了,她感谢斯内普的心情简直无语言表,哪怕直到今天,她仍为报答这份恩情而下定决心的实践着一点,那就是恩情一定要以最热情的行动予以回报。
热情行动第一步:关心他的日常生活。
“牛奶不比咖啡有营养啊,况且你天天喝浓咖啡太伤胃了。”塔尔从浮空的书后面冒出头来,观察着斯内普的一举一动,并用自己那满腔热情去关心他生活的一点一滴。
然而……报恩行动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呢,就跪了。
因为斯内普根本无法领悟到这行为叫做热情,权当是塔尔越来越不正常的前兆。
他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扭头皱着眉凝视着那个阅读器,以及阅读器背后时不时偷看他的塔尔。要知道当初他购买阅读器的主要目的是吸引塔尔注意力,让她少说话少插手,怎么自从有了这个阅读器后,反而比先前更热闹了……
斯内普凝视着阅读器和塔尔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而被盯着的塔尔也越来越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连书都心虚的不敢看下去了。
“咳,喝……浓咖啡就喝浓咖啡吧,但是我觉得还是……少喝为妙。”塔尔承认自己被斯内普给盯怂了,可是她还是不明白,明明这是一种关心,怎么被他一盯老有作奸犯科的感觉,啧,他的学生一定很可怜。
听见塔尔妥协,斯内普这才收回眼神,继续吃着早饭。只不过若是放曾经,他肯定还会顺带着冷嘲热讽一番,可现在他却并不想开口说什么讽刺话,这也确实古怪。
早餐的气氛似乎又重新归为平静,可老天仿佛不甘心一般,接下来扔下去的炸弹,可不仅仅是炸破了此时的祥和,还把那禁锢在黑暗中数十年的恶臭也一并崩了出来。
猫头鹰向往常那般从联通外界的小暗门里飞出,扔下报纸叼一口吃的后便该去哪去哪,斯内普也像平日那般结果报纸,拿起咖啡,边喝边浏览着今日新闻,然而……
将预言家日报攥在手里的斯内普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印入眼帘的第一条新闻会是这个题目:
“魔药师派迪特斯·劳伦斯被其学徒芮斯特·基诺指控性侵犯未成年人及恶意杀害5名圣芒戈病人
1987年6月11日18时许,圣芒戈初级药剂师芮斯特·基诺向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检举魔药师派迪特斯·劳伦斯涉嫌性侵犯未成年巫师及蓄意虐杀5名圣芒戈在院病人,并提供相关证据。
经法律司核实,嫌疑人派迪特斯·劳伦斯在距圣芒戈两百米处有一间隐蔽的私人地下实验室,其犯罪经过则是首先利用其学徒芮斯特·基诺在圣芒戈初级药剂师职务之便,以及其自身魔药师的身份,锁定一些拥有社会身份低、无家室等特点的病人,并将研制的有毒药剂混入到受害人的日常药剂之中,造成假死效果,随后在处理尸体时将受害人转移到私人实验室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相关涉案的圣芒戈工作人员皆已抓获,派迪特斯·劳伦斯也已被司法部门拘留并无限期剥夺魔法权利。
而关于对嫌疑人进行未成年人性侵罪证的相关指控,芮斯特·基诺则提供了自己从十六岁起被劳伦斯进行了长达五年之久的控制与性侵害的证据,但该证据是否属实,司法部门仍在调查之中。
派迪特斯·劳伦斯一案将于今日下午三点整进行公开审理,审理过程本报将跟近报道。”
“恶意谋杀”、“人体实验”、“性侵”、“未成年人”……一篇简简单单的报道,一下子将这么多个骇人惊闻的字眼串在一起,哪怕是拥有满满黑历史的斯内普,也无法做到表面上的完全平静。
而正是这一点点的表情波澜,仍是被不远处的塔尔捕捉到了:“怎么了,这副表情,难不成今天有爆炸新闻?什么爆炸新闻啊!我也想看!。”
重新维持住表面平静的斯内普,抬眼看向塔尔时,心中那交叉盘错无法说清的复杂心情总归不可能像表面那般如此容易的恢复平静。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数不多的几次提起派迪特斯·劳伦斯时,塔尔所给出的异常反应斯内普都看在眼里,他是疑惑是不解,但并不代表毫无头绪。
从最开始,他便能猜到塔尔的死亡与这位劳伦斯先生脱不了干系,可这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探究。可是当今天的这份报道摆在他面前时,他不禁开始去思考,与他朝夕相伴的这幅画,这个在生前与劳伦斯有将近十年师生情义的姑娘,是否也经历了报纸上所述说的这些?或是更加难以想象?
素来不会去在意与自己无关事宜的斯内普头一次在感到震惊之余,还尝到了怒火中烧的滋味。
因为他知道,报道上对劳伦斯的那份恶所做的描述,恐怕也仅仅是事实的冰山一角罢了。
“到底是什么新闻啊?”见斯内普迟迟不肯回答自己,塔尔心中也不免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该不会是哪位大师去世了吧。”
“不是。”
“那是……”
斯内普张了张嘴,有些犹豫,随后又低头看了眼那张劳伦斯被逮捕时的照片,终是下定决心道:“派迪特斯·劳伦斯因谋杀罪以及性……他被司法部逮捕了,且剥夺了魔法权利。”
“性侵”那个词他没能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无法做到看着塔尔的画像去说出这个词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画中人明显是一愣,从早晨起来一直微扬的嘴角此时已经完全僵住了,眼睛也从初时的迷茫渐渐转换为不可置信。
“今日下午会上庭审问。”斯内普补充道。
塔尔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不能咬合,最终只从嘴里蹦出来了那个名字,然后重复念叨着:“派迪特斯·劳伦斯?派迪特斯·劳伦斯。”
没有明白这份重复含义的斯内普也只以为塔尔这是在向她确认,于是平静的肯定道:“是他。”
然而那边得到确定答案的塔尔仍没有住嘴仍是魔怔了一般小声念叨着那个名字,甚至还将手抚上嘴唇像是在描摹那个名字一样,但那包藏着不可置信且带有恨意的眼神,则是像在捏碎那个名字一样。
这份矛盾倒是让斯内普突然忆起塔尔曾经唯一的一次要提起“派迪特斯·劳伦斯”这个名字时候的状态:犹如诅咒,紧咬下唇,纵使是咬烂了嘴唇也没能把那个名字完整说出来,而今天……
正当斯内普垂眸琢磨的时候,耳边那魔怔一般的念叨声突然戛然而止,斯内普赶忙抬头,果然,塔尔已经不在画框里了。
他起身,像往常那样打开实验室的门,并向墙上的画框望去,但这一次的塔尔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出现在那里。她离开了……
1987年6月17日
已经是第五天了,那两幅画框还是空空如也。
斯内普略显烦躁的扔下搅拌棒,看着坩埚里熬制的并不完美的魔药,他也没什么心情再继续下去。
若是曾经谁能想到,他斯内普竟有一天会嫌弃环境太过安静呢?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挣扎过后,斯内普还是关了火放弃了这次熬制,改为坐在沙发上看书。然而略略的看过几页,他注意力仍是没能彻底放进去。
“美杜莎,帮我找个人。”
突然被点到名的看门画像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美杜莎和她脑袋上小蛇都侧过头看向斯内普:“教授,我是门神,找人这活不归我管,平时都是塔尔的任务,万一我一走,有人来,谁开……”
得到拒绝回复的斯内普很明显并不满意,没等美杜莎话说完,便冷冷的打断道:“你走开这一会儿难不成会导致我双腿失灵?还是耳朵失聪?”
“当然不是,我没这个意思。”美杜莎咽了口唾沫,被斯内普这么一说,她还真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了,“所以,您要……找谁?”
“塔尔·塔罗斯,给我叫她回来。”
“是。”回答完,美杜莎便扭着蛇尾巴,嗖的一下消失在了画框里。
坐在沙发上的斯内普重新试着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可惜依旧未果,仍是心不在焉的。看两眼书,就瞥一眼挂上墙上的画框,等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
然而,一刻钟后,美杜莎都归位了,那幅画框却仍是空空荡荡的。
“人呢?”
“塔尔她在校医院西侧墙那里,就是那幅风景画里,我问她了,她说她还不想……回来。”美杜莎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小怕怕了。别看她是古希腊知名妖怪,但现在可就只是幅画。
“知道了。”斯内普给出的回应竟是异常平静。
看见斯内普没继续发号施令让她把塔尔揪回来,美杜莎这也才松了口气,毕竟她看塔尔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
坐在沙发装作认真的看书的斯内普,其实心里仍在纠结着,但纠结的具体是什么,他却又不想承认。
反正就是看两眼书,盯一眼挂钟这样的度过这段时间,直到半小时后,他终是坐不住了……
“我去校医院送点药。”斯内普是这样对美杜莎说的。
然而看门画像美杜莎其实并不在意斯内普要去哪,她只是奇怪:斯内普教授怎么还跟她报备上了?
斯内普伸手挑了几副下个礼拜才用送的魔药,大步流星的向校医院出发,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向校医院西侧的那面墙出发。
其实斯内普一直纠结的点很简单,他想看看消失了这么多天的塔尔怎么样,可是理智又告诉他,那是那幅画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那幅画毕竟是他的画,挂在墙上六年了,烦他也烦了六年了,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玩失踪?他要的是画又不是空画框。
距离校医院还有几步路,斯内普便看见了西侧那幅月色风景画中蜷着腿赏月的姑娘。
他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率先完成刚刚用来当障眼法的说辞,也就是给校医院送药。
顶着庞弗雷夫人奇怪的眼神,斯内普出了校医院,稳步的迈向那幅月色风景画,画中姑娘还是几分钟前的那个姿势,一点也没动过,仿佛成了一幅定格的死画一样。
“你的精神追求还真是难以满足。”斯内普承认他心里是有担心的成分在,可是心里有不代表嘴上会那么说,说真的,他其实很瞧不起塔尔这种遇事便要一味逃避的性格,“先是嚷着要看书,然后又像现在这样消失几天坐这儿看风景,未来呢?准备找份工作?”
画中山坡上的塔尔扭过头看向斯内普,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脸色也有些惨白。是的,一幅画竟然也能让人去描写她的脸色。
看见这样的塔尔,斯内普并没有留情,反而是冷笑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斯拉格霍恩教授送给我的是一幅画,而不是两个画框。”
“你若是缺画的话,可以去买一个,你不差那点钱,斯内普教授。”虽然是带着哭腔的,但这也算是塔尔第一次正式用斯内普的方式怼斯内普了。
“我是不缺钱,可我也没那份闲情逸致。”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有闲情逸致的过来讽刺我?”
“你在校医院门口,我是过来送药的。”其实自己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斯内普心里很清楚。
这句话算是把塔尔噎住了,她将头扭了回来,嘲笑着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
“你是希望这画里的月色帮你疗伤,还是在这儿做梦,梦见突然有奇迹能让你返回过去?”
“斯内普,你真的是一丁点共情能力都没有。”
“共情能力?你希望我现在做什么?跟你感同身受?”斯内普眯起眼看向画里那只将脸埋进手臂里的鸵鸟,“塔尔·塔罗斯小姐,成熟点,请对得起你存在于世的那些时间。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没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能说出这番话的,无非是事外之人安慰人听的。”
画中的那只“鸵鸟”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但是斯内普知道她在听。
“跟我回去吧,我不觉得你在这儿望着个假月亮能起到什么作用。”这或许是斯内普最耐心的一次对话了,“当然,你要不回去也可以,那么我想我也没必要挂着两个空画框了,既碍事又没用。”
塔尔仍是埋着脸沉默着……
斯内普最后那点耐性也算是没了,冷冷的说道:“看来你是有答案了。”
说完便不再滞留,直接扭身离去。然而还没等迈出去几步路呢,就听见背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等等,我跟你回去。”
听见这个答复的斯内普脚步一顿,但并没有就此停下,更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走的同时抛下一句话:“既然不准备永远待在这幅风景画里去逃避现实,那就赶紧把你的眼泪擦干,走快点。”
从草坪上爬起来的塔尔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个错误决定,可仍然听话的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小跑起来要跟上斯内普。
然而塔尔没发现的是,今天斯内普的步子迈的可比平时小的多,更慢的多。
俩人处于两个空间,而脚下的路也永远如平行线那般不会相交,可是其他方面能否汇聚成一点,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