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夏》Serendipitious

8、第八章

　　“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生物老师是个半秃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凶巴巴的，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中午桌上那几个失水过多的苹果还要多。
　　“老师好。我叫江图南。”江图南回想起上节课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上我的第一节课你就打瞌睡，是觉得我讲的你都会了？”生物老师翘着二郎腿敲桌子“还是觉得我讲得不够明白？”
　　“不会······没有。”
　　生物老师拉开抽屉拿出了厚厚一摞讲义丢到江图南怀里，他显然不想跟这个一看就无心学习的学生多费口舌：“这些是生物的知识点讲义，你抽空好好看看，行了你回去吧。”
　　江图南以为是来挨训的，没想到生物老师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走了，心里忍不住暗暗庆幸。
　　他一身轻松地揣着卷子往回走，路过办公室窗子的时候却看到季川被火冒三丈地生物老师劈头盖脸一顿训，气的上头的生物老师直说的口沫横飞，肉眼可见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季川老老实实地低头站在原地挨训，无论老师说什么都面不改色，好像与他无关似的，他这副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表情更让生物老师火大，生物老师气的差点把手边的茶杯摔了。
　　原来生物老师是懒得训自己啊·····江图南咽了口口水，也多亏他懒得训自己，就这一顿狂风暴雨还不得让人心情抑郁好几天。
　　江图南杵在窗子边听了一会，生物老师无非是觉得季川的期末考试成绩门门数一数二，唯有生物拉了跨，这必然是季川对待生物有很大的态度问题，他恨铁不成钢，这才把季川拉到办公室当着全级生物老师的面一顿骂。江图南垂头想了想，揣起讲义飞奔下楼朝着学校小超市绝尘而去。
　　附中的小超市就在高二年级教学楼后面，离操场很近，下了体育课学生们都喜欢来这里买水喝。这家小超市的收银台后面常年坐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他手里不是捧着本唐诗三百首就是拿着一本史记，嘴里还常常念念有词，但没人听得懂他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久而久之附中就有传言说这人脑子有点毛病，这还是午休结束回教室的路上何浩告诉他的。
　　“你们这有糖吗？”江图南气喘吁吁地扶着超市有些残破的木门，手里的讲义被他捏出了好几道褶皱。
　　那男人闻声抬起头，对着江图南笑了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回答：“有，糖在这里。”他指了指收银台前面的架子，三层的架子摆满了糖果，奶糖水果糖口香糖巧克力，花样繁多，种类还算齐全。
　　江少爷也不知道季川喜欢哪一种，干脆一样拿了一点装满了一袋。
　　江图南回教室的时候季川还没回来，季川空荡荡的座位上摆着他的生物卷子，上面用红色的水笔密密麻麻写满了知识点和错误解析。
　　江图南兜里装着鼓鼓囊囊一袋糖，踟蹰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放到了季川的桌肚里。
　　他这样一个好学生，被老师骂了肯定很不高兴，吃点糖应该会好一些，毕竟他在家不高兴的时候吃块糖心情就能好很多。
　　江图南坐回自己的座位，把生物老师给的讲义大概翻看了一遍，二十几张讲义全都是生物知识点，密密麻麻的字配着黑白的图片，江图南只看了五分钟就倍感头疼。
　　被训了整整一个课间的季川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把生物老师的训斥放在心上。
　　他把生物卷子放回桌肚，准备拿出这节课需要的卷子，却被桌肚里的一把糖吸引了视线。
　　他压低了声音问江图南：“这又是哪个女生趁我不在塞的？”
　　江图南：······
　　没有得到回答，季川当江图南也没看见，就没有再问，伸手挑出了一颗牛奶糖剥开扔进了嘴里，甜到发腻的糖块在舌尖打转，过浓的牛奶味在嘴里弥漫开来，顺着口腔扩散，整整一节课季川感觉自己呼吸当中都带着甜甜的奶味。
　　下课之后季川用笔敲了敲前桌何浩的背：“上个课间有人来我座位了？”
　　何浩纳闷：“没有啊，你丢东西了？”
　　季川沉吟片刻：“没有，就是觉得奶糖挺好吃的，想问问他从哪买的。”
　　江图南干咳两声，举手：“那什么，就是在操场旁边那个小超市买的。”
　　“······是你塞的？”
　　“咳咳，刚才去超市买了点，随手给你放了一把。”江图南从口袋里掏出了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你还想要吗？我还有。”
　　季川没想到江图南这个纨绔渣男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竟然有点不可置信：“真是你给我的？”
　　江图南干笑：“上个课间看到你被生物老师骂，觉得你肯定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万一不带我吃饭了怎么办，我饭卡明天才办下来······”
　　季川朝他伸手，一双瑞凤眼盯着江图南：“再给我一颗一样的。”
　　季川的手近在咫尺，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有淡淡的雏菊护手霜的味道。
　　窗帘在空调的风口处微微晃动，窗户外是四季常青的松树和篮球场，冬季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连云层后的太阳都显得恹恹的，江图南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活力和生机，连话好像都因为气温低的缘故而说不大清楚。
　　“你······你要······你要哪一块？”江图南低头在袋子里翻找，脑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一块是牛奶味的。
　　季川的手伸进袋子里，翻了两下就找出来一块一模一样的，他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江图南：“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自习，江图南趴在生物讲义上发呆，他想起了大年初一第一次见到季川的情形，他们家的阿姨好像不在，季川就亲自起身给客人倒茶，他身上的香水后调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一缕地钻进江图南的鼻子，惹得人有点心痒，江图南那时候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好一个男生喷什么香水。
　　江图南偷偷瞥着近在咫尺的季川，他的背挺得笔直，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手腕，他手里握着笔在草纸上计算题目，笔跟纸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刷刷声，微微蹙起的眉眼在终于得出答案之后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了一点几不可闻的笑意。季川在这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某人偷窥的目光，抬起眼来朝某人看去，果然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江图南有些慌张地把脸转了过去面对墙壁，心里暗暗骂自己矫情，又不是偷看他洗澡。

　　附中的生活既枯燥又无味，除了考试之外学校极少举行其他活动，江图南一介学渣，天天窝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冬眠，送走冬天迎来了春天。各科老师接了上级领导的指示，对他采取了统一的无视态度，就在江图南快要被无聊的生活逼疯的时候，体育委员何浩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下个月开运动会，真的假的？”江图南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着滴水“你们学校居然也有运动会吗？都有什么项目？比谁做卷子更快？”
　　何浩叹息：“真要是这样就好了。”
　　江图南：······
　　“季川，今年准备报几个项目啊？”何浩露出谄媚的笑容坐到季川身边“100，200，400，800，3000，接力，您挑几个，小的给您报上去。”
　　“不报。”季川揉了揉肩膀“累。”
　　“你都不报咱们班就更没戏了，运动会关系着咱们班期末考核，您就行行好吧。”何浩紧跟着季川“好歹报两个吧。”
　　江图南打量着季川，舌头差点打结：“他能跑步？”
　　沈乃钧冲着季川扬扬下巴：“季川可是体育健将，高一运动会我们班全靠他力挽狂澜，不然妥妥的倒数。”
　　“看不出来啊，你这瘦弱的身体里还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江图南忍不住笑。
　　季川白了他一眼：“现在跟高一能比吗？咱们班现在这么多男生还挑不出几个能跑步的？我看郝志伟下课往超市跑的时候就挺快的，让他报个短跑吧。”
　　“季川哥哥~你就行行好，报个名吧~”
　　季川：······
　　“你别这样，我要吐了。”季川冷静地合上手里的作文大全“最多两个，多了我不伺候。”
　　何浩瞬间喜上眉梢：“好嘞好嘞，您说了算。800和3000，您看行吗？”
　　“准了准了，别来烦我。”季川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往浴室走去。
　　何浩眉开眼笑地在报名单上写上季川的名字，心里盘算着怎么逼郝志伟也报名，这时候江图南一边擦头发一边凑了过来：“我也想报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