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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火生活 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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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风踩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悠闲地走近海水,清澈见底的水下,一对虾在跳来跳去,舞蹈生动有趣,晴风不忍打扰这么美妙的场景,蹀手蹀脚地转移位置。
这里尚未完全开发,少有游人所至,一枚枚贝壳色彩斑斓,她忍不住捡起一枚贝壳,仔细地瞧上面的花纹。有的贝壳上面是螺旋纹,有的是一些谁都不知道的花纹,反正都小巧玲珑。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突然大海朝着她扑来一个大浪,想要躲开已来不及,只觉得身体一轻,脚已离开地平线,一双温健有力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轻易地揽到海边的石头。
“唉呀,裙子全湿了!”她挣开腰上的双手,拧起自己的裙摆婉惜地道。
头顶传来无可柰何的叹气声,那双手又圈住她的腰搂紧:“在海边走,还想不湿脚?傻呼呼!”
晴风抬头看着张带着促狭表情的俊脸,不满地嘀咕:“你总是嫌我笨!”
程翔忍不住笑出声,用头抵住她的前额,语气满满的宠溺:“实话都不许说了吗?一家三口就你智商最低了,谁不知道!”
晴风为之气结,扭头不理他。
程翔转过她的脸与他对视,然后再慢慢俯下身,余昏下便倒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妈妈,妈妈.......”程潇欢快的叫声,成功地分开了浓情蜜意的两人,小家伙追逐着迎面而来,又迅速退离的海浪,开心地嚷道:“你看,那海浪像不像是欢迎我们到来呀!我们园长最喜欢教我们唱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了。”
程翔看看红晕未退的女人,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然后转身迎上儿子的脚步。
晴风坐在石头上,静看程家父子在沙滩上嬉戏玩耍,这样的生活真正的叫岁月静好,可安逸舒心的日子里,晴风莫名地生了不安感,她不禁自噪自己命残,没享受幸福的习惯,这才几天便疑神疑鬼了。
他们来的那天,刚下飞机,天气尚早,程翔的朋友事先安排了人在机场接,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程翔便跟司机要了车,自己驾着出发。
车子远离闹市,穿过无数街道后,车渐渐到了郊外,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稀疏,晴风看着远处隐约的瓦房,隐约有点像老家的熟悉感。
最后便来到一处山边,这座山并不高故而路也不见得有多陡,迎山开了没多久,便拐进了一道谷口,里面居然别有天地,山谷树木葱郁,平整的石路两旁设计得古色古香的路灯整齐地排列着,隔一段路就露出一处小楼,一律的红砖碧瓦,格局风格也非常类似。程翔解释说这些本来都是当地居民的住所,不过现在村里的本地人很少,多数都外出了。当地政府便规划做了度假村,所以现在的房子大都用来出租给前来度假的人,当然也有买来投资的或度假自用的,比喻程家在这就有一套。
谷中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偶尔还看到松鼠从边上跳过。
程潇对着窗外晃脑袋:“爸爸,我怎么觉得妈妈快成刘姥姥了!”
“这里可比大观园赏心悦目多了。”晴风热爱大自然,觉得红楼梦的大观园缺少自由气息。此时更多的是为儿子的调侃而籼然。
程翔放慢车速,在驾驶位上稍扭过头来,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别胡说呀!你妈妈可比刘姥姥年轻多了.......虽然他们某些作风很相通。”
这对父子,晴风彻底无语了。
他们最后在一幢二层的小楼前停下来,屋里已有人出来。
程翔为晴风介绍说,那是静姨。
晴风礼貌地跟着叫一声静姨好,静姨并不像平常的长辈般热情,只静静地打量了晴风片刻,眼中略带不易察觉的惊讶,然后淡淡地点点头。
倒是看着程潇,满心的欢喜藏不住,搂着他有些激动地说:好,好,真好。
静姨简要地跟晴风说明后院种着有新鲜蔬果,可以随时摘来食用,她就住在旁边另一套房子,有事尽管吩咐。
“她是谁呀?”晴风总觉得静姨有点怪,忍不住问程翔。
“爸爸年轻时的一位邻居,这里平时都是她帮忙照看的!”程翔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于是他们便开始了别具趣味的山野生活。
早上醒来,便见得到静姨把食材放在大门口,晴风拿回后分门别类地用保鲜袋装好,放进冰箱里。然后挑些瘦肉煮粥,等程家父子俩醒来时,便可以闻到香喷喷的早餐味道弥漫在厨房。围坐在餐桌前吃完后,程翔会帮忙清洗碗筷。
待晴风上楼换好衣服下楼时,便会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玩得不亦乐乎的声音,他们要么在后院摘果子,要么拿剩余的早餐去喂鸟。晴风有时会趋热闹看一会,大都在菜地蹲下除草。程家父子对她教的一套捉鸟办法很感兴趣:用棍子撑个簸箕在菜园里,里面放些剩饭,然后远远地牵条线等着,待鸟进去吃食时,用力一拉,便困在里面了。
程潇抱着小鸟欢呼不已,问晴风怎么想到的。
“小时候家里没什么娱乐,大家都这么玩的!”她回答程潇的话,眼睛却有些羞涩地看着程翔。
她让程潇玩一下,就好放了小鸟:“鸟妈妈等不到它回家,会焦急的!”
程翔笑她:没见你考上名校,鲁迅先生的文章倒看得仔细!
晴风对他的调侃只有瞪白眼的份!
待阳光猛烈时,她便嚷着让他们回屋里,顺便摘些蔬菜做午饭。
午饭后习惯性地休息一两个小时,晴风有时会教程潇做一些准备升小学的题目,这时程翔便会坐在旁边叮嘱儿子要听妈妈的话,不许偷懒。
也就教育程潇这件事,他肯与她连成一气了。
晚饭通常是程翔做的,晴风认识他多年,居然不知道他肯下厨,做出来的味道居然远胜于她。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做饭.....”程翔看着窗外的某处,解释得有些苦涩,不待晴风再问,便转身出去叫程潇吃饭。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什么事都点到为止,绝不祥谈,也不给人了解的机会。
他们晚饭后会到小路上散步,程潇对来的那天看到的小松鼠印象深刻,总是盼望走着走着能从旁蹦出个小动物来。然而通常只能偶遇前来度假的城里人。
静姨经营着家庭客栈,所以她家里的门前经常摆满名车,时有陌生游客进出,他们不好去打扰。
晴风好几次看到静姨站在她家的楼顶,不知看家里出入的游客,还是看他们三人。晴风看得出静姨对程翔父子友善慈祥,可总觉得她对自己不那么待见。有一次她含蓄地跟程翔说到这种感觉,程翔征愣了片刻,云淡风轻地安慰她:别乱想,与你无关,她只是独身太久性格清冷罢了。
“她的家人呢?”
“她终身未嫁,没有什么家里人了。”
晴风对她的那点戒备便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对她的怜惜。
知道这个海滩,那是来了好几天后的事。这天午休时,晴风起得早,发现程翔并不在身旁,待她走到楼梯口时,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
“静姨,我希望你能跟对她一样对她!”
那是程翔的声音,显然与他聊天的对象是静姨,前面他们聊了什么晴风并不知道,但静姨默默出门时,程翔的这句话却是亦常的清晰。
“那个‘她’是谁?‘希望能跟对她一样对她’的那个她又是谁呢?”不待晴风细想,程翔已踏着楼梯上来,虽是无心偷听,可这样明显不太好,晴风赶紧在程翔发现她时,重新回到房间装睡。
然后便听到程翔唤程潇起床,说要出海,程潇欢呼的声音。
晴风没想到,翻过山谷似的村子,外面又是另一番天地:一个隐蔽的尚未开发的海湾靠在山边,从山上看下去,海平线并不宽阔,可迎面而来海风,轻轻拍打沙滩的海水声音,还有上空一两个清闲的海鸥,真的让人觉得居身世外。
程潇早已等不及沿着山路往海滩上小跑而去。晴风怕她摔倒,紧跟着不放。
等到了平地,才回头笑问程翔:“怎么会有海滩!”
“谁每天晚上在唠叨着说怎么总梦到海浪的呀?这里本来就靠海,不就有海滩了!”
真是的,之前不肯解释清楚,总是到最后揭露真相,以显示她是个笨女人!
这里的晚上格外清净,星星眨着眼睛,点缀着整个夜空,仿佛伸手便能摘到,四周的虫鸣更能撑托夜的宁静。
程潇靠在晴风怀里,与程翔比赛数星星,数着数着便睡着了。晴风不放心程潇一个人睡,想陪在他身边,这样的计划每每受到程翔的抗拒:他是男孩子,怎能如此骄纵?
晴风分不清他这是为了培养儿子的独立性呢?还是为了他自己。总之,这晚剩下的时间,都在缠绵悱恻中度过。这个男人平日看着温和儒雅,到了这刻往往抛却斯文沉稳。
风雨交加、雷电叠鸣的海边,浪涛汹涌,一位身穿白裙的孕妇,正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晴风。
“请你,好好待他,一定要好好待他!”
然后纵身一跃,飞下海中,白裙飘飘,晴风大声叫着不要,却只来得及碰到裙角。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定了好一会才发现那只是一场梦,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估计是最近去海边玩得太多的缘故了。
外面天还没亮,房内漆黑一片,身旁的人没有在,她下床穿鞋,出门下楼去寻。
厅里只开了地灯,程翔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没有平时的挺拔,微弯着腰,手往嘴里一抛,再拿起杯子仰头一灌。微舒口气,这才慢慢站直。
“你在吃什么!”晴风回过神来,快步走前。
程翔像是惊了一下,以响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桌上的包装盒收进裤兜里。
“你在吃药吗?”晴风又问了句。
“嗯!”程翔翘起唇,闲闲地道:“晚饭吃得太多,胃不太舒服。”
他的胃一直不太好,她还是知道的:“很痛吗?”
“很痛”他也不隐瞒,坦白地交代:“吃完药,好多了!”
看着他痛出薄汗的额头,晴风有些心痛,伸手去抚摸。他微笑着拉下她的手,放嘴边吻了吻,然后把她揽过去抱在怀里。晴风向来贪恋他的怀抱,就这样无声地任他搂住。
“这几天过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更显的淳厚温润。
“嗯!”
“晴风,我只是希望你也有美好的回忆。”晴风想起曾跟他说过景希在老家大街小巷的回忆,原来他记得。
“程翔,谢谢你。”也就他,给了她家的温暖。
“傻瓜!”
“我们出来几天了,什么时候回去呀?”
“怎么,余飞没跟你说,你有足够的假吗?”
“放假加年假,我是够的,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岗位。倒是你,出来太久,公司怎么办?”
“我没跟你说吗?林栋受邀回Z市大学任教,任翱妇唱夫随回来帮我打理公司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还真不知道!
“让潇潇尽情玩几天,不用准备小学入学课程了,我打算让妈妈带他到加国去上学。
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晴风这下不淡定了,虽然她知道在Z市,像程翔这种稍为优越的家庭,很兴把孩子送到国外去接受教育。可这代表着她要远离潇潇,这么小的孩子,她哪里舍得?
程翔知她心里所想,耐心地解释:
“那边环境不错,妈妈也同意了,她有好几个年轻时的闺蜜在那定居呢!姐姐那套房子正好给他们住,魏姨也答应一起过去照顾。”
“放心,当年外公在那边给任翱和表姐程姗每人一套房子做嫁妆,所以程姗跟程翱是毗邻而居的,有什么事程姗照顾起来很方便,至于你,每年可以趁假期过去两三趟看望他们,来回机票程翱公司里会报销;”
“潇潇长大了,男孩子要让他早些独立,你不能总围着他转,你要为自己的幸福做打算……”
“......”
一连串的理由,细致得都不像程翔本人了,晴风想问:你说的所谓我的幸福也包括你在内吗?
可话到嘴边终是没问出口!
她习惯性地沉默,让程翔的安抚从语言转为轻吻,当他橫抱起她时,她还挣扎:“你的胃……”
“吃完药已好了!”
可她不知道,当她累极睡着时,身边的人总会看着她久久不动!
程翔也弄不清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晴风她与人不同之处就是容忍。她不像其实信心不足的女孩子那样,会问心仪的男生为什么会看上她。甚至他们重归于好后,她都没问过程翔因何态度突然转变。她接受一切安排,看几乎心安理得地与他生活在一起,可程翔看得出来她平静的表面掩饰着的惶惶不安。
晴风,对不起,这一天终是要到来的,我没有时间拖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