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获温暖 程翔把包放 ...

  •   程翔把包放在她的脚边,看着她的睡颜发了一会儿愣,前面闪过绿灯,他把车速调得很慢。两边的路灯整齐有序地缓缓往后移,路上行人稀少,千篇一律地被寒风吓得缩在大衣内。他的情绪完全不受影响,悠闲地开着车,心里感到久未曾有的平静与心安。

      车并没沿规划的路线开去,他拐了弯,走了另一条道,最后停在一个临江小区的地下车库内。

      身旁的人仍睡得酣甜,他想起两人热恋的那段日子,每天约会回来,无论多晚她总是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如匹野马,他记得那时总是觉得她傻里傻气,对他却百依百顺,因为年轻,事事想做足一百分,用劲太过,反而显得滑稽。偶尔在外玩得太疯,回到时她也会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睡着,任他怎么叫都不肯醒,非得等到他扮作王子吻她后,才受不住痒咕咕笑。

      他对她把自己想象成公主的幼稚想法很不以为然,却每次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粉脸,忍不住与她痴缠,有时甚至不顾是否有人撞入,在车内直接表演。

      她怎么看都算不上是美女,只是那时年轻,那双涉世未深的大眼晴栩栩有神,看人是总是亮晶晶的,带着企盼与好奇,微微一笑,眉毛弯弯配上嘴角的梨涡,鲜活生动!稚气小圆脸,皮肤像刚剥掉壳的熟鸡蛋,让他时常有捏一把的冲动!

      时隔多年再看着同样的这张脸,皮肤干燥松驰,鱼尾纹不知何时爬上来,睫毛日渐缩短,双眼只剩了疲惫和迷茫!

      可这样的她现在看着却莫名地感动,再也没有把她玩弄在手心的快意,偶尔看着她与潇潇相偎聊天时,居然有了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都怀疑,从前很不以为然她的为人处世的态度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像是有感应似的,当他俯下X为她解开安全带时,她突然醒来,迷糊间轻声呢喃:“程翔……”

      他抓着安全带的手停滞了那么几秒,突然圈住她的腰,深深地WEN下去。

      他的吻来势汹汹,波涛汹涌不容拒绝,晴风咿唔几下,便彻底被他吞没!

      从车库出来上了电梯再开门进屋,过程的记忆急促得几乎可以被省略!两人一路纠缠着卷向住所。

      晴风在黑暗中努力企图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打量所处为何地,却被程翔的迫不急待彻底打断。他的热情根本不容她拒绝。全身细胞跳跃起来,压抑长久的渴望化了薄汗,经了毛孔细细渗出。

      “小妖……”晴风朦朦胧胧地看到自己在辽阔的大草原策马奔腾,后面的人明明追得上,偏要保持速度与她你追我赶,一路欢快肆意,算好时机大力冲刺终点,到达终点时,熟悉的称呼穿耳而入,似乎来自不同时空的呼唤。很多年前,无数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轻轻地唤她为小妖,彻底地占有着她!

      室内春意澜珊,即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江水的呼啸!

      他们就这样轻轻依偎!

      她心细地感觉到。如从前觉得咯得人头痛不同,此时坚实舒适,缓长的气息随着呼吸节奏有序徘徊在她颈项,令人心里踏实!

      这么多年,她企求的,不过就是身旁有着这样节奏的气息罢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一直照顾潇潇吗?”黑夜中的他,总是比白天脆弱,连声音都温柔富有感情!

      “我舍不得潇潇!”她柔弱地回答,便朦胧睡去!

      第二天,晴风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程母告诉她程翱回来了,让她过去吃午饭,她唯唯诺诺答应得爽快!

      嗯掉电话时瞧见屏幕上显示时间是十点半。

      惊觉双肩冰凉,打着急灵坐起,才发现这是多年前她与程翔同居的那套临江公寓!

      想起昨晚的忘情,羞愧得恨不得继续埋首枕下,不禁感叹自己居然寂寞空虚到与分手八辈子的前男友发生一YE QING的地步。

      可是已没时间让她做鸵鸟,她迅速起来,冲进浴室梳洗。

      这里的摆设一如从前,牙刷毛巾俱全,就连她戴的浴帽都还在。

      围着白浴巾在衣柜前找衣服时,程翔推门进来,看来他早已起来,穿戴整齐精神抖擞。

      生了潇潇后身材多少有所变化,最主要是再也没有尝试颜色鲜嫩的迷你裙的勇气,她来回翻了好几轮,才找到一件黑白相间毛线裙,黑色裤袜还连挂着,那是当初她为了好搭配,习惯性地整套挂在一起。

      程翔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你背后巴掌大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呃……有吗?不知道,可能是胎记!”

      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胎记?而且还是在离开他多年后才有?晴风说完都觉得心虚!拿了衣服匆匆地进浴室换上!

      程翔不是事事好奇之人,待晴风准备妥帖出来时,他早已恢复平日的冷谈平静,晴风心想:黑夜是让人冲动的魔鬼,白天才能让人理智清醒。

      两人在商场挑了玩具,刷卡时晴风看了眼吊牌上的标价,相对于她每月的工资,儿子的这件礼物差不多是要了她半根手指!

      回到程家,程潇小朋友与姑姑程翱拿着掌上电脑玩游戏,早已失去了对玩具的兴趣!

      对比程母和程翔的冷淡性格,程翱算是程家另类的存在!她先是给晴风一个夸张的拥抱,然后埋怨程翔:你儿子简直是个小轰炸机,我昨晚可是哄了整夜,你们倒好,独自去过两人世界,昨晚到哪浪漫去了?

      程翔不理她的八卦,只和林栋打招呼。

      程翱的老公林栋任教于温哥华一所大学,气质优雅,性格温和,与晴风平时接触的生意人不同,他全身透着学者的风范。对晴风保持着家人该有的适当亲和态度!

      被程翱调侃,晴风难免为昨晚的事心虚,只能靠前程潇,借助儿子来掩饰尴尬。

      程翔倒神情淡定,还不避嫌地坐到程潇另一边,这样便成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吃饭的时候,程母问晴风几时放假,有何安排!

      晴风如实回答,跟那天对程翔说的一样:回家!

      程母多少有点失落!

      .................

      春节很快过去,晴风并没像往年那样早早回来,程翔打她电话关机,信息也不回。

      与余飞吃饭时才知道她请了长假:“听说家里出事了!具体的我也没问。”

      他只好向暖雨打听!

      “她妈妈得了血癌,家里没人照顾,程总,晴风没跟你说吗?”

      “……”是呀,她什么都不屑跟他说,他们的联系仅仅只是程潇。

      “她日夜陪着住在S市人民医院XUE液科,我给她打电话,她总是接听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病,医疗费估计非常昂贵!”

      ......

      老张远远看见晴风提着水壶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伸手接过,恭敬地唤了一声:少奶

      晴风皱着眉头问:老张,你叫我什么?

      听到她母亲李枫缓慢虚弱的声音:晴风,程翔过来怎么不先带他回家,医院病菌多,他这么走动多不好?

      晴风淡淡地应着,给老张使个眼色,他便跟着她走出门口。不待她问,老张先开口:“凌小姐,我是陪程总过来的,程总见过你妈妈了,现在正跟你爸爸在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

      “他……”晴风不知该不该问老张,程翔是怎么介绍他自己的。

      一排整齐有序的皮鞋声响起,三四个白卦医生和父亲凌力,正跟在程翔后面,款款而来。大有领导视察地方工作的架势。

      到了门口,医生们跟着凌力进病房仔细地询问李枫的病情,程翔则自觉闪到边上,迅速地捏捏晴风的手心。

      如此亲密举动,真的好久没在光天化日下有过。

      领头的中年医生姓张,没多久就出来,热情地告诉程翔:“M3 属于白血病最轻的范畴,病人只有度过前三次化疗,后面就好办了,每月定时打针吃药,三年基本能痊愈!凌阿姨现在是第二次化疗,难免会感觉难受,注意别受寒感冒很快就过去的,程总你放心,我们会密切注意你岳母的病况的!”

      程翔礼貌答谢,还不忘承诺下次张医生来Z市时,定要大家出来聚聚!

      两人的客套话晴风没听进多少,她脑海里正被岳母二字满满占据,凌力让他们进去时,程翔在她耳边快速地提醒:你别自己揭穿,否则有得热闹了!

      事实证明,凌力夫妇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婿非常满意,连送饭过来的哥哥嫂子都眉开眼笑,完全忽略小妹单身多年,这自称是他们妹夫的男人从哪冒了出来!

      全家人都鼓动晴风把人带回家,医院实在不方便招待,与前些日子要求她日夜陪护的态度完全不同!

      程翔摆手,拒绝得非常合理:“这次情况特殊,大家照顾病人也是辛苦,我就不再回去添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正式拜访。晴风,你拿钥匙去把车上的东西提来给大哥大嫂带回家,我们在附近酒店暂住几天,来回医院方便。”

      嫂子打量着属于她的那份厚礼,自告奋勇地留下照顾婆婆,让晴风跟程翔回去休息一下。

      酒店离医院其实有段距离,说不上特别高档,比起医院却也似人间天堂。

      晴风还没问他怎么会过来,程翔先发制人责怪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呐呐装嘴,却无法解释!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觉得她的家事要给他通告的必要!就因为那晚上了一次*******?

      程翔看她那模样,突然心软,安慰道:“别太担心,刚才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他可是医学界权威。”

      她当然知道张医生的医术,只是……

      “他是百艺一个供应商的弟弟,我们关系还不错,他答应会尽最大努力!”

      “我不是太伤心!”在医院长时间的精神集中,晴风此时有些疲惫,声音都变得沙哑:“这些天在住院部,天天能听到生死离别的鬼哭狼嚎,有家属听了病情就忍不住哭。奇怪,我不是很难过!她,就是我妈,第一次化疗时整张脸都肿了,从早到晚都痛苦呻吟,我坐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懂得怎么安慰。说实话,要跟她说贴心话,我还真的不习惯!我想我是否天生冷血?”

      “为什么不请陪护?”

      “他们不让。”

      “是因为钱吗?我明天帮你找一个……”

      “不不,你别。不是这个原因。我老家那里的习惯,长辈生病儿女不亲力亲为的话,亲朋好友会说闲话。我爸他爱面子,非得家里人轮流照顾才安心。”

      程翔觉得不可思议:“那为什么他们不轮流,让你一人在医院?”

      “大哥要上班,嫂子要接送小孩,还要做饭送来!”

      程翔不清楚她的家庭,以前她从没提过,他也没兴趣打听!显然她在帮家人的无理找借口!

      晴风在酒店休息了半天,程翔叫了服务员送餐上来,待她吃完才送她回医院。

      第二天算好她嫂子送饭时间,再接她回酒店!

      “刚才来看望你妈的那些人,是你家亲戚吗?”

      程翔突然想起自那些人到医院后,她似乎情绪更低落了些。

      他们看着盛气凌人,不像是探病,倒似领导视察。

      晴风洗过澡,在喝汤,她放了汤勺,想了会才回答道:“是我爸的表弟舅舅之类的,我奶奶娘家是村里的大家庭,懂得点草药知识就自认为世家。听说他们爷爷辈的跟我爸的祖辈有点矛盾,所以世代看不起她姐嫁的这家人,喜欢以舅舅大于天自居,最喜把我家的妇儒踩在脚底。”晴风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像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我奶奶自认为下嫁,动不动拿娘家来撑腰,我妈怀我时他们家恶趣味发作,硬说我命硬,不适合生下来。可那时我妈都6个月身孕了,地方偏僻医学不发达,不敢随便引产,只能自然生养。家里人都不喜欢这个又小又爱哭的小婴儿,我曾祖母把我带到6岁突然暴毙,从此我就担实了克星这个骂名!”

      “你妈妈就没为你申辩过?”程翔还是首次听到她这古怪的往事。

      “她?”晴风冷笑一下:“她是以夫纲为准则的’好’女人!为了讨好他的婆婆,他的丈夫,与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对抗自己的亲骨肉。”

      晴风记得棍子打在头上的痛疼,记得被扇耳光时发出的清脆,但她没有被妈妈抱在怀里的记忆,只是大手牵小手的温度都不曾有过!

      父亲与家人看不起母亲,所以他的舅舅家看不起母亲,母亲为了得到家人认可,又看不起晴风。

      “有时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孤儿,像景希一样,恨得彻底,堕落得充分!可我不行,我的家庭和睦温馨,我得应景地乖巧听话,来换取他们施舍的学费;我没有景希的智商,所以我日夜苦读,才有资格做文科状元,待市里来人扶贫时把我带到一中!”她话风一转:“不好意思,我估计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壮着你的关心,居然大倒苦水。”

      程翔明显看见她说话时,嘴角微微的笑。

      可是没有灵气,只是不带感情的面部表情!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没见她哭过。

      记得程潇大概一岁时,余飞无意中告诉他,晴风重回恒升上班了。

      程翔本以为她会离开Z.市永远不回这个伤心的城市,想不到他们还是在初次见面的地方相遇!

      余飞并不是有闲情特意帮人安排邂逅的那种人,可那天他刚进去坐下时,她恰好送报表过来了。

      还是那套恒升工作服,只是胸前的牌子换成成本会计。

      她看向他,礼貌疏远,微微一笑,声音适中镇定:你好,程总!

      然后旁若无人地跟余飞讲解报表内容,结束时再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后来她到程家看望程潇,对人也是这样,习惯微微一笑,中间像隔着无法越过的鸿沟。

      再后来,他们偶尔会因为程潇争吵几句,多是他用词过激为难她,到最后,她也是微微一笑,麻目地牵动着嘴角。

      就是没见她流泪,只是有时她洗澡出来,会看到眼睛红红的。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晚上才有精神陪夜。”

      看着这样的她,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第三天,他擅自请了个护工,她回来时情绪有些激动。

      “我跟你家里说了,只是请来帮忙!”他耐心地解释。

      她从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他:“钱你拿回去,我们不能用你的。”

      “我只是借给你哥!”

      “他开口跟你要五万,你马上就借!要是他开口跟你要五十万一百万,你也马上答应吗?”

      “要是真的需要,我也拿得出来!”在他那,钱从来不是个事。

      “他们是个无底洞,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还?”

      “为什么要还?呃……为什么要你还?那个家他们也有份!”

      “你不懂!”

      “我不懂?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养你时觉得是累赘,有事时把你当提款机!你傻呀!以为放弃工作,日夜守着就是孝顺?你付出了就能换来他们当你是家人对待吗?”

      “反正,不能要你的钱!”

      他的耐心用光:“凌晴风,你为了钱孩子都肯为我生,现在装什么清高?你……”

      他突然意识到话太重,停止再说下去!

      再看晴风,脸色突然煞白,眼中浮着雾色,沉痛地问:“你抱着儿子,听他叫你爸爸的时候就没想过,也许我只是因为他才生下他?”

      “晴风……”他不习惯跟她道歉,叹口气抱着她妥协:“好吧,医生说第三期化疗后费用就不用这么高了,本来我只是觉得这笔钱不多不少,就当潇潇孝顺他外公外婆的,你不要我收回便是了,以后我不会跟他们有任何经济牵扯,可以了吧?”

      房间的落地窗挂着厚重的帘子,隔开外面的光线,晴风闭着眼晴,伸手圈着他的腰,她在给漂泊无依的心找个依靠,贪恋着他给的安逸,就算他只是可怜她,就算是那么短暂,她也不肯放弃。

      他说得没错,她怎么样的付出也得不来家的温暖,世界这么大,人来人往这么多,没人肯给她这个施舍,包括此时抱着她的他。

      “对不起,我明白我哥有时确是很让人为难,我不该发你脾气,谢谢你,程翔!”她平静下来时,非常讲理。

      “傻瓜,我什么都没做。”

      “这样就很好了。”

      是的,只是个拥抱就很奢侈了。

      程翔似乎明白了。

      她要那套房子,只是想有个家,得到后才明白房子不是家,所以她一天都没住过。程翔肯让她见潇潇,她不顾所有知情人的讽刺,没名没份地进出程家,是因为她不想潇潇成了另一个她,被自己的妈妈抛弃!

      程潇是太阳,一家人围着转,她只是老房子里的门槛,没用时觉的绊脚,需要时方便搭路。

      不久前她说过,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他不肯让自己成为她想让他成的那个角色……

      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程翔的呼吸安稳有序,

      她再次明白,她追求的其实就是身边这道温暖的气息。

      第四天,程翔去得早一些,他突然想应该在医院多陪她一下。到病房时,她并不在,李枫把他当女婿,拉着他热情地聊家常。

      晴风昨天说,他这种家庭幸福,衣食无忧的少爷,不懂缺失母爱的遗憾!他想他还真不懂。他很想问林枫,自己的孩子,不都应该如珠如宝地疼爱吗?难道还不如来路不明的女婿?

      可他自问自己,一个女人为你生下孩子,为什么你拿不出给她一个完整家庭的勇气?

      藏在心底的恐惧,久远得差不多遗忘,可它必竟发生过……

      李枫说得太多,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他记不得太多,他急着出来只是想把她寻回。

      就在医院的一片空地里,周围三三两两出来散步的病人和家属,她和一个男的站在那,远远的看得并不太清,他却认得那人。

      那一年他看到妈妈抱回潇潇时,心里带着升起无以名状的企盼,迅速上楼,发觉她并没跟着回来。

      她就那样把孩子交出来,得到了房子,没回Z市。

      有一段时间,他鬼迷心窍地偷偷找,发现房子住的是别人,听那男的说他只是租客后,莫名好受了点。终于特意在H市看到她的踪影,那时她身边站着的就是这个男的,他们在交头接耳,那男的不知说了什么后,让她仰头大笑,他已有一年多没见她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了。那时他想:原来他不肯娶她,她也能找到幸福;就像他不让她生下孩子,她也坚持要生,甚至拿来换到一套房子一样的道理。

      那时他觉得自己脑进水才来偷窥她过得好不好,她过得好只会让他加倍妒忌不甘心!

      时隔多年,那男的却在医院出现,按她妈妈说是来探病的,她前不久说她离开H市,只是因为那样的爱,她不想要,只字未提那男的不是。

      晴风发现他时,他正站在树荫暗处,在太阳下晒太久,她视线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他声音激动:“你身上的疤,是他留的吗?”

      “……”晴风梳理着他的问题,然后反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

      他比她何止聪明百倍,这样的推论能力差不多可以当福尔摩斯的传人了。

      “当年他对你做什么了?”他紧握双拳,晴风惊讶他的激动。

      “他居然打你?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迈开脚步要去追某人,晴风拉住她,跟他说:程翔,别去!公道我早就讨回来了。

      然后看着他挑起的双眉,笑了:我没吃亏,当年我还手比他更重。

      她的表情平静,声音和缓,像小学生告诉家长他在学校与小朋友玩游戏的一样平常,只是嘴角那抹没灵气的笑,深深刺痛了他。

      他不知道她生下潇潇,离开Z市后发生过什么!

      临时悔婚?家庭暴力,还是夫妻打架?

      可他知道,他坚决要她打掉孩子,深深刺伤过她,然后才会遭遇这种事情!

      那时她也没说非要留着孩子,逼他结婚不可,想想是他听到消息后表现太过激了些,不容商量要她赶紧处理掉,她选好去医院的时间,可回来时却说她要生下来,然后就是无尽的争吵,她通常闭着眼睛忍受他的咆哮,最后他不出现了,再后来听说她居然与他父亲达成协议,肯生下孩子后能得多少好处。两人为此彻底走上陌路。

      “痛吗?”这是他回到酒店后的第一句话。

      她在他怀里摇头:“太久,没感觉了。”

      程翔此刻的拥抱带着愧疚,晴风想告诉他不需愧疚,那是她选择的路,她遇人不淑,怨不得别人,可她不想扮清高去拒绝,这个弥补愧疚的安慰此时她非常需要。

      她想起久远的乡下岁月,冬天很冷,到了下冻雨的夜晚,所有的同学几乎都有家长来送伞,连景希这样的孤儿,也被回来度假的洛盼接走了。

      唯独她,冒着寒风冷雨,把书包藏在大衣内,以防淋湿了书本。走到黑暗处,大声唱着歌。

      后来在书上看到一个词叫长歌当哭。

      以歌声代替心情,多么美妙,可她的歌声是亢奋轻快的,不肯带半点内心恐怖的情绪,她试图掩饰真正的心情。

      很小的时侯,一伙人受大年级学生欺负时,大家都有家长或兄弟姐妹护着,最后只有她成了炮灰,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还要在围观者的噪笑声中懂得仰头挺胸,哼着歌儿假装心情很好地回家。

      再长大一点,她懂得了还击,许是讨厌从前的自己过于懦弱,她开始争强好胜,遇到想欺负她的人,不顾危险也要讨回公道。大家不再那么容易欺负她了,可总是敢光明正大的笑她傻。

      有一天回家太晚,在路上被一条狗一直追,她实在没力跑了,就停了下来,睁着眼与那条狗对望,黑暗中,狗的眼也亮晶晶的,像是被这个敢与它正视的瘦小女孩折服了,停止扑过来的冲动。

      她默默地拾起掉在地上的书本,一件一件地放进书包里。

      抬头便看到一个男孩子站在旁边看着她,她全身还在颤抖,眼泪挂在脸上,那男孩子曾经是专以欺负噪笑她为乐,那天被她的眼泪汪汪打动了,从此在众人面前收起了他的坏。

      那人就是明锐,他让她明白柔能克钢,女孩子并不需要靠打赢别人取得胜利。

      即使后来他一声不响地娶了别人,她还是相信眼泪是有用的。

      她曾试图用眼泪留住程翔,也试图用眼泪向H市的那个人妥协,

      可这样幼稚的表现只是向她传达一个真相:眼泪其实真的没有用。

      她向来表达能力差,从前对着明锐也是,总是左右顾盼无法说清内心真正的想法。

      明锐后来明白过来,她的性格缺陷源于成长的环境,生在那样的家庭,被嘲笑是习惯,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叫自我在意的心理疾病,就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总是怀疑被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自我剖析力比专业医生还精准,但无论想要不想要的都不敢开口,习惯性地封闭内心的真实想法,表现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因为她想得到别人的肯定,想他们能够喜欢。

      这样的女友让明锐惴惴不安,他怕与这样的人过一生会承受不了,当然,他永远不会告诉别人这个让他放弃追求晴风的原因。

      越想得到越会失去,这样的晴风,其实更难得到别人真正的理解与关心。

      如同邱剑,他敢堂而皇之拿她开刷,不是因为他们关系有多铁,而是他认准了她只有承受这种待遇的资格。换作景希或是暖雨,关系再好他都没这种间接挑衅的勇气。

      若说明锐弃她而去,让她失去了追求感情的勇气。

      那程翔就是让那重新拥有勇气的那个人。

      他们之间的悬殊,她比谁都清楚,她也知道,不知哪天,他不等家里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反对他们在一起之前,就会离她而去。可是两人开始时他温柔的注视,让她有了尝试的冲动。他们在一起时,她总是开开心心地顺从他的决定,是因为她平生首次尝到了真正被一个人关心疼爱的感觉,于是想尽办法,希望能做到让他满意。

      她在他面前总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娇憨表情,因为她不想让他发现,她曾经有过想象不到的黑暗的旧时光,希望把过去彻底埋葬,从遇到他开始新的生命历程。

      暖雨说起刚毕业时的怪梦时,他们都在笑,唯有她恻然,因为那段时间她的梦不是考试,而是关小黑屋,没有阳光没有空气,只有她无声的呼唤。

      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夜晚,他温润的呼吸气息就在枕头,把她一次次从恶梦中拉回来,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只是女人都这样,明知得不到,可总是保持贪念的,她也不例外,到了后来居然生了企图把这种疼爱延续下去的野心。

      怀着潇潇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她语言不通,跟保姆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她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朋友,景希那时遭遇比她更大的伤痛,她不想再给她雪上加霜。

      实在熬不下住了,她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以至后来她想尽办法学韩语,学济洲岛上的当地语言。

      在H市时,她并不刻意隐瞒她与程翔的过去,只是她并不想用出卖这种过去来博取他的同情,她打算忘掉的事,他说不在意却表现得处处在意,

      最惨烈的一次,是因为她反击了一句:和你?还不如自我安慰!

      逞强真会遭来大祸,那个伤好久都没结疤。

      那人第二天跟她道歉,像程翔一样问她痛吗?她笑得很灿烂,回答的却是:痛!

      那人脸部明显气得扭曲。

      她及时讨好:这样更好,吃一寸长一堑,记住这个痛以后,再也不敢跟你顶嘴了,你看你的手段多高,打那么一下就让我变乖了。

      然后,趁他上班的时间,买了车票离开了那个城市。

      除了自身证件,,她什么都没带走,那人没什么损失,还额外得到半套房子,自然不敢把丑事张扬。

      到了Z市,她给暖雨打电话,问她可不可以让她借住几天,那时暖雨与余飞分开许久了,自从余飞娶了沈娴,晴风就没再与暖雨联系了。

      意外地,暖雨亲自来车站接,让她在她的小房子里住了几天,暖雨问她要不要一起合租,她欣然答应,在那套房子租金入账后就交了租金。

      她并不是,为着接近暖雨而方便打听程翔消息。她只是害怕独居的生活,无眠的黑夜,寂静的环境,起码知道隔壁还有个人,与自己同在屋檐下。

      在Z市她总是胆怯的,害怕会遇到程家的人,虽然这样的概率小于0.01%。她不想到处投简历。

      考虑甚久后,终于给余飞打了电话,问他那还招不招人。

      恒升像所有企业一样,不喜离职重归的旧人,只是听到她与暖雨合租,余飞欣然答应了她可以重拾旧职。

      “不了,听说你的新助理挺好的,我不敢与她比,我想你们仓库或财务部招不招人,小助理也行。”

      晴风在学校兼修过会计,拿有资格证,哪里正好缺人,就这样进了恒升财务部。

      两年时间,除了高层,办公室几乎都换了新人,自然没人再关注她与百艺太子爷的那段旧事。

      生活于是开了新的一页。。。。。

      从那时起,她学会了另一种本领,伤心的时侯,关在浴室冲澡,任热水冲刷,对着镜子扬起嘴角微笑。只是看着看着,泪水便模糊了镜中的自己。

      所以,她不再恨他了,就算他那时的追求不是完全真心,就算他的关心只是男人对女人的最基本礼貌,就算他口口声声不肯让她生下孩子,但他不会动手打她,从来不会。

      所以她离开了那个人,抛弃了她精心准备的婚房,宁愿在Z.市的某个角落孤独生存。

      “程翔,回去吧!潇潇久不见我们回去会很失落,还有老张,总不能一直跟你住在酒店!”

      “你呢?”

      “我再过一阵,这次真的谢谢你!”这些天她对他说过太多谢谢,两个人不再刀锋相见,抛下恩怨情仇,是否结局就是相望于江湖?

      第二天晴风再回酒店,他果然回去了,留了纸条告诉他房子租金给了一个月可以安心地住下去。

      “晴风,养儿防老是没错,可孝心有很多表达方式,不必非得钻死胡同。她的病可不是你独自守着就马上能好的,你最好与家人重新商量方案。恒升那边我会跟余飞说,你不必太为难!”

      晴风拿着薄薄一张纸,看着外面的夕阳,突然有种初次获得温暖的感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