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
临然以为是错觉，眨了一下眼后，微不可见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依移开目光，在课堂中巡视了一圈，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始下一段内容。
剩下的四十分钟，临然眼神目不斜视，轻轻看向前方，时不时再转头看向投影屏幕。尽量忽视那几乎实化了的，打在自己身上的微刺感。
等终于讲完了整堂课，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临然轻轻松下一口气。给一些课后上来提问的同学解答疑惑后，才小心带着几分僵硬的抬头，朝教室里扫一眼。
不想空空三两人的教室，正正对上那直白的视线。白振下着阶梯朝他走过来，没有笑意，眸色深黑。
临然一时竟有些陌生，看着那步履从容的模样，生出了几分想要逃离的心思。对方已经走到了面前，声音像是在冬天结冰的湖底泡过一样，低沉而冰凉。
“老师，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和您探讨，可以跟您去办公室吗？”
临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伤心，几乎不能拒绝的轻轻应道，“好。”
从教学楼出来，春光很好，绿意盎然。白振跟在后面，临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觉得有些事情要坐下来说才好，走路的时候会心不在焉，声音还会被风吹走。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人文楼，临然拿出钥匙开门，让白振先进去了。
想要给白振倒杯水的，却是猛地被人拉过，从后面紧紧抱住。
身后的炙热将他笼罩着，双手环过腰身，轻微的热气划过，临然能感觉到他的肩膀被轻轻倚靠。而那颗贴着自己后背颤动的心，克制而蓬勃。躁动不安，却又像是怕惊扰吓跑了他。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使得临然的鼻尖发酸，一直都是他扔下了白振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临然静了一瞬，不忍的想要转过身去安抚他，腰上的手却以为他要挣扎，环得更紧了。
临然只好就势侧过脸，碰了碰他的额头。
白振感受到临然的软化，试探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的，尤为认真，连着红绳一起拢在手中。
“白振？”临然拉了拉自己的右手，没有挣脱出来。
白振像是酝酿许久，缓缓睁开眼，歪了歪头，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话语温热吹拂在临然耳边，“哥哥——还跑吗？”
临然气息不稳的躲闪了一下，耳根发烫，这才发觉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后背、腰身、右手都被禁锢在身后人的手里，不由道，“白振，松开。”
白振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声音依旧低缓，“别动，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哥哥。”
临然大致能猜到是些什么问题，打着商量的语气，“我们…坐下好好说？”
白振看着临然扑闪扑闪的眼睛，配上那副银丝眼睛。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哥哥这般好欺负，“哥哥现在住在哪里？”
临然无奈，“教师公寓。”
“有其他人知道你回来了？”
“没有。”
“什么时候回的国？”
“前几天。”
“不对。”白振话语一顿，抬手在临然的鼻梁处轻轻捏了一下，顺势摘走了眼镜，斜斜挂在了自己上衣口袋里。
眼睛上像是少了一层防护，临然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轻轻咬着牙道，“一个月之前。”心下反问自己是不是太纵容白振了。
“哥哥今天回家去住？”
临然摇摇头，他暂时还不想接手白家那一大堆事务。
“可以。”白振垂眸，“我去你的公寓。”
“我那里没有多的房间。”
白振低笑一声，很有磁性，“我没有说要去睡觉，哥哥是希望我留宿？”
知道白振在故意挑他的漏洞，临然换了一个理由，“你明天还有工作。”
“我是在给谁工作？”白振低头贴近几分道，问道，“哥哥知不知道，你的位置，却是我在管理意味着什么？”
临然抬眼看了白振一眼，莫名觉得白振已经心机的埋伏好了重重陷阱，想要报复他七年前的一走了之，等着他接任的时候掉进去。
白振缓缓开口，“意味着——我们是一个共同体，就像夫妻，可以管理对方的财产。”
临然哑然，夫妻？管理对方的财产？难道白振这么多年都是抱着这个想法？
现在这样的姿势，也并不是想威胁他什么。只是……
“你，是这样想的？”临然心中沉了沉，他以为时间即使不能让白振完全放下，多少也能将感情淡化，现在看来却是适得其反，不由有些气闷，跟他讲道理，“我是你的哥哥，小的时候照顾你是希望你能够长大独立，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大好的时光都耗费在我身上。”
白振并没有生气，还语带愉悦，“很高兴，哥哥能认识到这一点。你的方法一点也没有用，七年了。”
“我还是喜欢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突然的表白，临然骤然有些语塞，喉结上下动了动，面庞微微发烫，他试图躲避的这份赤诚热烈，即使过了这样长的时间，都没能消弭哪怕一分。
白振环住临然的肩膀，正面将其推靠在了墙上，缓缓抬起他的下巴，迎着目光，“哥哥接下来怎么办？是打算拒绝我，还是忍心伤害我？”
临然当初之所以选择离开，就是希望白振能够自己放下。而不是亲眼看着他因为自己痛苦，求而不得。
临然还是不能理解，将就着这个姿势问道，“你……你为什么就这么偏执？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有很多……”
白振显然不耐烦听他继续说下去，捂住了临然的嘴，“哥哥怎么就不懂呢？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
“为什么要把我往外面推？不是你把我接回来的？让我心动，又甩手不认人？”
白振的唇轻轻抵在捂住临然的那只手背上，直视临然清澈的眼睛。呼吸间相融的温热，慢慢晕开。
临然此刻根本无法理智思考，只觉得脑子里混乱一片。热烘烘的闷人不过，什么伦理道德早就成了浆糊，映入脑海中的数个画面，无不是他和白振曾经有过的暧昧，厕所的失控，玄关处的亲吻，还有那无数个不自知的亲密接触。
看向白振深黑的眸子，临然不可抑制的发现自己心跳加速，在国外的七年，他何尝不是半夜惊醒，想要去看看白振有没有踢被子，手腕上一直没有取下的红绳，擦了又擦的泥塑，他只以为那是他的牵挂……
临然用力拉开白振的手，不知所措的靠在墙上大口的呼吸，他，他到底怎么了？
白振放缓了语调，引导着临然，“哥哥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情吗？我不要求，你马上接受我，但至少放下那些伦理的阻碍。”
“尝试着喜欢我一下。”
“可以吗？”白振问地很轻很轻，认真却又痛苦的去说服临然，“这样才能有理由让我死心啊。”
临然眉心微蹙，按理说对方都已经这样低微，更何况自己并没有其他好的办法。只是尝试一下喜欢，这并没有什么，相比于七年之久，他应该答应下来才是。但临然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些什么，是他一直隐而不见的心绪在作乱了？喜欢白振？
这个念头一出，临然心中便好像洪水决堤一般，收不拢的紧张与跳动，四处飞散。眼睛不自觉微微放大，捏着白振衣袖的手指根根泛白，“我……”
不过才一个音节，临然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从没有这样想过，但此刻那溢满胸腔的情绪已经彻底突破他的心防。从什么时候开始，根已经深埋心底。只是他拒绝浇灌，便告诉自己没有，都是错的。
等他回过神来，那粒被他无视的种子已经倔强的生根发芽，枝叶繁茂，由不得他自欺欺人了。
临然抬头便见白振神色极为忐忑而紧张，像是深怕自己摇了下头，或说了一个“不”字。明明在新闻记者面前，还是那样的冷漠与内敛。
七年，都没能阻止，他该相信这并非白振的年少冲动了。自己从前所顾忌的那些伦理底线，多少是担心有人以此给年幼的白振带来伤害。
如今的白振，已经不是那个还需要他来保护的小孩，甚至比他更加坚毅。临然垂眸，尝试着坦然接受自己的本心，轻轻握住白振的手心，哑声道，“好。”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后面的还要看你表现。”临然说着睫毛微颤，他也想看看自己对白振的感觉，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真的动心，喜欢便就此喜欢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