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4、第四章

　　晚上回到家，白振推开院里的门，看着这栋别墅。才几天呢，就这般亲切了。

　　所谓的回家，不过是有哥哥的家。

　　白醒听见门口有动静，兴奋跑了出来。

　　却看见一个不大认识的人，转念又笑道，“你就是临然哥哥新来的弟弟吧，我是白醒，你好。”

　　白醒走过去，还装作小大人一般要和白振握手。

　　临然哥哥说过，要和这个新来的哥哥好好相处。不过，新来的哥哥看起来好像有一点严肃。

　　看着自己空空伸出的手，有些犹疑，这个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欢。

　　白振反应过来，握住了白醒手，点头，“嗯，我叫白振。”

　　“那我以后就叫你振哥哥啦。”白醒龇了龇牙，露出洁白的牙齿。

　　白振走进屋里，有点奇怪，“哥哥还没有回来？”

　　“是呀，管家叔叔说，临然哥哥今天临时有晚自习。明明都星期五了，怎么还有晚自习呢？”白醒有些苦恼道。

　　有晚自习？哥哥好像说过下星期五有时间过来看他运动会的。真的，有时间吗？

　　“振哥哥帮我搭积木吧？临然哥哥每次都很忙，没时间和我一起搭完。”白醒说着指了指桌上散落的积木和一个半成品。

　　“好。”白振应道。哥哥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要照顾好。

　　“我有一个模型总是搭不出来。”

　　白振接过图纸，就和白醒一起坐在桌旁搭起了积木。

　　八点过了些，临然才回来。看见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相处得很好，会心笑了笑。

　　临然吃了点东西后，拿出纸牌教两人打了起来。坐在房间的地毯上，融融的灯光里。

　　白振注意到临然的脸有些红红的，是很开心吧。

　　“什么？你还有这张牌？”

　　“你没注意他刚才的表情。”

　　“你不是说不记牌的嘛！”

　　“不玩了，不玩了，都欺负我一个人。”

　　……

　　夜渐渐黑了，临然将白醒送到门口来接的车里。

　　白醒又从车上下来，抱住临然的腰，“临然哥哥，我能留下来吗？我想挨着你睡。我都把我的香蕉抱枕带来了呢。”

　　白振神色一顿，一起睡觉？这怎么可以？太黏人了。

　　“醒醒乖，明天早上还有声乐课要上。忘记林老师的…？”临然说着，双手还配合做了一个怪兽的动作。

　　白醒瞬间挺直腰，咽了口水道，“好，好吧，我今天还是先回去。那，临然哥哥要和我的水晶小鹿说晚安，再睡觉。”白醒顿了顿又道，“我能听见的。”

　　白振抬起头，原来哥哥一直摆在床头的小鹿是白醒送的，怪不得哥哥这么宝贵。

　　白醒会给哥哥送小鹿，给哥哥唱歌，就连颜星也会给叶叶送糖吃。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给过哥哥一点东西。只是，送点什么好呢？

　　“好。星期天带你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临然说道。

　　“好，好耶！”白醒眼睛瞬间一亮，“我星期天要给临然哥哥唱歌听，哥哥再见。”

　　车子已经启动，还能看见车窗里白醒挥挥的手。

　　“好了，我们回去吧。”临然转身对白振说道。

　　白振点点头，星期天可以和哥哥去游乐场了，虽然有白醒，但他还从来没有去过。

　　而后，白振就察觉前面的身影倒了下去。

　　哥哥！

　　白振连忙跑上去扶住哥哥，还好临然及时撑住了柜门，没有摔在地上。

　　白振碰了一下哥哥的额头，好烫，好烫，生病了？！

　　刚才还在外面吹着冷风。

　　怪不得哥哥打牌的时候脸红红的。自己怎么不多想点呢？这样，这样，哥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家里的佣人已经赶了过来，将临然扶到床上躺着。

　　白振坐在哥哥的床边，夜深了。

　　家庭医生来看过，只说是累极了，要好好休息才是。白父也来看过两趟。

　　白振看着哥哥额上敷的毛巾，长长的睫毛打在脸上，眼下淡淡的青色也还未消去。不过吃了药，脸色已经好些了。

　　自己以后要好好注意哥哥的健康。晚上回来明明该休息了，还硬生陪着他们玩。哥哥自己也应该清楚，只是不希望白醒白白跑来玩一趟吧。

　　还答应了周日的游乐场。

　　月光透过窗子，打在晶莹的小鹿身上。哥哥，今天还没有和它说晚安。

　　白振拿过小鹿，轻声道，晚安。

　　又起身揭过哥哥额上的毛巾，打湿拧干，重新敷上。

　　清晨，临然醒过来。就看见白振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连窗外的鸟鸣，也显得平和美好。

　　心里暖极了，又有点心疼守了一晚上的白振。明明也不是什么大病的。

　　临然伸手摸了摸白振软软的发丝，白振一下坐直了起来，眼睛还迷糊着就道，“好些了吗？”

　　临然一愣，还是道，“好了，快去床上休息会吧。腿脚都僵了。”怎么这样浅眠。

　　白振起身，见临然面色果然红润了些，放下心来，“我清早煮了粥的，我去端来给哥哥喝点。”说罢，就往厨房走去。

　　剩下临然一个人坐在床上，抿起一丝笑。弟弟怎么这般懂事，他都要忍不住把最好的都给他了。

　　白振小心翼翼的将白粥端过去，递给哥哥。

　　临然吹了几口，用勺舀起来吃了。没有特别烫，简单的白粥，却给了临然很踏实满足的感觉。

　　“没想到小振的粥做得这么好吃。”临然笑着。

　　白振看着哥哥这么温柔，开心多了，“也没有，就是以前要经常做，熟练了就好。”

　　“以后哥哥做给你吃。”真是要好好弥补他的。

　　“真的吗？”白振惊喜道。

　　临然没有回答，不知道看到哪里，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把你的手给我看一下。”

　　白振还没从高兴中回过味来，连忙将手缩到背后，“没什么。”就立马跑了出去。

　　临然见人影都没了，面色沉沉，小孩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白振站在洗手池边，用冷水冲着手。其实被粥烫到的灼热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希望赶紧消下去。

　　冷不丁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哥哥，面无表情。

　　白振下意识就要收起手，藏到背后去，却被临然一把抓住了。

　　“跟我过来。”将白振拽了出来。

　　“哥哥的病还没好全，衣服也穿得少了。”白振还担心着哥哥怎么走出来了。

　　临然回头，“所以你就仗着我不能出来。”

　　“没，没有。我只是…”白振没想到哥哥这么认真，还生气了。

　　临然拿出家里的医药箱，给白振的手涂上药。

　　“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休息吧。”白振抽了抽手，只是临然显然没有放过他。

　　“你错在哪里了？”

　　白振想了一下，有些结巴的说，“我，我应该小心不烫伤自己。还，还有不应该跑掉。”

　　“出了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不要自己闷着，知道吗？”

　　白振点头。

　　临然沉默片刻，消下气“好了，回房间再睡会吧。”

　　“我不困。”白振摇头，哥哥都醒了，他还去睡觉干什么。

　　临然看着白振眼下的黑影，有几分无奈。

　　拉着白振到自己床边坐着，蹲下来脱白振的鞋。白振吓了一跳，“怎么了，哥哥。”

　　“那你在我床上睡一会。”

　　白振哑言，眨了几下眼，哥哥在说什么啊？睡他的床？耳朵瞬间就红了。

　　临然好笑地摸了摸白振的耳朵，白振便感觉都快冒烟了。

　　最后，还是在哥哥的“强迫”下，睡在了他的床上。

　　都是哥哥的味道，白振用被子蒙了一半的脸，偷偷吸了一口，有些不舍得地睡了过去。

　　临然坐在床外侧看书，隔开了些距离。

　　下午的时候，临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为明天还要去游乐场，临然不得不先把功课处理完。

　　白振也在一旁写了完作业，便开始找书看。

　　“小振，帮我把床头的外套拿过来一下。”临然打了一个喷嚏说道。

　　白振放下了那本叫做《健康生活三百六十五天》的书，起身去了房间。

　　临然对白振的做法表示哭笑不得，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而白振这边，他刚拿过临然床头的外套，就听见“咂”的一声砸在地上。

　　莫名心惊，低头一看。外套的衣摆把它带到了地上。

　　水晶小鹿碎了！

　　白振连忙蹲在地上，将碎渣抹到一起，自己怎么这么大意。明明知道床头柜上有一个小鹿的。

　　哥哥这么喜欢白醒，连生病也要强忍着。

　　小鹿给弄碎了，哥哥会不高兴的吧。

　　怎么办？

　　白振连忙蹲下，将地上的碎渣抹到一起捏在手里，不能让哥哥这么快看到。他得买个一样的放回来。

　　却听见书房的门，已经推开了。白振立马起身。

　　太快了，临然显然注意到了白振情绪里的一丝慌张，扫视一眼。地上还有零星的碎点，“发生什么了？”

　　白振背着手摇头“没什么。”临然的视线并没有因此离开，他有些喘不过气“我，，我想去趟洗手间。”

　　外套被扔在床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临然快步上前，没让白振出房门。

　　临然看了眼白振低垂的神色，以及背在后面的手，“把手给我看看。”话语有些冷淡。

　　白振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手臂，不知道该听话，还是躲避。眼睛红了许些，睁大看向临然，嗓音微弱恳求道，“哥哥不要—”

　　临然眸色微沉，不管小孩的示弱，伸手捏住他的胳膊，不容置疑地拽了出来。

　　只见白振握着拳的手，还紧紧攥着碎渣子，渗了血珠子，从指缝流出来。

　　“松手”临然皱眉，语气狠厉“你在做什么！”

　　浸血的碎片掉在地上，松开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了，一些细碎的甚至嵌进了肉里。

　　白振不敢抬头，只是低低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会，再买一个还给哥哥的。”白振闭着眼睛，他怕有什么会掉出来。

　　临然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白振小心翼翼的神情，他自以为还没有一个小玩意重要？心中的恼火瞬间变得心疼，这让他怎么忍得下心教训？

　　蹲下身子，看向白振微红的有些躲闪的眼，“你在怕什么？嗯？”临然清晰问出每一个音，“怕我不要你了？”

　　白振抬头泪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忙抱过临然的脖子，“没有—哥哥要我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在临然的肩上。

　　白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以前是满不在乎的，无谓的。可是一旦拥有了，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了，哪怕是一丁点的冷落。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只，只要哥哥别丢下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哥哥要我的—”

　　临然听得心都跟着颤了颤，到底生气抵不过心疼，抬手抹掉白振脸上的泪，“傻瓜，哥哥当然要你。”

　　“嗯嗯”白振埋在临然怀里，一个劲地点头。

　　临然一下一下拍着白振的背，让他的情绪平复一些。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给白振处理手上的伤口。

　　末了，白振看着包扎好的手指，眼睛还是红红的，“哥哥，刚才…”

　　话还未出口，就被临然用食指抵住了唇，“刚才的事情是什么原因，我很生气？我不想听到一样的答案，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说完，在书桌上拿了一摞资料便出去了。

　　白振抬头看着哥哥的背影，想开口叫住。但到底消下了音，他能说什么呢？

　　他想得明白，哥哥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

　　自己这些天来，就像做梦一般，患得患失。现在所有的一切，也许都是哥哥一时起兴给的，哪里比得上白醒与哥哥的血缘纽带？

　　他怕有一天，哥哥就会厌恶了自己，会像接他来的那天一样，再扔掉他。所以这样小心翼翼，只是希望能在哥哥的身边呆得更久。

　　可是，哥哥好像不喜欢他这样。哥哥，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纵容自己，更加——宠爱自己。

　　白振抿了抿唇，心中溢出丝丝甜意的同时，也认真反省自己。方才发生的事情，的确是自己太小家子气，他不应该这样卑微懦弱，失了分寸，也伤了自己。

　　定是哥哥不想看到的吧。

　　白振坐了许久，想着还要去给哥哥道个歉。顺带拿起了身旁的外套。

　　走到大厅的时候，见哥哥在阳台上，正打算走过去，却听见。

　　“我答应他来，不是让你分心的。”是白建钦的声音，很平淡也很漠然。

　　白振停住了，悬起他高高的心。

　　“他是我弟弟，我自然要关心。”临然平静地回答，他现在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白建钦皱眉看向临然，比自己还要冷淡。

　　一阵沉默。

　　“没什么了，我就回房间了。”

　　“如果是这样，我倒宁愿你是一个人。”白建钦道。

　　临然回头看着白建钦，不耐，“妈妈以前说过，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白建钦愕然，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拉过临然的胳膊，极力低声道，“你也要走？”

　　“爸爸。”临然拍拍白建钦的肩，“我不走，白振也不走。”

　　白建钦闭上了眼。

　　良久，有些哽咽，“好。只要你不走，什么都可以。”

　　“爸爸，我总会长大的。”临然说完便出去了。

　　白振已经躲回房间了，心里砰砰直跳，虽然哥哥留住了他，但是哥哥和义父的对话，隐藏了太多情绪。

　　哥哥的凌厉，义父的隐忍，完全不是一对父子间的正常对话。

　　哥哥一定有很多难处，而自己还在这里因为一点小事，给他添麻烦。

　　白振看着手里的衣服，犹疑要不要去安慰哥哥，就听见敲门声，“小振，吃饭了。”

　　白振开门，哥哥已经不在门口了。

　　餐桌上，三人默默不语，一句话也没有。只听见碗筷碰撞的细微声音。

　　白振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食不知味的一餐饭了。

　　夜。

　　临然躺在床上，给白醒拨了电话。

　　“醒醒，振哥哥手受了点伤。明天可能去不了游乐场了，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啊，严不严重？那醒醒给振哥哥录一首歌听吧，给振哥哥听了，就不痛了。”

　　临然笑了笑，“好。”一会，临然点开语音条。

　　“Edelweiss 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Clean and bright……”

　　轻轻地响起，小孩子的童声很是动人，干净灵动。

　　临然心情的确舒畅了一些。看着床边相框里的人，想起了妈妈临走前说的话。微微叹口气，他俩没一个好的。

　　他还是好好照顾小振吧。

　　晚上也没有和小振说一句话，不知道他想通了没有。临然还是不放心，干脆拿了枕头起身。

　　白振还在被窝里，眨着大眼睛，不知道哥哥睡了没有，刚才吃饭也没有看自己一眼，哥哥真的很生气。

　　不知道明天，哥哥气会不会消一点，自己就可以去道歉了。

　　“啪嗒”一声，门开了。

　　白振惊起一看，“哥哥”。更为惊奇的是哥哥带了枕头。

　　哥哥穿着睡衣，轻声走到床边，“里边去。”

　　临然说着，就在外侧摆好了枕头，挤进了白振的被窝。

　　白振还没回过神，连忙往里边撤去。

　　虽然床不小，但被子到底有限。白振紧挨着哥哥的体温，脸有些微微发热。

　　“哥哥。”白振试探着道。

　　“嗯？”临然侧过身来，伸手轻轻抱住白振，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

　　白振简直一动不敢动，生硬地咽了口水。

　　这个惩罚也太大了吧，他有点不敢呼吸了。

　　“没事。”临然说着还拍了拍白振的腰，“白天的事，想明白没有。”

　　“嗯”白振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下午的时候，我应该更加勇敢，大胆承认是自己做的，也要更相信哥哥。”

　　“相信哥哥的什么？”临然问道。

　　白振乍一听，不自觉往被窝里躲了躲。

　　“侧过身子睡。不然被子小，要凉着了。”临然道。

　　“哥哥可以再拿一床被子的。”白振建议道。

　　“嗯——”

　　“没，没什么。”白振乖乖转过去。

　　临然从后面拥着他，呼出的气流隐隐吹在白振的脖子耳朵旁。

　　还有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白振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但一想到哥哥还没原谅自己，这给自己一个机会，可不能睡过去了。

　　“相信哥哥是真的对我好。”白振道，“我也应该更加爱护自己，哥哥才能放心。”

　　临然听了又缓缓道，“哥哥从认你做弟弟那一天起，就是当亲弟弟对你。那个小鹿水晶什么的，不要也没什么。”

　　他希望小振能够安心一点。

　　“在哥哥这里，小振永远不用看轻自己。”

　　“遇到什么事，在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大胆去做，都有哥哥在。”

　　白振只剩下乖巧的点头，第一次发现哥哥这么多话，还是对着自己。感觉要被宠成坏了。

　　彻底将脸蒙在被子里，却被临然一把揭开，“还看什么《健康生活》的书，不知道憋在被子里呼吸不好。”

　　白振任由临然摆弄，觉得凉凉的空气给自己的脸降降温也没什么不好。

　　“醒醒听说你的手受伤了，给你录了首歌听，安慰一下你。”临然点开手机，放了出来。

　　白振听着有些心虚，正因为打碎了白醒的小鹿，手才受的伤，“哥哥，我们明天去买个一样的小鹿吧。不然下次醒醒来，没看见会伤心的。”

　　临然点头说好，听完录音后，开始了每夜一读的口语。

　　白振跟着哥哥一句一句地读，从来没有如此近的感受过哥哥的气息，连心跳也同样相触。

　　这次是临然先睡着，白振听着哥哥口里念叨的已经嗡嗡听不清的英语。

　　也安心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