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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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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能说?”
“嗯。”
“也是那件以后才能告诉我的事情?”
“有一些关系。”
临然能感觉到,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小振这样没有把握,还提前让他必须答应。
“留涧,怎么样了?”白振心中还记挂着这件事。
“不用担心,她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并没有什么大碍。目前还在医院里疗养。”
那就好,白振心中微微松下一口气,“那就好,哥哥记得替我去谢谢她。”虽然留涧后来行事有些大条,但她到底是以一己之力来找到他、救他。无论如何,白振还是尤为感激的。
“前几天,我去过了。”只是他临然的意图并非如此。
那晚,尚且还是留涧的意识。只是或多或少有些低落。
“我要抢在你们前面救他。”当时的留涧才没有想这么多,现在却要找出一个理由,“况且,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临然是后来才知道,留涧早他们一步发现了白振,却独自贸然冲动前去救人。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白振很可能就断送在虎飙手里了。
“小振差点……”临然压下心中的波动,“毫无理智,想装英雄?”
他不否认,留涧也花了很多心血去救小振。却是自私莽撞,拼一把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单独救到人,赌上的却是连同白振的性命一起。
留涧闭上眼睛,不想说什么。
半晌,临然冷静了些,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人的?”
“嗬,”听见这句话,留涧却是兀自笑了,似是骄傲,又似自嘲,“想要找,就肯定能找到。”好似特别简单一般,但只有留涧自己知道,两天两夜,她排除了多少可能,又跑了多少条路。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不然——我当初怎么刺杀江祉?”
临然微微垂眸,似暗流涌动,寒气逼人。江家有江祉,有留涧,还有一个逃逸在外的江苏格,每个都不是善茬。
现在,又加了一个邹祾。
“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临然眼神冷漠,“也别让我再看到你去找白振。作为一个朋友,却把对方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觉得——他还会信任你吗?
见临然转身出了病房,留涧看向窗外的眸子也渐渐失去神采。
白振听后,半响才道,“其实留涧…她过的,并不快乐。”
临然轻轻答道,“我当然知道。”毕竟人格分裂本就是建立在痛苦之上,“但是她的痛苦,并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哪怕,是无意。”
无论是当年刺杀江祉,还是在白振的事上一意孤行,不将性命当做一回事。
“她并不是一个好的朋友。”后面的话,临然不说,他也明白。
白振心中有些复杂,他和留涧交情其实并不深。当初也是因为她曾救过自己一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还是江心的一部分,他帮哥哥注意一些也是好的。所以才在留涧又找来的时候,没有拒绝。
而现在留涧却不顾危险,孤身一人前来救他。只是,真的是出于情谊吗?如果是情谊,为什么又毫不顾忌的双方性命,并将他最隐秘的心思透露出去?
“那些抓你的人,你想怎么处理?”临然要征求一下白振的意见。
白振一愣,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虎飙也已经死了,江苏格逃了。其他人就交给警方吧。”
那些人,总不过是受雇于江苏格,绳之以法便可。
临然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江苏格就算逃去了国外,白家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白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几句话期间,便耗费了他许多力气,“哥哥,早些休息吧。”
“困了?”临然也不再多说,将白振的被子掩好,又想起来问道,“想上厕所吗?”
前两天在临然的习惯下,睡前都会上一次。白振现在还真有点感觉。
“不用。”他可以憋一憋,到明天早上的。
“真的?”临然似是看出了什么笑问道。
本来身上就有伤,如果半夜因为这个睡不着,会有多难受。白振告诫自己,让哥哥占便宜,本来也是没有关系的,“嗯……上,上吧。”
好在临然动作迅速利落,白振除了心里有点异样,脸有点红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
临然将灯关熄,睡在旁边的家属陪同床上,可以随时照看到白振。
白振虽然困了,却是没睡着,脑海里一直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现在回味过来,还有点不真实。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问出口,关于被绑的原因。但不管怎样,他想,他对哥哥的这份心情是如何都不会变了。
如初生的阳热恋大海,谨慎却也炙热无比。
白振用余光扫了扫临然,“哥哥,明年夏天我也想和你一起去部队训练。”
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不失任何意外。
“好。”临然记得白振以前便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都没有实现,“等你痊愈后。”
后来,颜星、叶叶及白振的高中班主任罗老师也来看望过几次。两周后,临然在白振的强烈要求下,回到了学校上课。
好在大一刚开始的课程并不多,临然下课了也是往医院去,陪白振一起复健。
罗老师之前还带了一些学习资料给白振,虽说让他好好养伤,不急着返校,但也不希望白振希望因此落后太多,临然便也挑出一些基础的内容来讲讲。
这还是白振第一次和临然如此亲密,以前从没相处过这样长的时间,除了周末,每天便只有晚上的时间,可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现在几乎每天同吃同住,无所不聊。
“我的右手还能弹琴吗?”白振左手已经基本正常活动了,右手却还绑着,僵硬得发疼。
他学钢琴本就是为了临然,哥哥的手因为在小时候却是落了毛病,弹不得。
而如今,他也……
“能,医生说恢复好就可以。”临然安慰道,“只是,需要一段时间。”
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
“哥哥,可以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吗?”白振一直很想知道,但他怕触及到临然的伤心事,便一直没提。今天却是不由自主就问了出来,如果哥哥需要一个树洞倒一下,白振很轻很轻的问道,“手指,怎么会受伤?”
像是害怕刺到临然,声音几乎微弱到临然可以选择听不见。
临然只是微微一愣后,笑了笑,便给白振像是讲故事一样,说了起来曾经发生的事。
那时候,临然还小。妈妈刚离开不久,是那种说回来也能回来,说不回来就真的不回来的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爸爸也许知道,但爸爸成全了,没有再去打扰。
爸爸很忙,也没带过小孩子。所以在临然小姨提出她来照顾时,爸爸纵容不舍,因为事业还在起步,只能勉强答应了。
于是,临然就这样跟着小姨去了七里合。小姨对他很好,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买衣服,出去玩,接送上学,那是临然儿时不多的一抹温暖。
但后来,小姨遇见了她的真爱,有了自己的女儿。可惜小姨父并不多么喜他,不冷不淡,却也绝不会多施舍一分关心。
小姨还是待他很好,但总归是有什么变了。
临然愈发沉默了,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好吃好玩的也会自觉留给表妹。
每天便是待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弹琴。小姨看着临然的变化,心中虽忧愁,却也明白是自己有了家庭的原因。只好经常买书,买唱片送给临然作为补偿。
后来临然发现,每当他弹琴的时候,对面窗户便会打开,有一个小孩总是坐在里面静静聆听。
很认真,也很孤单。
临然垂眸,继续手尖流转跳跃的音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一般,灵动清悦,游走在清晨傍晚,花间树丛,不绝如缕。
少年的世界,多的是幻想,多的是美好。即使一人,也不乏纯真与灵动。
那天临然回家的时候,发现小孩被关在了屋外。垂头站在外面,似是气死沉沉,并不如往日听琴时的那样轻松愉悦。
本来都已经进屋了,临然又走了出来,低头问道,“是钥匙丢了?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下?”
临然并不知道原因,只是给了一个台阶。给自己这位忠实的听众,一个小小的答谢。
小孩抬起头眼睛里似是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我,可以吗?”
临然点点头,进屋了。
小孩这次是坐在临然书桌前的椅子上,更近距离地听大哥哥弹琴。
大哥哥很好看,白皙的侧脸,眸眼微垂,如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便能看见那双清冷透澈的眼眸,安静愈显珍贵。
修长跳跃的手指,骨节分明,如雕刻的艺术品一般优越完美,正是最适合弹琴的一双手。
在小姨父回来之前,临然将他送了回去。不难看出小孩眉眼稍稍扬起,所包含的愉快。
后来,临然也渐渐从小姨那里知道一些关于邻居家的事。
他们的邻居就是邹家。
邹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邹祾,一个是邹希望。只可惜同父异母,邹祾虽是长子,却极不受重视。再加上后母徐薇特意而为之,邹父便越发不喜欢这个大儿子了。
邹希望调皮捣蛋,也是想尽办法排挤邹祾。尚且年幼的临然听后,不知不觉便对邹祾带上了同理心。
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虽然话并不多。邹祾却是格外依赖临然,每周都要来听临然弹琴。
临然也说不出自己对邹祾是什么态度。也许是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平时遇见也会多照顾他一些。
也便就有了后来,临然不经意为邹祾挡下了的那危险一击。
整个右手心被尖刺戳入,鲜血淋漓。
临然抱着邹祾,心口起伏剧烈,血,都是血,差一点,小孩眼睛就没了。
邹祾眼睛上也沾染了血迹,慌张极了,“手,手!”这是大哥哥要弹琴的手,怎么可以,被这样毁了!
临然还用左手摸着摸邹祾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会好的。”
邹希望做了坏事,心里自然不安,连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邹家虽是掌握了这座旅游城市几乎一半经济命脉的家族,却也只是相对七里合来说。到底是比不了南华这样的一线发达城市。
再加之那时的陆家还未衰落,白家又还正是兴盛,特别是白振大伯在政界位高权重。所以邹家在知道这件事后,还是尤为忐忑不安的。
白父听说后雷霆大发,亲自前来。虽说他不懂养孩子,这次却无论如何要接走临然,顺便处理邹家的事情。
临然却是拒绝了父亲的维护,自己去找了邹家。说是他可以不计较,与之相对邹家未来的财产必须由邹祾继承。
他的手伤了,无法挽回,也至少,要有伤的价值。临走之际,算是留给小孩最后的一份保障。
然而,给临然当头一棒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他难得去找邹祾,却听见邹祾笑着对徐薇说,他不过是在利用临然,就是为了获取如今的利益。
利用?
临然脸色发白发冷。
就连邹祾所有的低落、愉悦、认真,所谓的听他弹琴都是笑话?
他失去了弹琴的手,换来的是满腔的背叛。第一次掏出的真心,竟是以这样的落魄收尾。
临然彻底沉静了,琴也扔了,不发一言。回到南华市,好似再没有什么可以激起他的兴趣,眼里只有黑白两色。
面容甚至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无感情、无波动的,如死水一般寂静的水塘。
即使沈贤来了,也只是默默陪着,话不再多说。
是后来偶然,陆容军提议让临然去部队里历练历练,或许就会容易淡忘曾经的事情。
也好在时间的洗涤,身边又还有白父,沈贤的陪伴。
临然才逐渐褪去那层寂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