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31、第三十一章

　　同谐医院。

　　经过了几天的抢救。

　　白振醒过来的时候，还不太能说出话，呆了许久，才似乎是明白自己已经脱离危险在医院了。然而整个身体几乎被包成了木乃伊，没有知觉，也动弹不得。

　　“醒了？”临然就坐在床边，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失而复得的心情，临然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晚他几乎以为他抱着的是一团血水。伤口凌厉，鲜红染遍了白振全身，甚至脆弱到不敢轻易抱起他，连呼吸都逐渐停顿，极其微弱了。

　　他不记得去医院的路上，他是怎样的煎熬。只是不停地一句一句，和白振说话，说“哥哥不打探你的秘密了，你不要生气。”、“回去了给你做好吃，还要带你出去玩。”、“哥哥答应你可以来南华大学，想来多少次就来多少次。”……

　　只希望小振的潜意识里能够听到，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到医院。

　　临然把能想到的，从前没答应白振的，全都应下了。只要活着，什么都可以。

　　床头，白振睁开眼自然是看见临然了，面容憔悴了许多，瘦了，头发也没有了往日的那样整洁。好像是一夜之间，失了神采。虽然很想抱抱哥哥，说自己没事了。

　　但白振心中还有坎，他忍住了。没有理临然，闭上眼想继续睡。

　　脑海里却止不住循环播放昏迷前的画面——虎飙就这样死了，然后，他看见了树林中的哥哥。

　　如同被星光照耀一般，于黑暗中披荆斩棘而来。

　　顷刻间，他所有的底气都没了。泪流满面，抽噎不止，从带盔甲的士兵变成了一个小孩，弱不禁风，脆弱无比。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临然只是看见白振睁开了眼，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又闭上了，“小振，小振？”

　　“小振不要睡了，你已经睡了两天。睁开眼睛看一下哥哥好不好？”临然在他耳边轻轻道，期盼白振能够回应自己。

　　医生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由于伤口众多，好几处骨头断裂，是有可能刺激到了大脑的。还有右手臂的损伤程度，会长时间内提不起重物，出院后必须进行定时的修复锻炼。

　　白振听着临然担心的语气，忍不住就心软。他刚才看见了哥哥眼中还未褪去的血丝，哥哥这几天肯定因为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也许哥哥和那个少年之间也是有原因的呢？是那个少年在纠缠哥哥呢？白振将信将疑，给自己找了个不太充分的理由，睁开眼，看了下临然。

　　还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是醒的后，又闭上了。

　　其实他还有好多问题，自己的伤有多严重？要恢复多久？还有留涧呢？那群人有没有抓到？

　　但此刻他连说话都艰难，只好又憋回去。

　　临然有些心塞，小振的确是睁开眼回应了，但不是很想理自己的样子。是在生气自己那天逼问他的事情吗？还是怪他没有早一点找到他？

　　他之前向医生问过，得知白振身上并没有什么咬痕或者其他奇怪的痕迹。也算是落了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但临然不确定，会不会还有其他隐性的伤害。只可惜他现在想问，白振刚醒还不能急着说话。

　　后面的两天，临然都极为小心地照顾着，时不时看看白振的面色，来判断自己做得好不好。从饮食到排泄再到擦洗，凡事亲力亲为。

　　那天临然看见楼下有卖气球的，还买了一个蓝色的可爱小熊，挂在白振的床头。

　　就是每次白振想要方便的时候，因为不能动，只能靠临然帮忙。他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总是闹个面红耳赤。还时不时听见临然问一句，“有没有弄疼你？”

　　他又不能回答，问这么多遍干什么？

　　“不舒服的话，就眨两下眼。”

　　然后，临然就看见白振疯狂眨眼，嗯…应该是很舒服吧？

　　期间，白父抱着白雪来看过一次，说是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要恢复元气，也要多加注意安全。

　　白振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那天只抓到了留在山林中的人。江苏格因为在外及时察觉到危险，丢了资金，早一步逃走了。白家和江家还在追查中。

　　江苏格跑了，不知道那个皮肤灰白的人有没有抓到。

　　而这天，意外的，跟白振只有两面之缘的席浅歌也来了。

　　白振其实是有些不喜的，虽说自己的确帮助过她，但谁让她曾经对哥哥抱有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爱慕。

　　更何况他现在单方面还在和哥哥冷战。

　　席浅歌这次过来，一是看望，二来是感谢白振上次的解围。虽说后来的事情都是沈贤在帮忙，但他对这个小弟弟印象还是很好的。

　　还嘱咐白振在养伤期间需要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特别是这段时间，一定要情绪稳定，不能过于高兴或伤心。都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话正说着，房门便被敲响了，这时进来的是沈贤。

　　“就猜到你先来了，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吗？”沈贤抱着一个大型水果篮，有些艰难地进来了。

　　席浅歌微微笑道，“免得你又多绕一圈，我就自己来了。”

　　“家父还和我念叨，你上次带来的荷花酥味道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你去我家坐坐。”沈贤一点也不矜持地就问了出来。

　　白振和临然瞬间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沈贤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绉绉了？

　　席浅歌自然是听懂了，并未直接答应，“是我的荣幸，过几日我便再派人送去一些。”

　　转而又看向白振，脸却有些微微红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

　　沈贤见席浅歌就要走，顺势道，“不麻烦你，三天后我亲自来拿。”

　　等人走出去后，沈贤才将水果篮放在桌上摆正，看向白振。

　　白振想翻一个白眼，这人还知道是来看他的？

　　“我，这叫一见钟情。”沈贤见白振头部都包扎得严严实实，“还好你命大，不然你哥怕是都要去找人家拼命去了。”

　　“下次不要再和你哥哥闹脾气了，虽然他性格直了点，但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特别是你被抓走后，你哥哥可是都快急疯了。”

　　“以后，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日众人疑惑为什么白振能从临然身边被抓走时，临然说是产生了些小矛盾。

　　因此沈贤也是知道一点原因的。

　　白振要不是看到哥哥偷偷踹了沈贤一脚，他几乎要以为沈贤是哥哥派来的说客了。但的确，他听着非常踏实满足，哥哥从来没有不要他。

　　沈贤转头看向临然，又问道，“怎么样？江苏格那边有消息了吗？”

　　临然摇摇头，道，“以各种情况来看，他已经逃到海外的可能性比较大。”

　　“各关口不是对他通缉了吗？”沈贤问道，“那他不是还可能卷土重来？”

　　“他应该不是通过关口离开的，卷土重来？”临然面色淡淡，却语带戾气，“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沈贤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一件让他愤愤然的事情，“这回真是便宜了江祉那家伙了，收了江苏格的权，他在江家的地位更是无可动摇了。”

　　“沈家都是你的，你还是先把你自家的公司管好。”临然道。

　　“我这不是还留有一分余地，等我哥回来嘛？”

　　“等你哥回来，你沈家黄花菜都凉了，人席家姑娘还看得上你？”

　　“临然。”沈贤眯了眯眼，“我发现你嘴变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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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总是热闹而明亮。

　　等到了晚上，繁星挂满枝头，病房中便又只剩下临然和白振俩人了。

　　吃完饭正是安静的时候，亮堂的灯光下，临然坐在床边，给白振读外国的短篇小说。

　　声音清雅动人，却又低低的，带着一丝男人特有的磁性，回旋在整个房间中。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哥哥第一次给他念英语课文的时候，那样纯粹认真。

　　其实白振看的书不少，但哥哥总能找到一些他没读过的新奇有趣的书。

　　一起读书，虽是两个人的思维，但在某些动人之处，总能默契看到对方眼中相通的光亮。像是一同经历了书中的波折起伏、柳暗花明，每每回想，也能忆起对方皎皎如明月般的神思。

　　不时的，临然会喝水润下喉，再接着读下面的内容。只要白振没觉得倦，他就可以一直读下去似的。

　　白振从没想到哥哥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像是当做生命一样珍爱。所有的事情皆亲力亲为，每天一步不离地照顾着他。不仅是身体，连同他的情绪，哥哥都会一并顾及到，怕他难受，怕他无聊，而没有及时发现受了委屈。

　　就好像哥哥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即便不是，那也一定是最重要的。

　　白振鼻子有些酸，他当初……怎么能怀疑哥哥呢？谁都可能抛弃他，但哥哥不会。

　　他的生命里，再没有谁能比得上哥哥。

　　白振小心地张开嘴，为了不扯到伤口，只能用气音轻轻地喊，“哥哥？”

　　临然还在低头念书，好似隐隐听见了一般，看向白振忙俯下身，低低问道，“什么？”

　　“哥哥。”

　　“嗯？”这回临然听清了，眼中带着光亮，“怎么了？”

　　“我……好想你。”白振轻得像羽毛一般的话语，却像是沾染了无数的依恋与情深。无论是临然当初训练回来，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还是被绑架的那几天，他心中深深的执念。

　　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

　　临然敛起眉，泛着几丝心疼，“哥哥知道，哥哥都知道，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小心握过白振的手指，“你现在好好休息，等痊愈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嗯，我好久……没有和哥哥一起出去了。”白振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后来哥哥一直很忙，忙到会突然发现他长高了一截。

　　临然见白振的眼神异常期待，才第一次发觉，他这个做哥哥的有多么失败。所谓的关心，不过是问候两句，看一眼，便以为一切都好。熟不知在小振那里是等待了多久，“好，哥哥答应你。等你病一好，我们就出去。”

　　“小振——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白振眨巴着眼睛，似是想了许久，窗前叽喳的鸟儿都飞走了，白振才带着几分特有的固执与认真道：

　　“我要哥哥欠我一件，必须答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