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23、第二十三章

　　江祉自然看懂了，忍下方才还汹涌的火气。缓缓松开手，将人扶在沙发上坐着，就见脖子上几道醒目的红痕。

　　闭了闭眼，转身去屋子里找药膏。

　　江心醒过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就看见江祉朝自己来，下一秒，被推靠在了沙发背上，“嗯？”连眨了几下眼。

　　“别动。”低哑的声音传来，江祉一只腿跪撑在沙发上，一只手捏过江心的下颚，微微抬起。

　　小心挤出药膏，轻轻揉在原本白皙的脖颈上。

　　江心忍不住颤了颤睫毛，看着认真专注的江祉，皮肤触感上晕开的凉意，还有圈圈温热的指腹。

　　即使明白此刻的氛围不太对劲，江心也还是忍不住，想沉浸在这份许久不曾有的亲切里，“阿祉——”

　　江祉握住了江心想要抬起的手，“姐姐。”半晌，有些艰难地问道，“不觉得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江心被握的手瞬间僵硬了几分，很快，浮起一抹笑，“是她和你说了什么？”

　　“别装了。”江祉简直想要扯平那一抹虚假的笑容，咽下心中的苦涩，“你最好现在告诉我，不然…”

　　江心沉默，看着江祉眼中的威胁。

　　“别想我再认你这个姐姐。”

　　“当年是我没有及时发现错误。”江心掩下眸子里蕴藏的伤，落回了现实的苦果，轻咬着牙似是极难开口，“你不用勉强——原谅我的。”

　　江祉有些难以置信，姐姐这是担下了留涧的错，甚至不求原谅？“是不是留涧对我做什么，你都可以包容？甚至，好到让你来偿还她的错？”

　　“怎么会？”江心摇摇头，面色却有些发白，不明白江祉为什么这样问，“她不会再伤害你的，回来之前她答应了我。”

　　“答应了你？”果然——江祉自嘲地笑了笑，“她答应了你才回国？那我算什么……不管不顾整整六年？可以随手抛之，弃之如敝？现在回来了，还以为我像从前那般好拿捏？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江心眼眶不停地眨着眨着就红了，丝毫没想到江祉会说出这样狠厉的话语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随手抛之？我……我就愿意待在国外？你知道，我看着那把刀插在你的身体里，流了那么多血，我的心有多痛吗？这是我最疼的弟弟，我亲手带大的。我却……我却……”

　　因为回忆极度伤心，江心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大口地哽咽，声音却极微弱，“回来？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再伤害你一次？我怎么能……能回来？怎么敢回来？”

　　江祉彻底愣了，眉头紧蹙，姐姐是因为这个，一直——不敢回来？先前的怒火汹涌地化作了哽在喉间的巨石，发不出一个音。

　　江心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了，不顾地摇头，她在国外过得每一天有多么煎熬，有多么挂念还未长大的弟弟，伤有没有好，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江家的人会不会照顾他……还要承受人格分裂的恍惚，开导留涧，能够早日回国。

　　可是这一晃就是六年，江祉怪她，恨她也是没有错的。

　　江心眼圈通红，“是我的错，我明……天”心中到底是十分的不舍，忍不住抽噎了一下，“这…这几天就买票回去。”

　　似是不想让江祉看见自己这副哭泣的丑态，要推开他起身。哪怕是回房间收拾东西也好。

　　却被江祉一把拽住了手腕，拉进怀里。

　　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眼下也是浮现了红痕，声音低沉嘶哑，不知是破开了多少艰难才匆匆赶来的念想，“姐…姐”

　　他怎么就把姐姐给丢在了国外，无助了整整六年，他竟然没有去找过，“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

　　他将所有的重担都扔给了姐姐，却还责怪她太过于薄情，“姐姐不要哭了，姐姐已经很努力了，剩下就都交给我，我们……还可以一起面对。”

　　江祉低头，细细给江心抹掉泪水。只是，怎么擦眼角都还是红红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清晰。

　　他之前的话，有多伤姐姐的心啊。

　　江心似是不太适应，将脸侧了过去，自己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才抬眼看向江祉，眼中依旧透着红，“我会尽量少让你和留涧见面。”

　　江祉并不着急于解决留涧的问题，只是小心问道，“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吗？”

　　“你一直都是我弟弟。”江心终于露了一丝笑意，正红的眼角弯了弯，“不过你已经长大了。”

　　也不再需要我照顾了。

　　“长大了。”江祉伸手理顺江心额角的发，声音柔和了许多，“该我保护姐姐了。”

　　江心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看了江祉许久，满是心酸与骄傲，弟弟走到现在的地位定是吃了很多苦，她却一直不在身边。

　　江祉安慰地抱了抱江心，有些认真地问出了放在心里许久的事情，“我的毛衣呢？”他都快惦记一年了。

　　江心只是愣了一瞬，“嗯？你……你知道？”别开江祉灼热的视线，“汤——你不是让人倒掉了。”

　　“被下人擅自倒掉的，我没喝到。”面对此刻的江心，江祉像是找到了星星的孩子，毫无顾忌，“姐姐是为我学的煲汤？嗯？”

　　“我做的还能有大厨做得好喝？”江心摇摇头，她天生就不擅长厨艺。

　　“姐姐不懂。”江祉微微垂下眼，“我想了好久，他们做的都没有那个味道。”

　　明明是大夏天，江祉还是将那件蓝黑色的高领毛衣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很合身，江祉扯了下领子，冷冽浑然天成，面庞棱角分明愈显凌厉和贵气。臂膀结实，气质成熟出众。

　　江心也将原先的衣服换了下来，走进来就看见江祉，由心地笑了笑，阿祉不仅长大了，还这样优秀。

　　“姐姐好像学会了很多东西。”江祉看向镜子里的姐姐，他记得无论是煲汤还是织毛衣，她都是不会的。

　　“那时候无聊就学了学。”江心不甚在意道，一边将旁边的衣服收拾好。

　　江祉见江心的笑，真是很温柔，好像过去的一切都不值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般。换了一身娴雅单色的长裙，如同寂静夜色里独独盛开的夜来香，晶莹却又脆弱。

　　“那姐姐还要为我织条围巾。”江祉拢了拢江心耳边的发，“我想要。”

　　江心现在情绪稳定了些，对江祉的动作也感觉有些许奇怪，微微退开了一些，“好。”

　　“嗯…能把周乾安排过来吗？”江心问道。

　　“如果是要买东西，我雇一个女佣过来就可以了。”江祉不太同意，“我以后也会经常过来。”

　　周乾和江心同龄，从十岁起一直跟着姐姐做事。就连出国六年，姐姐都是带着他的。可想而知，关系有多好。

　　江心却是摇头，“我用他用习惯了，更何况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弱点。”江祉年纪轻轻虽然坐稳了家主之位，在外面却是树敌众多，“他能保证我的安全。你也要专心管理江家。”

　　江祉哑然，也实在没有理由扣着周乾,只好折中，“他不能住这里，我会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

　　这回是江心错愕，旁边也是别墅，弟弟花钱这么败家的吗。无奈叹了口气，“好。”

　　“我今天晚上在这休息。”江祉带着几分不满的意味。

　　江心看了眼江祉的公文包，“你带了洗漱的衣服了？”

　　“叫人送来。”

　　“晚上给你煲冬瓜玉米排骨汤。”江心点头，做饭她没学，倒是把汤全学着煲了一遍。

　　“好。”姐姐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看来是要他把这些年不爱吃的冬瓜都补上了，“我去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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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的白振，回来就被哥哥拎到了书房。

　　良久不语。

　　白振端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瞄了眼临然，哥哥怎么什么都没问？生气了吗？

　　还，还是发现什么了？

　　临然见白振眼神飘忽，不由叹了口气，“想好说什么了？”初初看到江祉发来的消息，他也有些僵愣。转念，小振遇到这种情况也很苦恼吧？

　　只好自己轻声开口问道“是因为好奇？”

　　“还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没，没有喜欢的……”白振磕巴的脸都憋红了，好半天才挣扎着道“我也，也不知道。”

　　临然坐在白振身边，拍拍他的肩，“不要紧，哥哥不会怪你的，是你们班上的…”

　　“不是”白振连忙打断哥哥，摇摇头，“没有什么男生，我就，就是好奇。”说完白振头顶就像冒烟了一般，还有点炸毛。

　　临然见白振是害羞了，心中也软软的。还好没喜欢上谁，想问上一句怎么没来问哥哥，随即反应过来最近真是自己太忙了，忽略了小振青春期的成长问题。以后可要认真点照顾。

　　只好又问，“那你看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啊”白振有些茫然，看完之后他就觉得挺好的，但这怎么能说，抬眼看见临然好看认真的神情，就想到电影里温柔亲吻的画面，白振心中更是顿起波澜。

　　临然见白振呆愣，脸更是烧红得可疑。难道留涧还给小振看了什么？脸就黑了黑，当时就该揍她一顿再走。

　　“不怕。”压下心中的那口气，虽然并不想自己养的弟弟莫名歪了，但还是要正确的引导，“喜，喜欢男生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但你现在还小，不用着急给自己下结论。还需要多了解，明白自己的内心，顺其自然就好了。”

　　“真，真的吗？”白振睁大眼睛，没想到哥哥是这样想的。哥哥是可以接受这种感情的吗？

　　“嗯。”临然点点头，看白振反应，有点心塞。看来要提前做好未来弟媳是男生的准备了，干巴巴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哥哥。不能像今天这样去找留涧。”

　　白振听这话，心里还有些高兴“好。”要等合适的机会，等他再长大一些。

　　他一定要告诉哥哥，他的这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