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19、第十九章

　　这天，白振刚放学回来，远远看见家门口有一个女人。

　　端庄雅致，静静站在那里，自带一股高贵隽永之气。额边垂下的一丝发，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眉眼间含着的一丝清然，和哥哥有几分相似。这是，照片里的那个人？哥哥的...

　　白振有些踟蹰，该不该上前去打个招呼？

　　她知道自己吗？这次回来，是因为什么事？

　　陆依似乎也注意到了远处的白振，见他看向自己。弯了眉眼，轻轻笑了一下。如夏日的荷，随着微风清和而婉约。

　　白振点点头，也朝她笑了笑。但陆依已经低头，上了路旁的黑色轿车。白振还是有些奇怪和担心，快步走上前来，车便绝尘而去了。

　　转身走进屋里，灯光亮堂，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切好的水果。一旁，白建钦仰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睫，似是在思索什么。明亮下，却萦绕着厚重的倦意。

　　白振即使疑惑也不方便询问，轻声上楼，哥哥不在吗？

　　“白振。”白建钦有些低沉的声音穆然想起。

　　白振缓缓转过身，“义父？”

　　白建钦这才睁开眼睛，拍了下旁边的沙发，“来，坐过来。有些事情跟你说。”

　　“嗯，好。”白振虽然不清楚要说什么，但眼下的情况，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将包放在一边，白振坐在白建钦旁边。

　　白建钦缓缓吐出一口气，搭上白振的肩，“评心而论，你觉得临然对你怎么样？”

　　“当然对我很好。”白振不假思索，“把我当亲弟弟一样。”

　　“那你—对临然呢？”白建钦看着白振认真的眼神。

　　虽然不解为什么要这样问，白振还是回答道，“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顿了顿，觉得好像有些绝对，“无辜伤及他人性命的不会，哥哥也不是这样的人。”

　　“任何事？不伤及无辜。”白建钦默念道，好一会才斟酌道，“如果是你的时间呢？”

　　“时间？”白振不解。

　　“五到十年。”白建钦说得慢而清晰，“我希望，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为了临然。你愿意吗？”

　　白振眨了眨眼睛，他有些明白，“就是给哥哥做事？我愿意的。”

　　“最后，你可能什么都没有。”白建钦眼里流过一线光，“比如权力，地位…”

　　“有工资吗？”白振想着，经济还是要独立的吧。

　　白建钦低头哈哈笑了一声，“有的。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可以。”白振点点头，他本来就所求不多，给哥哥做事求之不得。联想到刚才的事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建钦摇了摇头，“不要担心，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我需要做什么？”

　　“暂时我会让临然，先带着你多看看公司里的事务。虽然你还小，但可以多学习一下。”

　　“嗯。”白振答应着，又问道，“哥哥不在家吗？”

　　“他…”白建钦看了白振一眼，“他母亲，约他一起吃饭在。”

　　真的是妈妈。所以，阿姨是来看哥哥的？应该没那么简单。不然，义父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要未雨绸缪？

　　“我们这次的谈话保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白建钦看着现在尚且稚嫩的白振，希望将来不会养虎为患。

　　“嗯，知道的。”白振点头，低头抱过趴在脚边的白雪，挠了挠它的下巴，若有所思。

　　夜，临然回来的很晚，月升得很高，白振已经躺在床上了，有些睡不着。

　　门稍稍被推开，白振没有像往常一样装睡。而且看向门口，喊了声“哥哥？”

　　“还没睡？”临然轻声走到白振的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摸摸他的头发。

　　白振翻了个身看着临然，有些依恋地蹭了下手心，才犹疑地问道，“哥哥今天开心吗？”

　　“嗯？”临然有些奇怪，“开心的。”

　　白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牵住临然的手。他今天揣测了好久，义父是不是有这层意思，才需要培养他，不然……“哥哥会不会跟阿姨走？”

　　临然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轻轻回握住白振的手，认真道，“不会。哥哥还要陪你长大，不会离开的。放心。”

　　轻轻地，声音飘进了白振的脑海里，清朗带着一股温柔地安抚之力。

　　“嗯。”白振安心点点头，才闭上眼睛睡觉。哥哥答应我了。

　　临然看着白振乖乖闭眼睡觉，心也柔和了下来。其实刚才的饭，吃得也并非十分融洽。母亲那边的要求强硬，他虽然不能只为一己之私，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弯腰拨弄开白振额前细碎的黑发。俯下身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闭着眼睛的白振感受到额前一片温热贴来，捏着临然的手瞬间便紧了紧。这是晚安吻？哥哥以前没有这样过。白振只觉得脸颊通红，睫毛也颤动得厉害，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闷得烫人。

　　“晚安。”临然在白振耳边轻轻说道，希望你能心安一点，相信哥哥。

　　“哥哥晚安。”

　　临然笑了一下，抚上白振睁开的眼睛，“快些睡吧，做个好梦。”

　　之前的小夜灯已经不需要了，临然轻轻关上门出去了。白振睡在暗处，心里却是满满的，期待的。

　　而另一边的白建钦，却是无论如何都有些睡不着，熏枕也没有起作用。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不由想起了下午…

　　“最近，过得还好吗？”陆依接过茶吹了吹。

　　“不错。”白建钦点了点头，“家里来了个小家伙，挺有生气的。”

　　陆依看着毯子上睡熟的白雪，墙上贴着白建钦亲手写的毛笔字，笑了笑，“以前还觉得你无聊呆板，现在倒是好了很多。”

　　白建钦一怔，有些哑然。可相比注定得不到的，他一点也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至少他拥有过，“你…和他过得怎么样？”

　　陆依缓缓抿了一口茶，知道白建钦指的是谁，“那是曾经，我们并不合适。”

　　“你当初离开不是因为他？”白建钦有些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因为有别人，他这些年的成全又算什么？

　　“谁告诉你是因为他了。”陆依有些奇怪。

　　“那是为什么？”

　　陆依捋了一下耳边的发，没有直接回答，“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白建钦看着陆依平静的面庞，不由有些火气，“我是没有放下。哪里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我一走了之？”陆依语气中染上些许冷意，“你不要忘了，一开始便是你强迫我的。”

　　“所以你连孩子都不要了？”

　　提到临然，陆依难得沉默了。她曾经的确不止一次想到过，这么多年临然孤孤单单的，就恨不得飞过来把临然带走。可白建钦哪是这样好骗的。陆依眨两下眼就有些涩了，“孩子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我也不能忍受你用这个理由禁锢我一辈子。”

　　“禁锢？我对你不好吗？”白建钦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哑道，“你为什么非要离开？”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陆依摇摇头，看着当日那般意气风发的男人，也有了老去的痕迹。但到底还保有那份凌厉与固执，却又多添了一份温和。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有些沉默，不知是当年的事情太过戏剧性，还是时间匆匆已物是人非。

　　许久，白建钦才开口道，“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情？”

　　“我想带临然去一趟陆家。”

　　“什么。”白建钦才平息下来的火，又一下窜了起来。这一回来就想拐走他儿子？“不可能。”

　　“这件事我会亲自跟临然说的，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陆依思量了一下，还是道，“毕竟我陆家人丁稀少，老爷可能还得指望这个外甥。”

　　白建钦默，陆老爷子和他父亲生死之交，涉及家族之事也并非他能一意孤行的。但还是摇摇头，“不行，这样临然压力太大了。”

　　“你这边还可以培养其他人暂时顶替一下，例如谁我也不用多说了。而且陆家只需要临然几年时间，他很快可以回来。”

　　“那你自己去跟他说吧。”白建钦摇摇头，他是一点不担心。有白振在这里，临然会走就有鬼。白振还真是块宝。

　　不过话说回来，问题摆在这里到底还是要解决的。他也提前做好准备。

　　送走陆依，往事似乎还历历在目，心中不感慨那是假。但心事也添了不少，不知道这样做，临然会不会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