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王》李大愚

8、秦将军

　　天色尚未亮透，集市中央的空地上，忽然凭空而起一座偌大的高台，青石的质地，雕着彼岸花的花纹，张扬着一股神秘又强大的气息。
　　前来参与试剑大会的各国弟子早早的便围了过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大都是一夜未眠，却个个雄心壮志，盯着高台边那块挂着所有参会人员名签的高板。
　　共三百余位，名字与属地清清楚楚的写在签条上，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下边。
　　高板最上头，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此次大会最后胜出者的位置。
　　围观的群众纷纷瞪大了眼，
　　“怎么只有一个？”
　　“是啊，往常都是有三位的。”
　　“这一个，怎么打啊！”
　　我站在最外边，凭着修行者一双极好的眼睛，将那高板上的一切看得清楚。
　　“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最后胜利的只有一个，为所有人敬佩的也只有一个，第二名与最后一名没什么区别啊。”
　　站在我身侧的古衡璟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种场合讲究的是谋略，各国各自为营，等台上只剩自己人的时候，当然是位数越多越好。”
　　是嘛，从前我还以为这试剑大会是个真正的江湖人的盛世，原来也早已经被权势给覆盖了。
　　那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我一边转身四处寻找昨夜遇到的那个要杀冥王的少年，一边随口问道，
　　“那陈国这回派来的是哪些人？”
　　古衡璟极为骄傲的抬起了眉梢，
　　“放心，有秦淮将军在，此次试剑大会的魁首，自会是我陈国的。”
　　我竖起了耳朵，“谁？”
　　古衡璟鄙视了我一眼，“秦淮将军你都不知道？你可还是个陈国人吗。”
　　呵呵。
　　秦淮将军。
　　我怎么会不认识。
　　我太认识了。
　　不等古衡璟再开口，我已经瞧见了高板上的那张签条。
　　陈国秦家军之首，秦淮。
　　太好了，他还在，秦家军也就都还在，只是这才三年时间，这小子已经当了秦家军的将军了啊，不错啊。
　　我心中一乐，想着，若是有他帮忙，杀九玄这件事可就简单多了啊。
　　铜锣敲响，随着两位主判入场，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夜云离换了一身黑衣，坐在案前，案上是纸笔，用来记载此次大会的输赢，九玄仍旧一身血一样红的长衫，一手握着一个精巧的棒槌，笑意浓烈，他抬手一敲，源源不绝的铜锣声响在场地炸开，不少人扛不住的人纷纷抬手捂耳。
　　九玄似乎更开心了，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也被红衣映上了几分血色。
　　“来吧，诸位自行去挑选自己的对手，胜者再去选第二个，连胜三场之后便可以歇着了。”
　　一声下，无数的人蜂拥而上挤到板前，我站在最后，倒是没影响到我，一旁的古衡璟道，
　　“瞧，那就是以一敌千骑的秦淮。”
　　我扬头望去，记忆里时常朝我翻白眼的青年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了，格外挺拔的身形，冷峻的侧脸，只是眉毛还是同那时一样，又粗又黑，像两条毛毛虫。
　　我常取笑他，以至于他每次见了我总是要先翻个白眼，以示不满，可我说什么，他总是毫不犹豫立马去办。
　　小到摘花，大到灭国，从无怨言。
　　他说，他在父亲面前发过誓，以一生效忠于我，所以不管我这个人多令人讨厌，他总会在我左右的。
　　我那时就喜欢逗他，总叫他去办一些又远又难的事情，例如那一年我送给夜云离的那柄月华无双剑，便是他去极远的边陲小镇夺来的，那时正值我17岁的生辰，听说西域出了一匹能懂人语的天马，叫他去找来送给我做生辰贺礼，他离去前，也朝我翻了个大白眼，大概是真的觉得我这个主子稀奇古怪忒难伺候，我还笑着朝他挥手，说，快去吧，我等着你回来。
　　可惜，我食言了。
　　议起往事，我有些心血澎湃，想着今日能见他一展风华，也是不错的。
　　古衡璟没说错，有了秦淮在这里，魁首定然是陈国的。
　　我盯着秦淮的背影，却见他没有随人流去板前，而是径直上了高台，朝着两位主判而去。
　　边走，一只手凌厉的从腰间拔出了他随身的佩剑。
　　气势之强，看得我一惊，他这莫不是..要去杀九玄吧，这么心有灵犀吗。
　　铛的一生，秦淮停在了夜云离坐着的案前，将雪亮的长剑刺进桌面，就在夜云离手指边，将他手底下的那张纸一并钉在了案上。
　　动作之快准狠，引得争抢中的不少人纷纷侧头而去。
　　站在一旁把玩着那把棒槌的九玄含着诡异的笑，打量着两人，
　　“这不是秦将军吗，你这是做什么。”
　　秦淮冷冷的瞧着且还坐着的夜云离，
　　“不是随意挑选对手吗，在下不才，想请夜大人一战。”
　　我：什么情况？
　　我望向古衡璟，古衡璟也一脸茫然。
　　这不在计划之中？不是诱敌之计？
　　九玄仍在笑，
　　“秦将军，夜大人可不在参会人员之中，你莫要选错了对手。”
　　秦淮冷哼了一声，
　　“百年间，试剑大会举办了几十次，在大会期间，无论挑战谁，除了跪地服输，都必须要应战的，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九玄将军怕是忘了，十年前在北靖的试剑大会，有人挑战了观战的北靖王，王都是应下了的，难不成，夜大人觉得自己比一国之王还要高贵么。”
　　雪亮的剑刃就眼前，咫尺之间，已经能感受到冰冷的寒意。
　　夜云离缓缓抬头，道，
　　“夜云离。”
　　众人：？？？
　　他站起来，缓缓道，
　　“我已辞官，不再担任朝堂官职，叫我夜云离就好。”
　　我瞧着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剑刃之上，
　　“既然秦将军要与夜某一战，夜某却之不恭，便....”
　　“等一下！”
　　我一声大吼，连蹦带跳的从远处跃上了高台，片刻不停的冲到了案前，抢在夜云离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握住了秦淮刺进桌面的剑柄，一把拔了出来，
　　“秦将军，我是夜公子的护卫，你若想与他一战，就得先打过我。”
　　拔出了他的剑，他的对手便是我了，这是试剑大会不曾明文的一条规矩。
　　开什么玩笑，能让你小子在我眼皮底下伤着夜云离么！
　　秦淮冷眼瞧着我，
　　“好端端的姑娘，何必如此。”
　　我喘了口气，站定在他面前，“你管不着。”
　　秦淮夺过剑，握在掌心，冷声道，
　　“来吧。”
　　我秦念活了两世，再嚣张跋扈的时候，也从未与人动过手，此刻面对着那明晃晃的长剑，心底难免有些紧张。
　　“等...等一下..”
　　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古衡璟一声哼，扔过来一把剑，
　　“拿着！冲都冲上来了，就好好打，别给陈国人丢脸。”
　　偌大的石台，已经有不少人在争锋相对，我握着古衡璟的佩剑，取下了镶金戴玉的剑鞘，入手是把极为轻巧的锋利长剑。
　　出自皇家，自然不会是一般俗物。
　　我握着剑柄，生出了几分勇气，觉得自己真的能与秦淮打一打，最好打得他不敢再来挑衅夜云离才好。
　　其他人或许会看着是个女子而放几分水，可秦淮不会，我幼时就瞧见过他毫不留情的将一个处心积虑想找他玩的小姑娘一把推在地上。
　　他有事要办，可那姑娘死活不肯让开，他便只能动手了。
　　长大了更是如此，那些觊觎他美色偷偷给他送汤水送香囊的姑娘无一不被轰了出去，有些顽强的，还带着满身的汤水。
　　所以，看着他扬起了剑，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运用起身上所有的防御力，双手紧握剑柄，迎上了他那把剑。
　　铛的一声。
　　我只感觉到握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刺痛。
　　长剑便失手落了地。
　　可秦淮手中的那把剑来势不停，朝着我的脑袋而来，我心头一颤，想着完了，要死了，从前想着法子折腾他，若是死在他手里，倒是算还了债了，索性就闭上眼，站在了那里。
　　汹涌的杀气却骤停，我睁开眼，正好看见他转手收剑，而我头顶处，飘飘扬扬的落下一根被剑气断成两截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