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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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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大会还有一条明文规则,参会人士,不论胜败,生死自负。
在这个台上杀人,是不触犯任何一国的律法的。
原来死里逃生的感觉是这样的,我捂着咚咚跳的心口,想着哪天还是得好好揍他一顿,敢这么吓唬我。
只是我这厢输得十分干脆,得了古衡璟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后,原本站在我身前的秦淮已然转身,又去到了夜云离跟前。
我迈步想要去拦着,可手上伤口牵扯得心头跟着痛,脚下便是一软,十分狼狈的跌坐在原地。
心中越是着急,竟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夜...”
我想叫他不要应战,秦淮这么厉害,他会死的,可没等我叫出他的名字,古衡璟跟上了我的步伐,捡起了落地的剑,挡在了夜云离身前,
“本皇子此行也是夜公子的护卫,如何,秦将军与我一战否。”
我松了口气,想着秦淮应当该放弃了。
却没料到,这小子脸神色都不曾变,只是冷声道了句,
“那就得罪了。”
我想抬手捂脸,可眼下,我手疼得根本抬不起来。
古衡璟这千金万贵的,哪里会是秦淮的对手,不过倒是比我好上了许多,至少对上了几招,几招之后,秦淮的剑也横了他的脖子上。
秦将军冷血无情的名号并不是空穴来风,古衡璟盯着脖子上的那把剑,没有半分怀疑这位将军不会一用力...
好在秦淮还记着他皇子的身份,只是倒转剑柄,将古衡璟砸得同我一样落在了地上,他比我惨,伏地还吐了口血。
“如何,夜公子可还要护卫要来!”
秦淮脸色越发难看,声音像是从冰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一旁的九玄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掌,笑,
“想是应该没有了,秦将军可以自便了。”
夜云离站在那里,目光从我们两个凄惨人士身上划过,我没见他神色有丝毫的变化。
他就是这样,仿佛天地崩塌在他眼前,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心口郁结,恨不能也吐出一口血来,眼睁睁看着秦淮再此举起剑,剑锋之下,是夜云离那张淡漠的脸。
秦淮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穿一身黑又能如何,夜云离,杀了人,总得为此付出代价!”
夜云离眸间陡然跳动,他仿佛被什么一击击中,僵在了原地,与他平时的淡漠不同,此刻,他忽然察觉到了痛。
我眼睁睁瞧着夜云离不闪不避,也不拿什么去抵挡,那把满是杀气的长剑直直的朝着他落下。
唯一能帮忙的九玄就站在那里,甚至张大了一些眼眸,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喊,
“秦淮,住手!毛毛虫,你给我住手!”
最后关头,我也不知道我喊出了什么,只是忽然间,秦淮的剑就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了还在地上的我,看了好几眼。
然后索性收了剑,走到了我的面前,直直的垂眸看着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有了力气再喊一遍。
他弯腰将我从地上拽着衣领拎了起来,直视着我的眼,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说!”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厉喝出声,他死死盯着我,好似我再不开口,他就能将我生生吞下去
我头回见他这样可怕的样子。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杀了夜云离,伤也不行。
我花了一条命捧在手心里的人,谁也不能伤。
正眼看着他,我叹了口气,
“毛毛虫,求你,你别伤他。”
那瞬间,秦淮脸上神色几番剧变,死死拽着我的手也跟着微微颤了起来。
本想着他该放我下来了,却听到他瞬间冷冽起来的神色一声喝道,
“来人,我先走了,你们看好这里。”
古衡璟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
“秦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她只是个丫头,放下她。”
秦淮却不曾看他一眼,一手拎着我,一跃而起,眨眼间便到了台下的人群之中,有他带来的秦家军护着,即刻便隐去了身影。
而我只感觉到周身风声呼呼,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等察觉到身形平稳下来,再睁开眼,已然身处一方屋内,原本拎着我衣领的秦淮将我缓缓放在了地面上。
双脚落了地,也不管这里是哪里,我匆匆吐了几口灌进去的冷气,走到了桌边坐下,安抚自己还有些软的腿,抖着疼痛不止的手给自己倒杯茶。
“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将军,搞得这么血腥做什么,你方才要是下手再重一些,真伤了古衡璟,回去了怎么跟皇上交代,还有,皇上派你来是要你替陈国争光的,你没事去挑战夜云离做什么,多打几个敌国人不好么....”
我喋喋不休,试图遮掩自己的心慌,虽然也不知自己心慌什么。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的人,突然之间又活过来,不会把我当鬼怪吧。
可话总有说完的时候,等我喝到第三杯水,终是语塞了。
秦淮站在我面前,还是开口了,
“你是谁。”
我有些为难的捂住额头,怎么解释好呢。
秦淮站在那里,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剑收起,
“不说?那我就回去把那位夜公子绑来,你当着我们的面一起说?”
我无语了。
“秦淮,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静谧。
秦淮缓缓蹲在我膝前,微微仰头,细细的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那双颜色甚浅的眸子里,有犹豫,惊惧,慌张,最深处还藏着一些试探,
“秦念,是你吗。”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些颤抖。
我从前听宫里的老人说,那些眸子浅的人,生来便是薄情,不能与之来往过深。
可秦淮,怎么这样呢。
我眼眶有些酸涩。
记起自己从前待他的诸般不好。
忍不住伸手缚住他的眼,以额贴上他的额。
“是我,秦淮,我回来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了。
秦淮,小时候就是个极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可不知为何,除了我,所有人的都很喜欢他,包括我那时的丫头红豆,也都偷偷绣了好几个纹着他名字的手帕。
他似乎也不喜欢我,总喜欢朝我翻白眼。
于是我也越加不喜欢他,连带着威胁红豆,再敢喜欢他就把她轰出去。
也真是没想到,我死过一回,再回来,第一个认出我的却是他。
我笑了笑,
“趁着我现在还在你手中,想报往日仇想打我的话赶紧啊,错过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伸手,将我整个揽进了怀里。
我听见他低低的笑了几声,低哑到像是哭声,
“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死了,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明知道你周边都是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怎么还能离开你跑那么远...我不敢去你的葬礼,不敢去你的坟前,好像只要我不去,你就仍旧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活过来的这段日子里,我每日都身陷在疼痛里,张眼望去,皆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此刻,忽然触及到了暖意。
我蜷缩在他怀中,心酸忽然无穷无尽的从心底泛起。
“你知道吗,一剑穿心,真的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