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少年杀手 ...
-
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隐在屋顶上的那人听清楚,不过主要是为了让他知道,他若不配合,我声音再大些,就能让那些守卫听见了。
果然,那道身影停住了,在一处看不清脸的阴暗里,死死的盯着我。
我一跃而上,落在那身影前不远的位置,借着屋檐挡去身形,
“深夜里穿一身夜行衣走在人家屋顶上,你莫不是个杀手。”
那道身影传来暗自咬牙声,
“你才是杀手,你全家都是杀手。”
“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那人狠狠道,“杀人!”
我道,“那你还说你不是杀手。”
暗无边际的屋顶上,一边是海浪滚滚,我们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基本传不出去。
那人郁结,
“你管我干什么,闭嘴,小心我连你一块杀了。”他转身要走,提高了腿,落地无声,听声音年纪不大,武功倒是不错。
我跟了几步,“你要去杀谁。”
他没理我,继续走。
我极艰难才能跟上他,不死心道,
“我也有个人要杀,说不定我们要杀的人是同一个呢,还能互帮互助事半功倍呢。”
那人走出了阴影,看身形,是个少年模样,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怒视着我,
“你到底是谁。”
有我当拖油瓶,他此行肯定要失败的。
他停下来,我才终于能喘口气,
“陈国,天沧观叶青梓,我的仇人是南靖的将军九玄,他屠我全观,我要杀他报仇。”
我一股脑全部坦白个清楚,本是想若能运气好,碰上他也是去杀夜玄清的,还能借他之力,成功率就加大了许多。
那少年微微一愣之后,皱起了眉。
“我要去杀冥王,忘川镇之主,此去凶险,你别跟着我,找你的仇人去。”
果然,我要是有此等好运气,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了。
可我又不想就这么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小伙伴,再跟紧了几步,我十分殷切道,
“不如我先助你杀你要杀的人,你再帮我杀我要杀的人,多个帮手总总是好的....”
少年不耐烦的正要甩开我,冷不丁间,不远处的堡垒的大门开了。
铁链在石板面上咔咔巨响,巨大的铁门轰然而开。
一前两后,走出来三道身影。
为首的人身形极高大,一身宽大厚重的灰袍,门前灯火如炬,照在那人脸上的金甲上,映的那双眼如鹰鹫般锐利且深不可测。
于我同时缩进屋檐下的少年陡然浑身一僵,我一把抓住了他伸向腰间露出的剑柄的手,少年的手很凉,同我一样,也有些细微的颤抖。
我望向他的眼:现在去只是送死。
三人四周走出了两队银甲护卫,整整齐齐的站在两边,手里举着寒光闪闪的长枪,如死神一样冰冷生硬。
少年十分倔强:我不怕死。
我道:你死了谁去替你杀人。
少年眸间闪过一丝恼怒憎恨。
我这才抽出空来望向冥王身后的两人。
黑衣清冷如云间月,红衣妖娆如彼岸花,皆是世间无人匹敌的绝色。
两厢交辉,真是叫人挪不开眼的好看。
正是夜云离和九玄。
我瞧在眼底,心中暗道,这九玄做啥非要屠观,否则哪需要去杀他。
猛然间心口抽痛,痛得我弯下腰来,忙在脑子里对小丫头喊,
小丫头你激动啥啊,我感慨一下还不行吗,又没说不报仇。
少年望向我:你干什么。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事,间歇性心病发作。
“本欲留二位在此住下,奈何你们皆不愿,那本王就只送你们到此了,明日试剑大会全靠两位了。”
夜云离略略颌首,算是告辞。
九玄邪魅的勾唇一笑,
“冥王放心,交给本将军,保证妥当得很。”
银甲士兵护送着两位从堡垒走出,经过我们藏身处面前的街道,朝着城镇走远了。
而这边,冥王仰头,望了好一会被乌云遮蔽掉的月,一声冷笑过后,撩袍转身回了门内。
随着大门关闭,门前两株巨大火炬竟也渐渐的灭了。
士兵门隐在暗处,瞬息间,偌大的堡垒更像是一座石头棺淳,阴气森森,散发着要人命的死气。
难怪,要叫做冥王。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见过死后瞬间的虚无,那种虚无,会将人吞噬,而刚死的人,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被吞噬。
我不知自己为何没能去到传说中的地府,这么些年也没有鬼差什么的来提我,依稀只记得有一股比那无边虚无还要强大的力量将我困住,待我挣扎着睁开眼时,自己就已经身陷那具华丽棺材里。
摇摇头,将自己从记忆力抽离出来,回忆自己死的时候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身边少年沸腾的情绪也逐渐死寂下来。
我问,“你打算怎么去杀他。”
少年盯着那扇不可能靠强力穿透的大铁门,抿着唇,没有回我。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只有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才能叫做报仇,否则只是送人头而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仔细谋划一下吧。”
他侧目看我,没好气,
“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我如今孤身一人,带着一些还不太熟悉不知底细的武功修为,要杀一城之主不太可能,就连杀九玄的难度系数都极高,只能边走边看。
“不过,明日就是试剑大会,身为冥主自然是要出现在现场的,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总比你现在自投罗网的好,就算找不到机会,再回来,也没亏。”
少年看了我好几眼,然后,转身跳下了墙,不见了身影。
我也跳了下去,落地时尚未好全的腿传来一阵抗议的痛,我嘶了几声,坚强的朝着客栈走去。
古衡璟定了三间房,大概是为了防止我去骚扰夜云离,我的房间在这头,夜云离的房间在那头。
进门的时候,白日里买回来的那朵彼岸花忽然从怀中掉了出来。
我嘿了一声,弯腰捡了起来,方才蹦上跳下也没见掉,现在跳出来是做什么。
抬头的瞬间,目光所及,正好瞧见那道黑衣身影走到门前,打开门,点亮了烛火,再转身将门合上。
微弱的烛火照亮了他的侧脸,一如既往,淡漠如斯,好看得要命。
我仿佛魔怔一般,不由得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近。
可真当走到了门前,却连抬手敲门的力气都没有。
将额头轻轻的贴上门,除了烛火爆开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忍不住想叹气,叹自己死不悔改,卑微又可怜。
咬牙想要离去,又转过身来,将手里的那支彼岸花放在了门前。
曾听闻人说,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苦。
夜云离,我秦念一生两世,唯觉有一苦,就是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