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柳》不易流行

6、第二首 * 念

　　或许是因为那女孩子勾起了成质的思乡之情，或许是因为她跟自己年龄差不了几岁，能陪自己说说话，解解闷。总之，自打那日以后，成质隔三差五地就会见北方的墙头飞入一只纸鸢，不久后，准会响起敲门声。

　　在成质第五次拿着纸鸢打开门的时候，那女孩子没有直接接过纸鸢走人，而是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成质。

　　成质了解了她的意思，想了想，侧身让开。

　　少女欢欣雀跃地如愿以偿，好奇地在院子里东瞧瞧西看看。然后转身问他：“大哥哥，你是自己住吗？”

　　“不是，还有一个侍卫。”

　　“就你们两个？”

　　“嗯。怎么？”

　　“没什么。我住的地方太烦了，每天都有无数个人围着我，问我热不热，冷不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去哪儿都要跟着，烦死了。”

　　成质想，她口中那样的日子，自己也曾有过。

　　“很多人陪着，不好吗？”

　　“当然不好啦，不管干什么都要被指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反正哪哪儿都不对，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办，我难道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吗？”

　　“那说明还有人愿意关心你啊。”

　　成质对眼前一脸天真地女孩说道。

　　“那我宁可不要这样令人窒息的关心。哎，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好奇地问他。

　　成质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她们的邡帝给他取的名字：“成质。”

　　“成质？哪个成哪个质？”

　　“成为的成，”成质一顿，看着少女，接着道：“人质的质。”

　　女孩愣了半天，看着脸色不佳的成质，有点害怕。但还是迎着他的目光，用有点颤抖的声音不尴不尬地说：“啊，是那个质啊。”

　　“嗯，你觉得怎样？”成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女孩子如此逼迫，但就是想问，想问一下，以一个外人的眼光是如何看待他的身份。

　　少女斟酌良久，才抬起头，看着成质，声音已经稳了许多：“我觉得不太好。”

　　“哦？哪里不好？”

　　“质字取的不好，我觉得大哥哥你用这个‘志’更好。”说着女孩蘸着旁边石桌杯子里的水，在干燥的桌面开始写字。

　　成质看着桌面上伴着水渍渐渐显现出的字形，忍不住笑出声。

　　“为什么？”

　　“因为有志少年人，我认为大哥哥你应该就是这样的少年。”女孩笑的天真灿烂。

　　成质也不自觉地放低了防备。

　　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跟当初的自己一样，是被迫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而已。

　　成质这样告诉自己。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成质问她。

　　女孩好像期待了很久一般，脱口而出：“我叫郑荥。草字头下一宝盖，然后再加一个水字。”说着，又用手指蘸了一下杯中的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先前未干的“志”字与新写的“荥”字并排而立，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是成质许久都不见的光彩。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那满脸笑容的姑娘就这样闯进了他单调沉闷的人质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