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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版】七 女神的芬芳(1) ...

  •   “哈立德!”罗敷飞起一脚很有气概的把大门踹开。

      “什么事这么高兴?”哈立德笑道,罗敷那很粗鲁的一脚在他眼中简直虎虎生威,帅气可爱极了。

      “夫蒙灵察送了我一处宅子,我刚才去看了一圈,大着呢,足足有我这里的十几倍大,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完全可以称作‘府邸’了!快拿上扫把,跟我去打扫!”

      毕竟是罗敷!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竟让她赚回个大宅院来。哈立德心笑道,扛起两把扫帚,高高兴兴跟在后面。

      宅子果然很大,因为许久没住人,显得脏乱而破败,如果不是园中幸存的几株向日葵正勃勃盛开,站在这个说话就见回音的院落里不免有点鬼气森森。

      罗敷似乎高兴得有点忘形,一把大扫帚四处飞扬,搅得尘土漫天,院内反而更乱了。哈立德见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于是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此时,两人靠得如此近,哈立德忍不住低下头悄悄嗅了一口,却立刻哑然失笑,也不知罗敷身上涂了什么药水,闻起来类似男人的汗臭,但哈立德知道,这不是她特有的味道,清晨中她迎着阳光梳洗时,那自然而优雅的体香,如一朵带着露水绽放的向日葵般诱惑。

      哈立德一向喜欢花,也喜欢花一样美丽的女人,但罗敷如此多变,你无法将她比拟成某一种特别的花,前一刻她还似如葵花金黄,下一刻已婉转别样红。

      罗敷是如此懒惰的一个人,她宁肯绞尽脑汁花上几天时间去解一个玲珑棋局,也不愿自己动手打扫巴掌一块大的地方,但今天她似乎特别高兴,干得热火朝天。

      哈立德捉住罗敷手中的扫帚,“别做了。”

      “你这人真是!明明自己有扫帚,还来抢我的。”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哈立德轻声问,“为什么?伤心?”

      罗敷蓦地脸孔一僵,扭头望向哈立德,在他眼中看到了了然。明明是才刚认识的两个人,却好象已经相识了三生三世,只要望着对方的眼睛,很多话都不必说出了。

      “累了。”罗敷说着长长舒出一口气,似乎真的很疲倦,转身靠在哈立德背上,把脸深埋在上面。

      四周静静的,只有风拂动花枝的摇曳声,哈立德觉得背心湿了一片,他没敢动,任她在自己背上发泄。

      “你知道吗?在遥远的西方国度,每一种花都代表一句独特的花语。”

      “有趣!向日葵代表什么?”

      哈立德剪下一朵向日葵双手捧给罗敷,只笑不答。向日葵的意思吗?——‘深深的爱慕’。但他没有说,当他把花献出的时候,心意已经一同送出了,语言变得多余。哈立德清楚地记得昨日乍见罗敷的那一瞬间震撼,她那时正骑在一头矮驴上,却予人飘然之感,眼神灵动顾盼,却深掩着无尽的落寞与沧桑,她明明身着男装,却依旧那么美艳。哈立德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一位女子,也许因为她倾国的容颜,也许是哈立德内心里的渴望,远远望着她,让哈立德断了琴弦,刹那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动,庆幸上苍将自己造为男人!

      “哈立德!”

      “嗯?”

      “你真是位好朋友!”她望进哈立德的眼睛,一瞬间对他眼中水一般的温柔觉得好感动,人生得一知己,足亦!“哈立德,为什么你的眼睛是深蓝色的?”

      “这样的眼睛在大马士革可称不上高贵。”哈立德立刻用手盖在眼睛上,正是这样一双眼睛,带给他无数次耻辱。

      “为什么要藏起来?”罗敷伸手拉下哈立德蒙在眼睛上的手,“这双眼睛象海水一样蓝、一样冰、一样苍凉,非常美丽,我很喜欢。”

      哈立德飞快反手握住了罗敷,“你真喜欢吗?”他很想再问一句,‘也会喜欢我这个人吗?’一瞬间,他几乎抑止不住自己的冲动,想把她整个的拥抱入怀,但他只紧紧攥了一下罗敷的手,然后,松开了。

      “什么时候搬进来?宅子这么大,一时半会打扫不完啊。”

      “谁说我要搬进来啦?”罗敷叫道。

      “那你打扫它干什么?”

      “不是正巧有个现成、而且很好使的仆人吗?”罗敷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喂,哈立德,你主人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很有钱?”

      “是个宝石商人,你在打什么主意?”

      “宝石商人!果然很有钱!”罗敷立刻两眼放光,口气已经开始讨好,“他既然来龟兹,总得找个地方住吧?我的房子租金很便宜,要不要考虑一下?你知道,我那点官俸,还不够酒楼吃一顿的呢,不能坐吃山空是不是?”

      哈立德噗哧笑出来,“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如果——”他望着罗敷的红唇,开始想入非非了。

      “去死!”

      哈立德被一脚踹飞。

      “现在觉得心情好些吗?”哈立德问。

      罗敷扭身就往外走。“不管他现在心里有没有我,是否接受我,要是连我这份心也不知道,我岂不是白忙活?那可亏大了。”

      “罗敷,”哈立德叫住她。

      “什么事?”

      哈立德摇摇头,“不,没事。”他就这样放她走了。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她将心事坦然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是个陌生人,今天来,明天去,之后永不相见,说等于不说。

      **************

      “封大哥有事要找边公公吗?”绿珠问道。

      “我来找高将军,将军在里面吗?”

      “在。”

      封常清站在外面闷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张口问:“绿珠,你姐姐好吗?”

      绿珠嗤的笑出来,“好不好,你自己不会去看吗?”绿珠其实挺喜欢封常清的为人,邻家大哥哥似的,老实踏实,但怎么说长相太丑了,和姐姐走在一起,那真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以绿珠并不高兴封常清和姐姐有来往。年轻女孩子当然喜欢漂亮的人啦。

      “最近辛苦吗?”

      “一点也不辛苦。每次我给公公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坐在一边看,看不过去就自己站起来亲手收拾了,他比我会伺候人多了,还教我茶应该怎样沏,花应该怎样插,挺好玩的,给的赏钱也多,所以一点也不辛苦。”绿珠知道封常清问的是姐姐的事情,但她偏要回答自己的事情。

      “边公公有没有为难你?”封常清很不喜欢边令诚,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边令诚总爱时不时给高仙芝使些小绊,大凡阳刚的军人,都不会喜欢一个半男不女、脾气古怪的老太监。

      绿珠一听封常清这话,白了一记眼珠,“你们这些当军官的,老是自以为了不起,太监怎么了?不也是人吗?谁生来就想作太监了吗?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为什么你们总鼻孔朝天的对边公公啊?他一个人跑到这没亲没故的地方来,连个朋友都交不上,不可怜吗?”

      绿珠说话一向刁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觉得不平就会骂人,大家都习惯了,谁也不以为意,但封常清没料到她会为讨人厌的边令诚说话。这时,边令诚和高仙芝走出来。封常清向边令诚望了一眼,边令诚确实已经上了岁数,背有些驼,也许他这一生都没有挺起腰杆过。大凡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封常清叹息。

      “绿珠,”边令诚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难为你这么替公公说话,你真是好姑娘啊!”

      边令诚这一哭,绿珠倒心烦了,“公公哭起来可真象女人了。”她这么一说,嗤的又笑出来。

      边令诚本来挺感动的心情被绿珠一笑,倒显得滑稽了,但绿珠笑得天真无邪,边令诚也没法真生气,“没大没小,真是没家教的孩子。”

      “公公,你为什么要进宫作太监啊?”

      绿珠问得认真,小孩子急于知道事情的认真,边令诚反而不觉得讲出来有什么丢脸。

      “我自小父母双亡,和哥哥相依为命,十四岁那年,哥哥病得急,家里穷,没钱治病,我一急,就入了宫。唉!那时候,我们兄弟俩感情多好啊!我哥还发誓说将来有了儿子,就过继给我,谁知才过了几年,他就嫌弃我丢他的脸,跟我断绝关系了。难道我愿意担这绝祖宗香火的罪名吗?临到老了,无儿无女,最后连送终的人都没有。”边令诚心里又酸上来,但这回没有掉眼泪,也许真到了伤心处,反流不出泪来。

      “公公,我给你当女儿吧!”绿珠脱口而出。她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姐姐要是知道自己又说些没头脑的话,一定又要骂了。

      “真的吗?”边令诚一听,急忙拉住绿珠的手,“你不骗公公吗?”

      边令诚满怀希望的望着绿珠,绿珠又有点可怜他了,索性说:“反正我也没有爹爹,公公以后就是我爹了,公公要是去了,我年年给你老人家上坟烧纸钱!”她慷慨的说完,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干爹也得每年给我压岁钱。”

      “唉唉,”这一声‘干爹’叫得边令诚心花怒放,“爹现在就给你封个大红包!”

      绿珠接了边令诚高高兴兴给出的红包,心里有点发虚,自己是不是在贩卖亲情呢?她甩甩脑袋,算了,这么复杂的事才不要去想。

      “绿珠,你是不是对高将军有点意思呀?”边令诚笑着问。

      绿珠立刻红了脸,“干爹在说什么呀!讨厌。”

      边令诚翻出一块上好的砚台,“拿去送给高将军,就说我说的,要你以后给将军侍侯笔砚。放心,爹爹早晚让女儿风风光光嫁出去。”

      绿珠捧起砚台高兴的跑出去,回头看向边令诚,边令诚站在门口正乐呵呵的冲自己挤着眼睛,这时候,她真正觉得有个爹爹绝对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绿珠兴冲冲跑进高仙芝房里,“将军,监军大人让我来给你侍侯笔砚,将军要写字吗?”她这么说着,也不管高仙芝正在干什么,铺开了笔墨。

      高仙芝本来不大高兴她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瞧着她捧着沾满墨的笔一脸热切的样子,心里一软,不忍拒绝,只好提笔随便落了几个字。

      “关关XX,在河之洲。XX淑女,君子好X。”绿珠识字不多,认得的字多半都是从唱曲里学来的,磕磕绊绊读了半天,不明其意。

      高仙芝听着,忍不住笑出来,“绿珠要多识字才好,否则嫁不了名门将相。”

      这一句‘嫁不了名门将相’几乎让绿珠哭出来,“我也想多识字啊,可是没人教我。”

      “又孩子气了,”高仙芝拍了拍绿珠的头顶,“拿起笔,今天我把这首诗教给你。”他忽然想起宫中那日,麒玉公主在溢满花香的粉红信笺上提笔作诗的那份灵气和神韵。

      罗敷在窗外一眼就看见高仙芝握着绿珠的手提笔写字的亲热,心里这个醋啊!她狠狠砸了几下门。高仙芝闻声迅速放开绿珠的手。

      “哎呀,罗福真讨厌!看你打岔打得,字都写坏了。”绿珠埋怨了一句。

      “绿珠,你不好好伺候监军大人,到将军房里干什么?男女收受不亲,你一个未嫁少女,不懂得爱惜名节吗?”罗敷不加思索的酸话一出口,立刻后了悔,这话岂不是连高仙芝也一块训了。“还不出去!”

      “偏不!”绿珠挺着脖子反驳,“公公让我来给将军侍侯笔砚。”

      “撒谎!”绿珠倨傲的态度让罗敷的强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将军的笔砚自有亲卫侍侯,用得着你大老远的跑来?”罗敷迅速看了一眼高仙芝的脸色,妒忌是男人眼中女子最可耻的行为,她立刻堆出一脸笑意,“绿珠,将军很忙,不要打搅了将军办正事,你要想学写字,我回头教你吧?段秀实做师父也不错。”说着,连哄带劝的把绿珠带了出去。

      “绿珠,老哥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大人有话请说。”绿珠满肚子的不乐意。

      “年轻姑娘该多学点规矩,晓得知书达理,才能嫁得了高门大户。”

      绿珠原本不乐意罗敷,听她说出这么一句,正说到自己心里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她出身寒微,配不上大将军,“我该怎么做?”她连忙问,心里知道罗福虽然平日举止放浪,与段秀实、封常清等人相比,却明显有种豪门贵气,于是她立即不耻‘下’问了。

      “你首先要记住一条,”罗敷笑说,眼中闪过一丝冷凛,“女人最可怕的敌人还是女人。”

      “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绿珠吓了一跳。

      “慢慢体会吧!否则你永远赢不了。”罗敷把绿珠撇到一边,走入高仙芝房内。

      高仙芝正收拾着桌上一堆乱纸,罗敷站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忽然先前排山倒海的热情失了热度。

      “什么事?”高仙芝问,想起刚才罗敷铁青着脸骑驴跑掉,便觉得自己可能把话说重了。

      “不,没什么。”罗敷低咽道。

      “那——早些回去吧。”

      “将军!”罗敷忽然抬头高声说,但她又摔了一下头,“将军,对这姐妹二人需要提防。您还记得您送我出京城的那天,马车撞到的那个女人吗?那人绝对就是紫玉。有一次聊天时,绿珠夸口说她见过三尺高的红珊瑚,这种宝物天下罕有,据我所知,只有国舅杨国忠被皇上下赐了一棵这样的红珊瑚。这对姐妹似乎急于入将军府,心怀叵测啊!就连通译郎杜环,似乎也很可疑。他们好象都在找什么东西。将军,信人之前先防人。”罗敷语重心长的说。

      “信人之前先防人?如此岂不先生出隔阂?安能让将士效命?”高仙芝不以为然,“这姐妹俩的事你多留心就好。”高仙芝点点头,这等鬼鬼祟祟的事情完全不合他的心性,让他操心真一个头两个大,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有什么事?”高仙芝见罗敷依旧站在原地,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

      罗敷准备好的一番心里话此时却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她惨然笑道:“有些愿望,太虚幻了。”

      “你指什么?”

      罗敷呆了半晌,说:“一个精灵,美玉的精灵。”她望向高仙芝腰间的白玉麒麟,“您喜欢麒玉公主吗?”

      “你过分了!”高仙芝一直很小心的把这个秘密隐藏在内心深处,他觉得是世界上最最美好而纯洁的事情。

      罗敷本想说一句,你就是拿下了连云堡,建立了不朽功勋,皇上也未必愿意将爱女下嫁于你,因为你毕竟不是汉人啊!她也多么想问一句:你爱我吗?那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公主能象我一样理解你,把你高高捧在云端上吗?但她望着高仙芝苍白的脸色,蓦然一种心怜,什么也不忍说出了,反笑道:“将军有朝一日立下丰功伟业,什么愿望都会顺心的。”

      高仙芝立刻笑了,很腼腆的,“谢你吉言!”

      罗敷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笑,抬脚落寞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版】七 女神的芬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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