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苍》弋然

31、【二版】七 女神的芬芳（2）

　　哈立德和罗敷走在街上，一眼就看见哈桑正愁眉苦脸的四处张望，好象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哈桑，你们总算平安到达了！主人现在在哪里？”

　　“住在客栈里。”

　　“那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主人要我寻这水壶和毯子的主人，很着急。”哈桑苦恼的叹了口气，这种普通的毯子和水壶满大街都是，“大人您先去见主人吧，我不找到人没脸回去，这毯子的主人是主人的恩人。”

　　哈立德顺着哈桑的指点到了龟兹城最豪华的客栈，但今天这间平时宾客满堂的客栈异常冷清，原因就是有位大人大手笔的把整间客栈全包下来了。

　　“我说阿拔斯大人，您就不能平民化一点吗？我们只是普通的用宝石换丝绸的商人，您这样不是太不平凡了吗？”

　　“我一向就不是甘于平凡的人。普通商人？我没兴趣假扮。我是来向大唐学习军事的，你以为一个普通的宝石商人能和军队扯上关系？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贩马，让那些大唐将军们主动上门找我。”

　　“我国的种马禁止贩卖外国。”哈立德提醒道。

　　“我想卖就卖，麦尔旺二世已经赋予我对东方事务的一切专权，边境上的三万军队也随我调遣，我做事绝不束手束脚。不过，你最好不要再称呼我‘阿拔斯大人’，这个姓氏太敏感，公开使用会引来国内外的纠纷和祸端，就叫我‘曼苏尔’吧。”

　　于是哈立德恭敬的鞠了一躬，这就是哈立德喜欢曼苏尔的地方，霸气、决断、不失谨慎。

　　“客栈里人多眼杂，大人何不换一处住处？我已物色好了一处宅院。”

　　曼苏尔笑道：“哈立德，你很细心。”

　　当哈立德把候在外面的罗敷引进来时，这时听见哗啦一声，曼苏尔手中的瓷器掉在地上，摔碎了。

　　曼苏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梦正在向自己走来！

　　然而，他是‘他’，而不是‘她’。

　　他走近了。曼苏尔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嗅了一下，记忆里的‘她’是那么芬芳，让人忍不住熏然流泪的幽香。没有！只有汗臭的味道。

　　“您好！您好！请问老板怎么称呼啊？”罗敷抱拳道，想了想，把手按在胸口上，行了个很不标准的大食式见面礼。“请问老板打算在龟兹住多久呢？中原的各种货物，丝绸、茶叶、瓷器，在这儿都有，虽然比关内贵一些，却免去了您长途跋涉沙漠的辛苦，许多波斯商人都把货物在龟兹买进卖出，利润也颇丰厚。”

　　“不确定。”曼苏尔心不在焉道。

　　“您第一次来大唐吧？那么您不妨在龟兹先住上一两个月，打听打听行情啊，路线呀，龟兹不比长安繁华、人口众多，所以这里房子很便宜。”总之一句话，这人就是来推荐他的房子的。

　　她眼中充满了冷静，令人疯狂的冷静，让人在一瞬间将她与无与伦比的女神重合。但他的眼中满是市侩贪婪。

　　他绝不是‘她’！

　　曼苏尔不知为何，莫名的涌起一阵狂躁和恼怒，他砰的站起身，“哈立德，送客。”

　　哈立德不知曼苏尔为什么忽然发怒，歉意朝罗敷道：“下次有机会再谈吧。”

　　“等等，”曼苏尔忽然叫住正往外走的罗敷，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见过一棵枯树吗？”

　　“什么？”罗敷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沙漠里枯树多啦，谁没见过？”

　　毕竟只是一个梦吧？曼苏尔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也许眼前这个人确实救了自己，但也只不过是自己在意识不清中产生了一连串虚幻的联想，将一个普通人美化为女神罢了。

　　罗敷已认出这个叫曼苏尔的人，在小燕山上第一眼看到他，罗敷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从来没有在哪一个人眼里看到那么强烈的欲望，近似于虔诚的浪漫。她直觉的觉得，这个人绝不是单纯的宝石商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曼苏尔问哈立德。

　　“军中管钱粮的小官，在龟兹城里人面熟，颇有些门道。”

　　“怪不得一提到钱就两眼放光。”曼苏尔说，甚至带着愤恨的鄙视。

　　“杜环！杜环！”罗敷拍了拍门，“我有事向你请教。”

　　“你是不是属猫头鹰的呀？深更半夜里出来活动。”杜环打着哈欠开了门。

　　“曼苏尔是不是大食很常见的姓氏？”

　　“就为这事把我吵起来？”杜环气呼呼的说，“曼苏尔的意思是‘常胜者’，根本不是姓氏，也许是个称号或者什么的吧？”

　　“什么人会获得称号呢？”

　　“大人物。”

　　罗敷还想再问，杜环已经倒回去又睡了。

　　大人物，究竟有多大呢？这种大人物只带着一队侍卫和家仆秘密到龟兹来做什么呢？罗敷嘀咕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决定不再碰这个谜团。很显然，曼苏尔决不是善类，那双冷酷的眼睛简直就象在说：“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罗敷可不指望这种人会懂得报答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