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终是你》卿归长安

15、扬波

　　“请讲。”叶阑风大方地答道。

　　“你一直说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为何还要答应与白家结亲？”

　　见叶阑风半晌没有答话，林归夏说道：“没关系，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我只是随口问问。”

　　叶阑风迟疑了片刻，答道：“如果我说，是为了保护我心里那个人，林姑娘信吗？”

　　当然不信，成日混迹勾栏瓦肆难不成也是为了保护心上人？——林归夏心想，但是嘴上却不好明说：“哦，可是你娶了别人岂不是更让心上人难过吗？”

　　叶阑风自嘲似的笑了笑：“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或许在她心里，我已经死了。”

　　“这……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就不能摊开了说清楚吗？”林归夏听出了他的失落。

　　“这其中牵涉了太多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有查清楚，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与其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徒增烦恼，大抵不如当我已死的好，假如我有幸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告诉她求她原谅。”

　　“你就不怕到时候她已经跟别人好了？”

　　“她不会，我相信她。”叶阑风顿了一刻，又说道：“不过，若她当真能放下，遇到更好的人，我就安心做个死人也罢。”

　　林归夏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按说他们认识得不算太愉快，后来几次见面更是显得他行事轻浮，但她心底里其实是不讨厌他的，甚至觉得他那些浪子行径只是一道面具，为了将世人隔绝在他心底的安全范围之外。

　　总之，她觉得他跟话本子里那些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不太一样。

　　之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静静在原地打着坐。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叶阑风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他赶紧将袖口拉开看了一眼，一道深紫色的印记慢慢浮现在手腕之上。

　　“不该是今天！”他心里想道。

　　他闭上眼睛，想尽力舒缓因为疼痛而逐渐皱拢的眉心。

　　然而那刺痛却愈发强烈，短短一刻钟时间，就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

　　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口一股上窜的潮热，那股从未有过的暗涌正顺着疼痛的方向流经他全身的血脉。

　　“唔。”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林归夏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见他额间渗出了些虚汗，问道：“叶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无妨。”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点。

　　“你看起来很不好，脸怎么这么红？”一边说着，林归夏一边蹲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出手绢递给他：“擦擦吧，额上都是冷汗。”

　　“谢谢。”叶阑风接过来，将手绢紧紧攥在手里，似乎没有力气去擦汗。

　　不对，这感觉太反常了，不仅发作得不是时候，还似乎比往常多了些其它的东西——平时只有钻心似的疼痛，这次……

　　“到底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林归夏见他几乎要坐不稳了，两鬓的汗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滴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她惊呼一声。

　　而林归夏的手碰到他眉心的一瞬间，叶阑风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般，那东西在强势地蚕食瓦解他的意志，使他逐渐不可自控。

　　“快走！”他冲林归夏喊了一句：“快，离开这里！”

　　林归夏被他突然的叫喊吓了一大跳，呼了口气说道：“我倒是想走，也得出的去啊……况且你这样，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叶阑风紧紧皱了皱眉，一字一顿，艰难地说道：“唔……那你，到洞口去，快……总之离我远一点。”

　　什么毛病这个人，犯病了还这么不待见人——林归夏心里暗道，只好退到了洞口。

　　她走开过后，叶阑风觉得刚刚那冲上头顶的热浪减退了不少，只剩下蚀骨的剧痛在逐渐增强。

　　这时，纪莛年从山下赶了上来，正好瞧见了走到山洞口的林归夏，与她里外同时发力，终于将这恼人的结界打开了。

　　“你犯毛病吗？什么破大赛搞这么危险的猎祟，赶紧退赛回家！”纪莛年劈头盖脸就冲她吼了一句。

　　他这么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今日一早起来他就没见到师妹的影子，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快入夜了收到她的灵纸鹤，才知道她因为追邪祟被困在山洞里了，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行啦，先别说这个了，里面那位好像生大病了，你快将他背回去看病。”林归夏说道。

　　“谁？”他问完进去一看，竟又是那倒霉孩子叶阑风，纪莛年瞪了林归夏一眼：“你喝酒了？让我救他？！”

　　“你就别啰嗦了，赶紧背人，回头我带你去找芷云，请你们吃饭，两顿，不不不，三顿！”

　　“可是你说的啊！”纪莛年眼睛一亮，语气登时缓和了许多。

　　“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归夏无奈道。

　　然而等纪莛年把叶阑风背回镇上，他却怎么也不肯去医馆，只让他们将他扶回房里，说了一句“谢谢”就关上了门，剩下一脸担忧的林归夏和一脸迷茫的纪莛年在门口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再求助的意思，纪莛年道：“不会死了吧？”

　　“别瞎说，你能不能盼点好。”林归夏把耳朵贴在叶阑风的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半晌，她只听见两声因为忍痛发出的低吟。

　　确定人还醒着，她低声对纪莛年说道：“算了，看起来他自己应该有把握，反正住得近，有动静我能听见，你回去吧。”

　　“你们都干了什么，平时看他挺精神的，怎么突然就犯病了？”

　　“就是追那小鬼追到山洞里，也没耗费多大力气呀，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林归夏想了一下，道：“哦，对了，还谈了一下他的心上人，不会是犯相思病了吧？”

　　“他的心上人？谁啊？芷云吗？”纪莛年一听又来劲了。

　　林归夏素来不喜欢背后说人长短，只寥寥一句：“想什么呢，跟芷云没关系。”

　　见纪莛年瞪着个眼珠子看着她不说话，一副不闻其详誓不罢休的样子，她只好补了一句：“哎呀，反正就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那种。”

　　“哦……我知道了，原来他的心上人是御水轩里的姑娘，那家里肯定不同意呀，你看看，都急出病来了，啧啧。”纪莛年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林归夏：“……”

　　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隔了两个时辰，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林归夏从房间里出来敲了敲叶阑风的门。

　　没人应她，她又贴着房门听了一下，里面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

　　纪莛年那句“不会死了吧”在她的心里一闪而过，她轻轻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她看见叶阑风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刚刚病得要过去的人，此刻已经不知所踪了。

　　“看来是我想多了，应该已经缓过来了吧。”她自言自语道。

　　夜幕之下的假山庭院里，蛇冠男子听黑衣人说完山洞里发生的一切，感叹道：“家雀啊家雀，尊上花了十几年的心思还是没能让他乖乖听话，当初布得天衣无缝的局都让他毁了，如今他已然对那孩子动了真心，再想利用他就更难了。还好尊上找到了别的办法，不然还真是让人发愁啊。”
　　顿了片刻，他又继续说道：“过两日就将猎物交给那孩子吧，杜逢春该回来了。”

　　“是，主人。”

　　“对了，事成之后记得把全大夫的事情办妥。”

　　“属下明白。”

　　接连几天，林归夏都没有见到叶阑风。

　　“不会真的病得厉害吧。”她坐在饭桌前，对纪莛年说道。

　　“你省省吧，堂堂叶家二公子，用得着你担心，赶紧吃饭，吃完我陪你去猎祟，再不比完这赛，我都快忘了回若骞的路了。”纪莛年不耐烦地答道。

　　说曹操，曹操到。

　　林归夏还没放下碗筷，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她出去一看，那小鬼竟然又出现在了街上，还做着鬼脸吓哭了周围好几个小孩子。

　　“大白天的敢这么嚣张，看我不收拾你！”林归夏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纪莛年匆匆忙忙扒了口饭，也跟着跑了出去。

　　二人追到城外一座破庙，那小鬼窜进庙里躲了起来。

　　“敢到菩萨的地盘撒野，这东西也是胆儿大。”纪莛年说道。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破庙，在庙里搜寻了一圈，连菩萨背后的缝隙也没放过，却不见小鬼的踪迹。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时，一阵带着沙土的风吹了进来，林归夏抬起手挡住口鼻。

　　“又来这招！”说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吃了一嘴沙子。

　　突然她听见头顶一阵渗人的“咯咯”笑声，她抬头去看的一瞬间，一阵寒凉的刺痛略过她的手臂。她吃痛“嘶”了一声，立刻转头往右边看过去，却被风沙迷住了眼睛，就在她挥手挡风的时候，小腿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恶鬼简直是嚣张极了！”林归夏对身后的纪莛年喊道：“老纪，老规矩！”

　　“明白！”纪莛年一记符咒关上了破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