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终是你》卿归长安

11、伏火

　　“医馆会通过抽签为参赛弟子分配伤患，然后将每个弟子抽到的床号登记在名册上，弟子们进入赛场后按照床号找到自己的伤患，第一步是查验伤患和选药，以一个时辰为限。”

　　柳逸轲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弟子们判断出伤情，将选出的药材摆在自己伤患床边的桌面上，一个时辰到了便退出考场，考官们入场查验配药情况，查验完毕考官会宣布进入下一环节的床号，弟子再持自己的床号木牌进去进行解药炮制。”

　　“为何还要退场，直接找到药材炮制好给伤患服下不就行了？”纪莛年有些不明所以。

　　“那些伤患可都是真正的百姓，万一弟子配的药有问题，给伤患喝死了谁负责？”柳逸轲道：“若是查出第一环节的配药有问题，考官们即刻会将伤患抬出去由医馆救治，参赛者就落选了。”

　　“哦……我倒是没想到这茬。”纪莛年恍然大悟。

　　林归夏白了他一眼，然后问柳逸轲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通过的弟子再进去进行解药炮制，这时候每个弟子都会有一个考官陪同，看他们炮制的过程是否正确，如果正确则让伤患服下，如果不正确则淘汰出局。三日后，服下解药的伤患如果痊愈，对应的弟子则进入第三轮。”

　　一口气说完，柳逸轲又喝了一口水。

　　“那我如何能通过，逸轲，你是打算让我连夜背医书学炼药吗？”林归夏问道。

　　“当然不是，抽完签登记完床号，弟子们等入场的时候考官是不会特别留意我们的，到时候我们两个悄悄把床号对换，入场后我去查验你的伤患，把药材配好，第二阶段你进去炮制就行。”柳逸轲胸有成竹地说道。

　　“亏你想得出来，真没看出来柳兄你这脑袋还挺机灵。”纪莛年打趣道。

　　林归夏却皱眉道：“那怎么行，如果这样，意味着你的伤患由我查验，我可配不出解药，你就被淘汰了。”

　　“欸……对呀，师妹进去只能帮你看看伤患长得俊不俊俏。”

　　林归夏再次白了他一眼。

　　“归夏，我了解你，若不是有急事你不会千里迢迢来述令庭，若水阁的大赛年年都有，我今年被淘汰了明年再来便是。”

　　“这……”

　　“你就别这啊那的了，当年若不是你，我命都没了，你就当我还你个人情吧。”柳逸轲见她为难，说道：“况且还不一定能帮上忙，杜大夫可不是每次都亲自给前十名赐药的，你能不能见到他还要看缘分。”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下次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忙，柳兄你尽管开口。”林归夏承了柳逸轲的情。

　　“嗯，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这个你得再记一下。”柳逸轲说道：“我会将配好的解药按照形状给你摆在桌上，若摆成圆形是煎煮内服，摆成方形则是研磨成粉外敷，若是三角形就稍微麻烦一点，需要先煎煮将汤药内服，再将药渣敷在患处，可记下了？”

　　“记下了。”林归夏点头答道。

　　第二天，进入第二轮比试的弟子们早早就来了若水阁，许是通过了第一轮的比试信心大增，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志在必得。

　　只有林归夏心里七上八下，敲着小鼓。

　　考官们很快便安排弟子们抽签登记完，让他们排队等候入场。

　　林归夏按照约定与柳逸轲排在了一前一后。

　　两个人尽量把左顾右盼的动作收敛到最小，抓住考官们转身的机会迅速将手中的床号木牌调换了。

　　直至此时，林归夏才稍微放松下来，将手心里潮热的汗珠擦了个干净，长舒一口气。

　　只是方才出的那口气还没吸回来，迈进考场的一瞬间，林归夏就差点把早上喝的那碗稀粥吐出来——考场内哀嚎声□□声混成一片，那些伤患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腐败的，散发出各种恶臭，有的甚至流着脓血。

　　每个伤患都或多或少有些意识不清，好一点的尚能保持平躺，情况差的四肢不停的乱抓乱踢。

　　林归夏闭上眼，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气息压了下去，拿出手里的床号木牌，找到了柳逸轲的伤患。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瞥见柳逸轲已经开始给她那个伤患查验伤情了。

　　她这才回头开始查看柳逸轲抽到的伤患，这伤患是个青年男子，伤的是后背，只能趴在病床上。

　　林归夏见他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翻开的伤口下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若不是经常外出游历，三年修学期间也见过不少被邪祟所伤的人，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当场吐出来，那样的话考官可能立刻就要让她收拾滚蛋了吧。

　　她咬了咬嘴唇，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伤的？”

　　那青年男子闻言，侧首瞥了瞥林归夏，有气无力道：“前天夜里下了场春雨，昨日我便上山去捡地衣，谁知道刚刚捡了两处，就觉得身后有异响，回头一看，一个满面血污的厉鬼朝我扑过来，我吓得赶紧往山下跑，它追着我跑了好长一段路，不停抓我的后背，我都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幸好遇上一位路过的仙师，出手将它斩杀，我才逃过一劫。”

　　他说起来仿佛还心有余悸，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林归夏内心觉得对不住这男子，自己对医理一窍不通，只能问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在药箱里随意抓些药材摆在桌面上。

　　看着他后背的伤口，她只盼望时间能够过得快点，赶紧让医馆将他抬出去医治。

　　巡场的考官来来回回路过了几次，林归夏做贼心虚，都不敢正眼瞧他们，生怕他们一时兴起拿着名册来查她的床号。

　　幸而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查验完伤情又配好药材的弟子们纷纷退出考场等待结果。

　　柳逸轲见林归夏出来，赶紧佯装踱步缓解紧张的心绪，挪到她身旁与她把木牌调换回来。

　　考官们进入考场，迅速地检查了每个床头弟子们所配的药材，不多时就宣布了结果，不出所料，林归夏进入了第二环节。

　　她略带歉意地跟落选的柳逸轲互换了眼色便进去了。

　　进入第二环节的弟子大概只有一半不到，考场内剩下的伤患寥寥无几，其他的都被医馆的人手迅速地抬出去救治了。

　　林归夏将手上的床号木牌拿出来瞥了一眼，径直往她的伤患走去。

　　然而意外却发生了。

　　——林归夏的伤患是个年幼的孩子，承受能力不比成年人，心理也更脆弱，受了伤本就情绪不稳，再加上伤口剧痛难忍，现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在病床上拳脚并用地撒起浑来，守在他床前的考官还来不及反应，他一阵乱抓便将床头的桌子掀翻了。

　　桌上柳逸轲帮她摆的规规整整的药材全部散落一地。

　　哀哉！林归夏内心一阵万马奔腾。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病床前将桌子抬起来，看着一地散落的药材，有些无所适从。

　　考官见她愣在那里没了动静，开口道：“姑娘看什么呢，快捡起来制药吧，时间不多了。”

　　林归夏回头一看，这不是那天替她诊病那小哥哥吗？

　　她强颜笑道：“是是是，得抓紧时间了。”

　　她蹲下去，深吸一口气，觉得可能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不愿帮她作弊吧，准备把药捡起来随意捣腾两下，让那小哥哥快些看出来她不会炼药，好赶紧把伤患带下去医治。

　　她刚刚伸手拾了两样，突然从隔床边走过来一个人，蹲下帮她捡起药来。

　　她一边说“谢谢”，一边转头去看对方。

　　这一看不打紧，她惊得把手里刚刚捡起来的药又撒了。

　　“怎么是你？”她问道。

　　又是那个叶阑风。

　　他故意压低声音，在林归夏的耳边说道：“怎么，林姑娘不懂医理都能参赛，我学医多年，反倒不能来参加了吗？”

　　看来他似乎知道林归夏是怎么混进第二轮的。

　　林归夏心虚地瞪了他一眼：“会不会现在都一样，你就幸灾乐祸吧。”

　　与其被他人揭穿，倒不如自己坦白，说完她便准备起身跟考官老实交代自己制不出解药。

　　“别急。”叶阑风按住她的手腕，几乎没有张嘴，用气声道：“我捡的，煎服。剩下的你捡，外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都要贴着林归夏的耳根了，林归夏觉得脸上一热。

　　“姑娘用的桂花皂精洗头吧？好香。”

　　林归夏知道这句是说给考官小哥哥听的。

　　“登徒子，谁要你帮忙！”她半真半假嗔怒道。

　　说话间叶阑风已经将几味药材捡起来放到了桌上：“那姑娘自便吧。”

　　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伤患床前。

　　林归夏将剩下的药材捡起来放到药碾里，抹了一把手心里的汗，又将桌上叶阑风放下的那几样药材扔进了药罐，加上水放到脚边的小炉灶上煨着。

　　而坐在一旁的考官，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待所有药材准备好之后，林归夏请他来查验，小哥哥满意地点点头，对她说道：“用药吧。”

　　“真是好险。”完成比赛的林归夏给柳逸轲和纪莛年说起赛场上发生的事，似乎还没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没想到这叶阑风竟然肯帮我。”

　　落选的柳逸轲对她道完喜之后，表示能帮的就到这儿了，空梦岭仙府中还有家事要忙，便辞别了他们二人，匆匆走了。

　　林归夏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他，内心多有愧疚。

　　柳逸轲在回去的路上将包袱里的一封信取出来，又打开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