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欢之嘉鱼记事》花木绀香

5、髻年之约（下）

　　因为路途遥远，我又一次睡着了。再醒来，就看见翁翁，阿媪，阿爹，阿娘在床边守着，还有司药房的李禄大夫。
　　李大夫看了看我的双腿、还有我那个肿的像馒头一样的左脚，捋了捋胡须说道：“我看大小姐，这膝盖是因为多次摔在大理石上，堆积的淤血；至于这左脚伤本是先歪了一下后扭到了脚筋造成的，也是导致大小姐站不起来的主要原因。”
　　“阿鱼只是伤到了脚筋和腿上有一点淤青吗？”阿娘着急的问着。
　　“夫人别急，听李大夫说完。”阿爹安抚着激动的阿娘。
　　“如果不是大少爷那么使劲一拉一放，也触及不了大小姐还没痊愈的脚伤。”李大夫摇着头说道。
　　“你说什么阿鱼的左关节部又一次骨折了。”阿爹也激动了“我非打断林嘉彦这个逆子的腿不可。”
　　阿媪最痛阿兄了，怎么会让阿爹乱来，立马变了语气：“德逊，稍安勿躁。他还只是个孩子多和嘉彦讲讲道理就是了。”
　　翁翁摸着我的手问道李大夫：“那上次是一个月，那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好。”
　　“唉，这次莫说是一个月，起码三个月都不要下地走路。否则留下病根后患无穷。等到三个月过后再满满做复健工作。”李禄看着也唉声叹气的。
　　“这个臭小子完蛋了，德逊把他叫进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阿媪这次听到这番话也怒了。
　　“夫人，稍安勿躁。”翁翁安抚着阿媪，然后拿着我床边放着的那根拐杖就要起身向门口去。嘴里喊道：“看我不断他的腿。”
　　我一想因为上次我在李府假山上摔下来骨折这事，林嘉彦被阿爹抽了十鞭，还跪了一天祠堂。这次也不知道要怎么被罚。既然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又何必为难他。
　　我抓住了翁翁的衣袖，对翁翁说道：“翁翁，你不要打林嘉彦，好不好？”
　　翁翁坐了下来说道：“好，你说什么翁翁都答应你。”
　　“翁翁，你先等一下。”然后，我转向李大夫说道：“谢谢李爷爷，我这次还要涂药膏吗？”
　　“大小姐这次不仅要涂药膏，还要内服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老夫未来将每半月来看一下大小姐的病势。”李大夫说道。
　　“有劳李爷爷了。”我恭敬地回答道。
　　“应该的，大小姐客气了。病也看完了，安南伯，林大人，两位夫人，小的先告辞了。”李大夫说着抱着医箱，领着医童就走了。
　　“大小姐记得一定要按时吃药，这三月千万不能动，最好是能有个四轮车。”李大夫回头叮嘱道，然后阔步而出。
　　“李大夫慢走。”阿爹向翁翁说道：“爹，我去送送李叔。”
　　翁翁回答道：“去吧。”
　　等到爹爹出去后，我对着翁翁说：“翁翁，我想离林嘉彦远一点。他现在不是我阿兄，我不要他了。”
　　阿媪刚想说什么，却被翁翁遏制了。
　　翁翁笑着对阿娘说到：“一菱（阿娘的闺名），我和夫人两个人住在高露苑也无聊，不如让我们来照顾阿鱼。你看可好。”
　　阿娘笑了笑：“爹，这么说了。当儿媳的也不会拒绝。可是阿鱼还小，离不开娘。”
　　翁翁突然变了脸色说道：“阿鱼今年都七岁了。不像嘉轩和小敏。你还要操持嘉轩的百日宴。还是我来照顾我的阿鱼。”
　　“是是是，媳妇儿听爹的便是。”阿娘也是低头认错
　　说完，翁翁就把我抱起往高露苑走去，阿媪也紧随其后。翁翁走到一半回头道：“不要惩罚嘉轩。”
　　阿喜与采苓也跟在后面。
　　阿娘突然叫住了她们：“你们把大小姐要用东西全拿到高露苑去，记得小姐要是再受什么委屈，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夫人。”二位迎合道。
　　这次之后，家里人道也没有为难林嘉彦。翌日，二叔一家就来高露苑看我。还带来一辆四轮车。
　　二叔看着我说道：“阿鱼，你二叔也没啥本事，也就会做一点木工，便用一些做马车材料给你拼装了个四轮车，有点简陋，你先将就着用，二叔再给你做个更好的。”
　　二婶柏氏附和道：“阿鱼啊，你是不知道你二叔昨日就一直赶工为你做这四轮车。”
　　二叔突然羞红了脸：“没有没有，小菜一碟。”
　　这时小嘉妍爬上了床，拿她的小爪子压在我左脚上给我揉，我顿时就疼哭了。她还抬头问：“大姐姐还疼嘛，我帮你揉揉。”
　　“谢谢小嘉妍，但你能不能——先起来。”我痛得只能挤出这么多话。
　　这时一双手突然把这个小调皮蛋抓走，说道：“乖，别给你大姐姐捣乱了。”
　　小嘉妍嘟着个嘴做了哼的表情。我突然开始幻想等到小敏像小嘉妍这么大会不会这么可爱，可再想想曾几何时我与林嘉彦也不是如此相亲相爱，再想想现在。
　　“阿鱼，你一定要好好休养。伤养好了，二哥带你去东市玩。给你买多多的绿豆糕吃。”林嘉业对着我微笑道。
　　连二哥都知道我喜欢吃城东东市的桂花糕，只有林嘉彦那个傻子才每次都给我买的是桂花糕。
　　“谢谢二哥哥。”我对着二哥哥抿嘴一笑。
　　二叔突然走过来把我抱到四轮车上说道：“让二叔教教阿鱼这个四轮车怎么用。你看同时向前或向后摇这个小轮子，车子就可以同时向前或向后；单摇左边或右边就会向左或向右。左边这个按钮是可以摇响车位的铃铛，警示前面的人，让开的；右边这个是可以快速让车停下来的。”
　　我左右试了试，感慨道原来会有这么新奇的物种。连小嘉妍也看着那个铃铛好奇，跑过来按了又按。
　　“多谢二叔，我很喜欢，也好用。”我笑着对二叔说着。
　　“喜欢就行，二叔没有白努力。唉，只可惜我们阿鱼，小小年纪这腿就——”还没等二叔说完，二婶就捣了二叔一下。
　　二婶转而问我：“对了阿鱼受伤怕是不能去私塾厅上课了。”
　　阿媪说道：“这不你们爹亲力亲为，日日给阿鱼上课。”
　　“怎么了不行啊，我老头子觉得我还是可以交给阿鱼一些东西的。”翁翁又和阿媪拌起嘴来。
　　“那爹你看嘉业这马上也快九岁了，这句读也学得差不多了。要不让他也跟着嘉彦，李少爷，赵少爷一起拜于苏格先生门下。”二婶柏氏说道。
　　“好啊，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苏先生收徒，要么要得就是像赵家那小子一样，老实勤奋，但又有些军事技能方面天赋的，要么就是像嘉彦和我孙女婿一样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过不要紧，让嘉业回去准备准备，我今日就给苏先生说说。”翁翁捋了捋胡须说道，
　　“是，是，是，儿媳明白。这就带嘉业回去准备。”柏氏高兴地向翁翁行了礼，然后就带着嘉妍走了。
　　“二哥放心，我会让表哥帮你打探消息的。”我抓着二哥的衣角小心说道。
　　二哥走之前，给我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之后就是翁翁问了一些商行和庄园的事情。
　　在林家，我阿爹从官；二叔从商，都风生水起的；两位姑姑之前说过一位是先帝之妃，一位是当朝淑妃；至于我娘是前前宰相赵汝州之女，如今已故；二婶柏氏是南鸿首富柏沥的三女。也就是这么一个良性循环，导致南安建国以来，我临安林氏一直不倒，也除幽州卢氏之外第二个建国功臣之家。
　　而我们林家的祖训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为功名，不为权势；全心辅佐皇室，保我子孙平安。”这么多年林家几代家主也秉承这一理念。
　　就在翁翁和二叔谈论庄园和商行之事的时候，突然天上下起倾盆大雨，直到晚饭结束才停。
　　晚饭后，赵新安按时来高露苑看我。和我讲了今天学堂里的趣事，说：“阿鱼，自从你说要和嘉彦表弟断绝兄妹关系以后嘉彦表弟一天魂不守舍。京华看他无趣便去找李兄玩。谁知李兄居然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见了。然后我们去问管家，他说李公子出门了。我们又想想恰逢今个儿是周五。估计那小子是回家了。”
　　“他是有多不喜欢安南伯府，淋着雨也要回家。”我惊讶道。
　　“谁知道呢？”赵新华回道。
　　“对了，表哥，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向赵新华说道。
　　“什么？”赵新华表示很疑惑。
　　我就从头想他说了二哥的情况，他倒是很愉快的答应了。便于今日晚上在后花园与二哥相见。我便让阿喜去给二哥传话。只是今晚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赵新华刚走，便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李东阳走到我面前，把一盒绿豆糕塞在我手里。说道：“我听林翁翁说，你最喜欢吃东城东市的绿豆糕，我就下午去买了。”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的衣服上全是泥泞，鞋子头发好像都是湿的，问道：“谢谢，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没有，我让林翁翁给爷爷说过了，明日再回。对了，小鱼儿，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李东阳笑了笑说道。
　　“你是不是傻，那么大的雨。要不你先换身衣服再说。”我看着他有点着急说道。
　　“不打紧，我抵抗力好，没事儿的。阿嚏～”李东阳说道。
　　“翁翁，翁翁，有没有干净的衣物呀！”我对内屋喊到。
　　翁翁和阿媪，走了出来。阿媪看到李东阳满脸惊讶，尤其是看到李东阳满身湿透之后，一边念叨：“刚好嘉彦的那套让天绣坊的新衣服到了在屋内，我这就去取，别让孙女婿冻着了。”一边回屋去取衣服。
　　“呦，我以为是谁呢，是我家孙女婿呀！”
　　按李东阳的性格脸又红了，回道：“给林翁翁请安。”
　　看到李东阳脸红，我突然特别想笑，转身给采苓说道：“去给李公子拿条干毛巾，再把我床底的那个锦盒拿来。”
　　“是，奴婢这就去给姑爷找干毛巾。”说罢笑着走开了。
　　等到新衣服换好，头发擦干。
　　翁翁便问他：“东阳啊，晚饭吃了没，我让你林阿婆去热。”
　　“没有。”李东阳看着翁翁回道。
　　听到这我便把那盒绿豆糕拆开，分给他。他看了他我说到：“不用了，我吃小鱼儿的绿豆糕就好。”
　　翁翁又说：“你今晚就住高露苑吧！雅兰苑那帮孩子都以为你回家了。现在回去也不妥。”
　　李东阳回道：“我也正好有此意。”
　　“那我老头子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翁翁说着就进屋了。
　　“翁翁，再见！”我和李东阳同时说道，这次我们脸都红了。
　　“我听赵兄说你的腿伤的不轻，一直想来看看你。”李东阳一边吃绿豆糕，一边看着我。
　　“还好，只是以后不能翻墙爬树了，只能和寻常家姑娘一样。”我也慢慢回答道。
　　“这样也好，否则一天天多危险。文静一点也好。”李东阳又塞了一口绿豆糕说道。
　　俗话说得好，说着无意，听着有心。那时的我，原以为李东阳就是嫌弃我疯疯癫癫的，也是下定了决心要退婚。至于为什么要退婚，就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老看不上眼，他像阿兄一般喜欢赵京华式温文尔雅女子，而我喜欢的是像赵新华式头脑简单，但满身英勇气概的男子，起码能在我受伤的时候安慰我。所以，就算以后和李东阳真的拜堂成亲，那也是互相折磨，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放过对方，给自己留有余地，说不定以后都是朋友。
　　我突然把那个锦盒打开，把里面的“一世安”拿出来，对着李东阳说道：“李公子，李大夫说了我的腿可能后留下后遗症，如果料理不好，就成瘸子了，不能生儿育女，还要让你常来照顾我。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我把你娘亲送我的“一世安”还给你，从此我们就解除婚约了，好不好。”
　　李东阳站在原地呆住了，然后有条不紊地拿着“一世安”，走到我身后，为我戴上说道：“小鱼儿，再说什么傻话。腿只要好好料理一定会好的。不存在什么不能生儿育女的问题；再说这也算是一道先帝遗诏，若不遵，便是抗旨，要满门抄斩的。至于这“一世安”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戴着都不合适。”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李公子。我喜欢的是醉卧沙场，年前鲜衣怒马的拥有大男子气概的好男儿。不是你这种恭恭敬敬，被世俗所束缚的官宦子弟。没有感情的婚姻是可怕的。”我有点心急对李东阳说道。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们都还年轻，等到你及笄之年，你会对我死心塌地的。”李东阳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没有呢？”我开始质问李东阳。
　　“不会的，就像在七年前外公对我说你是我未来的夫人的时候，在我心里你就成了唯一的妻子。虽然本来很抗拒，但后来却成了种习惯。”李东阳不急不躁地说道。
　　“那不如来打个赌，如果在我及笄之年，我若未对你死心塌地我们就一起去找当今皇上，让他取消婚约，可好；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会对你，生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说到。
　　李东阳犹豫了会儿说道：“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