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韩瑞万万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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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那辆勾起沈西无限伤感的黑色法拉利在前面路口转了个弯，瞬间又给倒回来了。
沈西低着脑袋正在酝酿措辞，寻思着如何不吐一个脏字的问候到车主的祖宗十八代，却见刚下过雨的湿地上迎着汽车的急刹车声，骤然出现了两只沾满了泥水的车轮胎。接着不知从哪里落下一张一百块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了沈西的脚边。
沈西弯下腰去捡那张浸在泥水里的毛爷爷，脸上喜不自禁，溅了一身泥，反得了一张毛爷爷，看来上天待她不薄。
车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里面的人一手扶着车门，被磨得发亮的蜥蜴皮皮鞋小心翼翼地落在没有污水的湿地上，声音刻意提得高而刻薄：“赔你的。”
沈西木木地抬起头，睁眼看见了一张恃势凌人的老白脸。
老白脸上下一身西装西裤，端得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溅你一身泥不是故意的。地上的钱你拿去，就当是我赔你的补偿。”
说是说补偿，可老白脸对着沈西说话，鼻孔抬得比眼睛高，看人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封建社会的纨绔王爷，只差没从嘴里吐出一句这银子赏你了。
沈西却盯着老白脸的面孔一动不动，脑袋僵着，眼睛木着，手指转啊转地指向韩瑞，嘴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在街上偶遇娱乐圈扛把子的三金奖影帝怎么办？
如果是赵淑华，此时可能已经拉着影帝裤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求合影签名了。就算是韩瑞路人黑的那几个高中女学生，偶遇影帝，大概率也会爬墙一分钟，装也要装出一副饭圈女孩的身份强行求张合照。
可沈西是谁呢？沈西既不是中年思春的家庭主妇，也不是遇到明星就拼命尖叫的高中女生，她是个早在社会上打滚多年，被金钱腐蚀得舍弃人生所有爱好的……
穷人。
于是她认认真真甩干净了那张毛爷爷上的泥渍，又在裤腿上把纸币平整铺开，尽量将其还原成一副整洁干净的样子。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沈西双手握住纸币走到韩瑞跟前，猛地一弯腰：“能帮我签张名吗？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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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韩瑞驾着车从沈西的煎饼车前离开。
离开时沈西还在车尾巴后面拼命挥手欢送，至于嘴里喊的究竟是谢谢你还是草泥马，这点韩瑞就不得而知了。
韩瑞只知道过去自己记忆里，那个坐在法拉利内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的形象，在今天这一天，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崩塌了。
韩瑞第一次遇见沈西，是在他人生最狼狈的一个冬夜里。
那天韩瑞刚被餐馆里的老板炒了鱿鱼，老板嫌弃他比一般的员工吃得多，普通厨子吃个一碗半便抚着肚子叫吃不动了，他倒好，每天晚上要吃上三碗才算个半饱，吃一半饭还要带一半回家。一天过去，吃进肚子里的伙食费能与他的工资相媲美，算下来，竟比寻常厨子要贵上两倍。
餐馆老板忍了他三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了，当天晚上让他马上收拾东西滚蛋。韩瑞脱下脑袋上的厨师帽，仔细地叠好白色的围裙，然后从餐馆后门背着一只破包灰溜溜地滚走了。
出了餐厅门，韩瑞给刘正谊打了个电话：“刘哥，我被炒了。以后咱俩晚上又没饭吃了。”
刘正谊倒是看得很乐观：“没事，就当老天爷让你减减肥。”
韩瑞对着路边橱窗的镜子扯了扯脸上没两斤肉的面颊，苦中作乐地挤出抹笑：“还减呢，再减下去我都成毕凡那样了。”
毕凡的电影在那年圣诞节前夕上映，赢了口碑，输了票房。毕竟大家到了圣诞节去电影院里更乐意看部阖家欢乐的喜剧片，而不是看一个骨瘦如柴的癌症患者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韩瑞倒很喜欢这部片子，他最近餐馆下了班偶尔会去电影院做打扫的零工，扫到一半便溜进正在放映的影厅蹭人家电影看。毕凡的这部描述癌症患者的文艺片被他看成了捧腹大笑的喜剧，韩瑞一边看着病榻上毕凡翻来覆去地折腾，一边在影厅里偷偷乐开了花。
他想电影里的这位大兄弟可比他惨多了，人比人乐死人，相比较之下，还是自己这样的好点儿，至少心身健康，无病无灾。
心身健康的韩瑞盯着橱窗里的烧鸭流起了口水，一直杵在店门口不肯走，结果被烧鸭店的店员提着个扫把出来，铁面无情地赶跑了。
那会儿韩瑞心里就想着一件事。要是这时候天上能忽然掉下一百块钱，正好掉到他面前。他一定立即抓住那张毛爷爷，提腿就跑到刚才的烧鸭店，把钱甩到烧鸭店店员的脸上，让他给自己打包上两只肥烧鸭。
他没想到是，后来天上真的如他所愿，掉下了一张毛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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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毛爷爷是沈家大小姐沈西甩的。
那天晚上，她与她学校里最要好的朋友唐欣宜一起，坐着她爸的法拉利，舒舒服服地在冬天最寒冷的一个晚上，坐车去城西看一场她最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车子开到一个四岔路口，突然间车子一顿，司机临时一个急刹车，手按到方向盘上，低声骂了句脏话。
沈西赶紧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司机不敢怠慢：“前面有个人刚才从路边冲出来，小姐，你放心坐着，让我下去跟他说。”
沈西担忧地蹙紧了眉头：“他人没事吧？没被撞到那儿吧？”
司机暗叹一句他家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刚才路口那人自己从行人道上冲出来往他们车上撞，任谁看都不是他们车的问题，小姐居然还在关心那个人，真是一颗好心扔在了狼窝里。
十年前s市民风淳朴，大街上还未有碰瓷这一说，但类似人撞车的事件之前却也发生过好几起。司机猜想那人应该是为了求财，于是抓上车前箱的钱包便打算开门下车。
不料被热血上身的沈大小姐抢先一步开了门，沈西的人还特意堵在车前座的门口，不许司机轻易出来。
“喂，你，你还好吧？”沈西慌忙问地上被撞到的那人。
韩瑞被法拉利撞得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泥地里，一抬头，还没开口说话，脸上层层叠叠的泥块先齐刷刷地往下掉。
沈西心虚地退后两步：“嗯……看起来是不太好。”
她正打算要多关心这个“泥人”两句，这时车后座的门忽然弹开了，唐欣宜的脑袋从车门后面探出来：“沈西，演唱会快开始了！你还在那里干什么？快上车啊！”
沈西一看手表，不好，眼看距离她偶像演唱会开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西一急起来只能先把地上这人放到了一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匆匆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姓名，又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留着买奶茶的一百块钱零钱，一股脑地塞给地上的“泥人”。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之后有什么问题千万要打电话给我，我电话姓名都在纸上面，绝对不会逃避责任的！”
沈西话一说完，急急忙忙坐上车走了。
法拉利离去的时候留下一股浓黑的尾气，吹得“泥人”原本就黑的面孔更是黑如锅盖。沈西临走前给的那些东西塞得太过急迫，并且因为“泥人”的身上脑袋上都盖着泥，被她错手一扔误甩到了韩瑞的脸上。
韩瑞掏出耳朵里堵住听力的泥水，咬牙切齿地拔下脸上那张贴住眼睛的字条。好不容易重见光明的一双眼睛瞪着字条上歪七扭八的两个字，口中恶狠狠地说道：“沈西，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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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瑞这仇一共记了十年。
前三年沈家过得很是风光。s市十大杰出企业家的爸，还有满世界办演唱会的钢琴家的妈，沈西直到十五岁以前都活得顺风顺水，从来没吃过人生的苦。
韩瑞即便想给沈西找绊子受都找不到机会接近她。贵族学校的门卫一看他这打扮连门都不让他进，每天上下学路上韩瑞跑的速度追不上沈西坐的车，结果唯一与沈西能扯上关系的只有当初她扔在韩瑞脸上的一串号码。只是那张字条当初被韩瑞拿下来的时候沾上点泥，后面四个数字被水糊在了一起，再也辨认不清楚。
三年后沈家破了产，沈西和她妈岳照琴犹如人间蒸发一般突然失了踪迹。韩瑞从此只能在社会新闻上看见沈家一点点消息，比如说沈之元在监狱第二年上吊自杀，比如说沈家的巨额赔款直到现在还没有还清。
虽然说落井下石并非君子所为，可韩瑞生来就不是个君子，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当时韩瑞就在心里暗暗地发了誓，他总有一天要混出个人样子，然后用赚来的钱把沈家的巨额欠债给还了，代价是让沈西跪在他面前喊他爸爸。
韩瑞凭着这份决心辞了零工，进入娱乐圈干了四年群演，干到第五年一个抗战片导演问他有个变态的日本人角色要不要演，他说好。
自此平步青云。
到了今年得了金雀奖，得了金影奖，韩瑞把国内三项最大的电影奖得了个遍，存折上的数字终于突破了八个零。他才有勇气委托私家侦探帮他找当年的沈家大小姐沈西。
没想到最后找到的，是个日日推着煎饼车在大街上叫卖的煎饼西施。
曾经的那个无数次让韩瑞在噩梦中惊醒，轻蔑而无声地将毛爷爷甩在他脸上的，趾高气扬的沈西，居然对现在的他弯了腰，眼中无比真挚地恳求他的签名。
韩瑞万万没想到，十年以后，沈西居然成了他的影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