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是个神经病》路小圆

6、第 6 章 那就试试看

　　“我出八百！”

　　“我出一千！”

　　“我出一千五！”

　　“我出一万！”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沈西拍下刮面糊的刷子一锤定音：“一万！就定你了！”

　　人群中赵淑华激动地走上前来，接过沈西手中的一百块人民币，眼看着还要来一场感谢父母感谢亲朋好友的获奖感言，一开口被沈西一刷子给打断了。

　　钱货两清后的沈西就像个没得感情的机器人，绷着一张脸无情地说：“要发痴别站我煎饼摊旁边，摆脱你走远一点。”

　　赵淑华呜呜地捧着手心中被韩瑞签过名的一百块人民币：“有生之年能收到影帝的亲笔签名，我此生无憾了。”

　　沈西斜眼看着人民币上酷似小学生学写字般方方正正的两个字，愣是没看出这张签名特别在了什么地方。

　　可就是这张不特别的签名，刚才竟然被一群煎饼摊的熟客大妈们一阵疯抢，让沈西在短短三分钟内如火箭般飞窜上升的物价中赚了个盆满钵满。

　　大妈里上有五十五的退休女工，下有赵淑华这般三十几的妙龄少妇。这些人的共同点除了是女的和热爱广场舞以外，还有就是同样是新晋影帝韩瑞的影迷。

　　女人追起星来可怕，上了年纪的女人追起星来更是超越了沈西过往的认知，倾家荡产地往外掏奶粉钱。她们平时在菜市场能舌战群儒地把六块钱一斤的鸡毛菜还价成三块钱一斤，现在面对被韩影帝签过名的一张一百块钱人民币竟舍得一掷千金，掏出一万块钱的巨款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沈西不由感叹，追星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好在她多年以前就已经脱离了那个无底洞。

　　赵淑华将那一张一百块人民币无比小心地放进她买菜包的底部，忍不住好奇地问：“不过你是怎么得来这张签名的人民币的？看这形式还挺特别，我之前在网上也没看见过有人卖。”

　　沈西不想多提昨天她点头哈腰地请韩瑞签名的那一幕，只能闭嘴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偏生赵淑华还是个话唠，对面是堵墙都能自言自语地说上三个小时：“我听说韩影帝平时特别高冷，见了影迷都不带笑一下，有粉丝找他签名合照也都被他经纪人拦了下来。网上特别少有韩瑞的签名卖。说不定这张还是绝版？”

　　沈西莫名有点怀疑人生，该不会这张贵得匪夷所思的一百块钱，转手让她卖个一万块钱，还买亏了？

　　她又想到昨天韩瑞那张拽成二百五的老白脸，不由附和着赵淑华的话说了几句：“他是挺高冷的。”

　　赵淑华不可置信地盯住她：“你怎么那么确定？你见过韩瑞？”

　　“废话，不然我这张签名哪儿来的。”沈西朝天翻了个白眼，“昨天韩瑞的车就在煎饼摊前面的一条马路开过去，我被他车溅了一身泥。这一百块，是他给我的赔偿。”

　　“这么好的事，看来以后我也要多去那条马路转转。”赵淑华彻底脑残粉上身，追星追得逻辑全无。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无关大雅的小事。

　　“不过前面那条马路附近就一个菜市场。韩影帝去那里干什么？”

　　—

　　“我那是去体验现场，在试戏前练习沉浸式表演。”韩瑞往工作室的沙发上一坐，嘴里说得振振有词。

　　他向经纪人刘正谊保证闭关半个月准备姜飞舟新戏的试戏，结果没出一周便被刘正谊抓了现行。

　　韩瑞前脚刚一出富春庭，后脚就有路人在微博上发照片拍他的车，背景是煎饼摊前面的一家菜市场前面。车窗里的韩瑞头发被发蜡抹得油光发亮，上半身穿一件黑西服套白衬衫，表情端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在婚礼现场。

　　韩瑞继续扯他不着调的谎话：“姜飞舟的剧本里有一幕是主角跑到菜市场里发疯，后来实在闹得不行了才被警察抓走关进神经病院。我那天去是想在菜市场的氛围里，感受下主角的情绪。”

　　刘正谊都不带正眼瞧他：“那你去感受情绪还得西装发油的凹好造型才能去啊？”

　　韩瑞回得有理有据：“我这个造型是为了能更好地揣摩主角的内心，他从家财万贯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但外观上肯定还是希望能把自己倒腾得人模人样。”

　　刘正谊发觉这神经病还挺有逻辑。

　　其实真实的理由不用说刘正谊都能猜得到，韩瑞肯定是为了去见他的暗恋对象。

　　自从上回刘正谊收到煎饼西施的调查报告，他就已经默默在脑内脑补了十万字影帝和煎饼西施之间惊天地泣鬼神的虐恋故事，当中的曲折离奇远远超过姜飞舟要拍的电影，只可惜观众只有刘正谊一个，被感动得泪流满面的也只有他一人。

　　刘正谊因此甚至有点心疼起了韩瑞。瞧，这个小可怜，暗恋人家小姑娘还要裹得黑不溜秋的才能在她面前出现，连脸都没法露。

　　所以刘正谊也充分理解韩瑞那天用力过猛的打扮，换他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地出现在喜欢的人面前。韩瑞要逞英雄，要做大话西游里身披金甲圣衣的盖世英雄，脚踏七彩祥云去找煎饼摊里的紫霞仙子。

　　可惜韩瑞这英雄生错了时候，非得在他闭关期间跳出来作妖，活该被刘正谊大念三遍紧箍咒。

　　“韩瑞，”刘正谊一脸严肃地问，“我问你一句话，你还想不想再拿影帝了？”

　　“想。”

　　“那你不去练戏？”

　　“我在练着呢。”韩瑞说，“你没看我一边跟你说话，一边还在用眼睛瞄剧本记台词，虽然你说的话没听见多少，但我台词记得挺牢。不信你来抽我几句。”

　　刘正谊如他所愿，直接上手抽了韩瑞的胳膊一下。

　　韩瑞疼得人缩成了一小团：“哎呦！痛！”

　　刘正谊作为一个正常思维的普通人，实在难以跟韩瑞这个开口就能把天聊死了的神经病沟通。于是放弃了说服韩影帝这个方案，拧着眉头在那里琢磨起了别的出路。

　　他得另想个办法。

　　不让韩影帝偷偷去见烧饼西施的办法。

　　—

　　“演员？”沈西惊讶地叫出口。

　　“是，就是演员。”刘正谊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们工作室去年刚成立，规模虽然小，但是资源不少。最近好几部大卖影视剧都有我们公司的演员，比如《乱世神偷》，《毒王》。”

　　名片正面用金字烫了几个英文字母：Han Rui Entertainment。

　　“这几部片子里是不是都有韩瑞？”沈西的手抚过名片上的Han Rui两字，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刘正谊笑呵呵咧着嘴，努力往脸上堆出一张亲切和蔼的面孔，“他是我们工作室的顶梁柱，上个月刚拿了三个国内的电影大奖，是现如今电影界最红的男明星。”

　　“那你们工作室还签了谁？”

　　“……没了。”

　　“小妹妹，你别走啊。”刘正谊着急拉住煎饼西施的胳膊，急得额头冒出了几滴细小的汗珠，“你难道就不想进娱乐圈试试。要是运气好红了，一部戏下来就能挣个上千万，即便红不成天王巨星，如今的流量小花拍部电影也有好几百万的片酬。”

　　“不用了，我不缺钱。”沈西昧着良心，试图扯掉刘正谊钉在她胳膊上的手。

　　刘正谊没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沈西衣服上打的一块补丁。

　　“这是时尚啊你懂不懂，就像街上有人穿乞丐裤有人穿破洞裤。”沈西不耐烦地解释，“别看我打扮这样，其实家里有矿，存折卡后面的几位数零报出来分分钟吓死你。”

　　刘正谊在嘴里小声嘀咕一句：“怕是这资产是负的吧。”

　　“你说什么？”

　　“哎，没事。这样好了。”刘正谊强行将那张烫金字体的名片塞进沈西的手里，“你再考虑考虑，想明白了随时联系我，上面有我们工作室的地址电话。”

　　“你等……”

　　沈西话还没说到一半，刘正谊人已经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她把那张Han Rui Entertainment的名片握在手里，手心里快拽出血印子了，都没舍得扔。

　　“几百万啊，”她低声嘟囔着，“那可能要卖个三十年的煎饼。”

　　煎饼摊的旁边有几个嘻嘻哈哈的小学生在看芒果台的偶像剧，屏幕前的女主角表面看上去文文静静清秀可人，一演起戏来宛如咆哮马附身，声嘶力竭地向男主角哭诉她那个被迫流掉的孩子。

　　“说不定也不是那么难，演员。”沈西喃喃自语道，“要不试试看？”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