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啊,她的年 ...
-
韩瑞最近的哈欠当然有点多。沈西的煎饼摊四点钟收摊,这两天通告又多,他只好每天起个一大早赶在早高峰之前去买煎饼,躲一个人多耳杂。
然而即使这样他还不够放心,生怕狂热的粉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路给压塌,于是每回出门前先要里三层外三层地替自己罩上一身黑衣黑裤。走在路上堪称时尚界的恐怖分子,三米之内无一个人敢近身。
“你以为是谁造成的?”韩瑞迅速反应过来,随即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你看看给我的行程表,从早上九点到六点一直忙个没停,一天里能跑上三四个广告综艺。压榨人也不是这么个压榨法。”
“给你朝九晚六的行程,在娱乐圈已经是老年人的作息了。”刘正谊斜着眼睛看耍无赖的影帝,“再给你减行程,你干脆直接退休告别娱乐圈得了。”
韩瑞的休息时间特别像七老八十的老大爷,一天要睡上九个小时,晚上十点闭眼就能睡着,比姑娘还爱睡美容觉。
刘正谊猜测韩瑞上辈子可能是个特别作的小姑娘,而且仗着那副作天作地的气势欺负了不少男人,所以这辈子老天爷看不下去,让他投生成个这样的神经病,活到现在还是个品种稀有的处男。
“我就不打扰你睡觉了。”刘正谊慢慢地往后退着,“你看完了剧本跟我说一声。我们九点公司见。”
他灵巧地躲开韩瑞朝他扔过来的一只拖鞋,捡起拖鞋反手就朝小区路边的水池里扔进去。
韩瑞翘着一只没鞋的脚愣了两秒,随即大喊一声:“保安在哪里?这里有人破坏绿化!”
—
最后刘正谊没被抓到。
跑过两个马路,富春庭的保安总算放弃,手里握着根警棍灰溜溜地跑了。
这体力还不如煎饼铺那里的老大爷,好歹人家大爷老当益壮,能将手上一柄破得快散架的扫把舞得虎虎生风。
保证了人身安全,再回头想想今天早上的遭遇,刘正谊只觉得此事越想越不对劲,十分想请教一下元芳大人的意见。
早上读到姜飞舟的剧本他兴奋地六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七点准点到了韩瑞家楼下,结果还没按门铃就看见小区的绿化地上冒出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因为全身黑色,实在是与周边的景物难分清楚哪个是人,哪个是庭院里栽种的树。
幸亏之前与韩瑞三年的“同居”经验,刘正谊才能一眼认出,眼前的这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捧回一只小金雀的大满贯影帝。
刘正谊跟着那道黑影一路躲躲藏藏地走,一直走到路边一家风吹雨淋下的小破摊位。摊位上方红色的横幅被风吹歪了半截,底下煎饼香滋滋地往外冒,黑影站在煎饼摊五米远吸了一鼻子葱油味,便再也走不动路了。
摊位后面还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脸蛋嫩得像块豆腐,是个如假包换的煎饼西施。
刘正谊看见影帝一动不动地望着煎饼西施,不知为何,他似乎从韩瑞眼中看到了一股烈火般炙热的光。
没想到老处男动起情来竟是这般惊天动地,看着小情人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剁碎了吃了。
刘正谊不由为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默哀了三分钟。
再看一会儿,刘正谊又震惊了,煎饼西施跟影帝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显然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冷淡样子。
敢情这惊天动地的初恋还是个单恋。
刘正谊兴奋得上蹿下跳,只恨不得立刻把面前的一幕用手机拍下来,永远地收藏进名为“快乐源泉”的视频收藏夹。
刘正谊没想到这个老处男过了三十还能铁树开花,并且在他神经病的生涯里找到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另一朵奇葩。
这另一朵奇葩是谁?
刘正谊瞬间对此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
好在他在圈内人脉颇广,知名的娱记私家侦探也认识不少。
当天晚上八点,一封包含了三页纸的调查报告如约被送到了刘正谊的手上。
刘正谊将手颤抖着伸向报告书的封皮翻页,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煎饼西施的童年秘事。父亲经营s市最大的一家连锁酒店,母亲是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钢琴演奏家,煎饼西施从小在贵族学校学习,年仅七岁便已经会说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熟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在刘正谊的脑海里,煎饼西施的头上忽然长出了一头五颜六色的七彩长发,变成了小说里完美无缺的玛丽苏。
翻到第二页,剧情画风一转,煎饼西施的父亲因为偷税漏税被s市税务局紧急逮捕,杀鸡儆猴地判了个三年有期徒刑,再加上企业的天价罚款,煎饼西施父亲的连锁酒店被迫关闭,酒店员工集体被遣散回家。钢琴家妈带着十五岁即将上高中的煎饼西施,和她坐大牢的爹欠下的一屁股债,在s市城西的出租屋里开始了人生的新一篇章。
翻到最后一页,此时煎饼西施俨然成了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她爸没熬到三年后的刑满释放,在狱中忍不住痛苦自杀了。她妈经历了这一通的巨变后钢琴也不弹了,两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在街上煎起了煎饼,据描述里写生意还不错,只是精神时好时坏。自从听到煎饼西施爸自杀的消息后,她一天里能有大半天呆呆地坐在书桌前,十根手指在桌上点来点去,弹一首无声的小夜曲。
煎饼西施实在不放心让她妈一个人在家天天发疯,于是没再继续读大学,而是女承母业地卖起了煎饼,一卖就卖了六年,至今没有还完她爸欠下的债。
报告到这里戛然而止。
刘正谊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姜飞舟的剧本算什么,生活才是让人从大笑到痛哭的人间喜剧。更何况煎饼西施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她的苦难一眼望去简直看不到头。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希望韩瑞可以好好的,好好地追求煎饼摊后面站着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然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地谈一场恋爱。他希望故事里女主角可以不用再受苦,即使未来即将解救她的不是一个踩着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而是一个手握金雀奖杯的神经病。
—
故事里的女主角,沈西,这时正站在水产市场的一角进行着一场进退两难的抉择。
“快点了,小姑娘。”鱼摊大妈提着一左一右两条鲤鱼,心急火燎地催促着,“你再不决定,我这两条鱼要臭掉了。”
左边这条肚子肥一点,但是右边整条成色又好一点,左边这条鱼头有点歪,右边那条尾巴也不怎么正……好,好难选!
“你不买我就放回去了。”说着大妈作势要把鱼扔回水箱里。
“别!”沈西叫出声,“我买右边这条。”
一直到走出水产市场,沈西都能感觉到大妈火辣辣地眼神紧跟在自己背后。
别怪我,沈西在心里暗自念叨,要怪就怪最近天气冷,连来买煎饼的人都少了,不然两条我都要了。
她觉得自己颇有几分左拥右抱的渣女架势,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手上拎着条歪尾巴的鱼,脑子里心心念念的还是水箱里的那条肥肚子。肉还没吃到嘴里口水已经先流了三尺。
到了家里,屋子里静悄悄地没声音。沈西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拎着鱼走到客厅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唤了一声:“妈。”
卧室的门关着,没人回应。沈西估摸着她妈又在书桌上练钢琴,于是便没再管她。
进了厨房,沈西抽出把菜刀开始处理鱼,先把鱼清洗下,刮除鱼鳞,鱼鳃,再将鱼腹剖开,去除内脏,最后鱼头切一刀,把鱼身上的鱼腥线取出来去腥。
鲤鱼下锅前先用少许盐和料酒腌制,再入锅油炸,片刻后取出放入料酒和葱姜蒜还有其他一些调料,大火烧个几分钟即好。
沈西低头尝了一口,味道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她在厨艺上面一向没什么天赋,在路边买煎饼靠得是熟练工,葱和酱料只要分量到位基本味道都不会太差。
可是过了年的桌子上要加道鱼,才能过得年年有余。
沈西马不停蹄地又烧了几道小菜,赶在晚上七点之前准备出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
她将一身油烟味的围裙从身上取下来,才从厨房出来去敲卧室的门:“妈,出来吃饭了。”
每当沈西叫她妈吃饭的时候,总有种角色颠倒的荒谬感觉,仿佛她才是妈,门里那个才是她只会弹钢琴的不争气的女儿。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岳照琴从门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今晚吃什么?”
“地三鲜,醋溜白菜,鱼香茄子,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红烧鲤鱼。”沈西故意把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以便让岳照琴能看见桌子上的菜。
“啊,有鲤鱼啊。”岳照琴看着桌上的鱼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刚准备把门打开身体又忽然僵住了,“不过我晚上还不出来吃了。我现在不饿。”
“你不饿?”沈西怀疑地盯着岳照琴看,然后就听见岳照琴肚子特别响的咕噜了一声。
岳照琴恼羞成怒地飞速把门给摔上。沈西摸摸差点被撞上的鼻子,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立刻砰砰地开始敲门:“岳照琴你快点把门打开,你有本事肚子叫,你有本事开门啊,开门啊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啊!”
岳照琴一把推开了门:“你可别唱了,唱就唱了还总唱走音,大晚上的也不担心邻居投诉你扰民。”
沈西没搭理她,走进卧室直达书桌,就见桌子上方不知何时多出一张舒伯特的cd专辑。
沈西拿着专辑拎到岳照琴的面前,横眉冷目地问:“你哪来的钱买的?”
岳照琴心虚地往床底下看,沈西沿着她的视线把床单往上面一撩,只见床底深处塞着一堆陶瓷的碎片,最顶上冒出一只缺了块小角的粉色猪耳朵,是她死而不屈的小猪储蓄罐在向她哭诉。
啊,她的年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