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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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兄妹两个一路迎进门后，肖妍一叠声地吩咐着丫头婆子端茶送水，又接了包袱安排住宿，也不叫两兄妹安顿好再来，只顾拉着小言的手不停地问着家里的境况，什么母亲的身体如何啦，父亲怎么样啦，绣坊生意怎么样啦……
肖妍自顾自地问东问西，许多话兄妹两个来不及回答，她也不管，接着问下去。兄妹两个本就是历经风雨之人，到得如今早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了，也随这个姐姐自说自话，好在只作没听见的本事早练了十几年了，已入化境，嘴上扯着一丝笑，一丝烦躁也未显。
这时代还没有桌椅板凳，甚至还没有床，只在地板上铺了座席，男子盘腿坐着，女子则跪坐着，时间一长肖雄倒还没什么，小言则有些撑不住，原先在家也没这么长时间坐着过，在绣坊里一群绣娘自是没有什么礼仪讲究，全都散坐着的，所谓跽坐，如今这么一本正经地跪坐着，这位姐姐还在说不完，心里不由得烦闷起来，趁姐姐不注意把屁股从小腿上移到地板上，好在有裙子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也不知道肖妍是自已坐累了，还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长身对肖雄道：“想必下人们已是把卧房准备好了，弟弟去瞧瞧还缺什么，也好叫下人添置，妹妹的屋子你也一并看看。”
肖雄看了小言一眼，对肖妍欠了欠身道：“那小弟就先去看看，晚些时候再来陪姐姐说话。”说着便起了身掀了帘幕往外走。
肖妍在后面轻笑道：“弟弟自管去看看书，歇一会儿，晚餐时来唤你便是。在这里便同自已家一样，哪儿用得着那么多礼。”又回头拉着小言的手，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妒嫉地摸索着道：“年轻就是好啊，妹妹的手这么白嫩嫩的，人也水灵灵的，叫姐姐看着好生羡慕。”
小言被她摸索得心里象有毛毛虫爬过似的难受，嘴里只道：“姐姐也不过才十七岁的人，又是十指未沾阳春水的，那才叫白嫩水灵呢，嫁了人更显得气韵非凡，倒来笑话没见过世面的妹子。”说着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肖妍并不在意，只是轻皱着眉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悠悠远远的。小言有些奇怪，不由看了她一眼，鹅蛋脸，细长的眉眼，不怎么挺的鼻梁粉粉的，怎么看都算得是个美人，符合这时代的审美，也不知她发什么神经，对外貌感叹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在家时，这个姐姐对自己一向是不屑一顾的。想想自已别的都还很不错，就是鼻子太挺了一点，显出脸部有些棱角，虽说杏眼樱唇的，可这时代讲究的是柔和，只这鼻子往那里一竖，便生生地把自已从美人队伍里挤了出来。
两人正各自出着神，只听得廊外一阵儿的说笑声，转眼进来两个脱佻的女人来，看打扮应是姐夫的姬妾，不见得有多美，甚至未必比得上姐姐。只听其中一个巧笑着开了口：“姐姐今天好大的阵仗，原来是娘家来了人了，也不让咱姐妹认识认识，感是姐姐瞧不起咱俩？”说着拉着另一个自顾自地落了席。
肖妍的脸色一变，似是愤愤的，又仗着自己是正妻，虽不能拉破面皮，也不会太忍让，说话的声音未免有些尖锐起来：“我家妹妹才刚来一会儿，没顾得上拜会你们呢。怎么了？心急了？”
“哪儿敢心急呢？正要给姐姐请安来的，顺便来看看妹妹，免得叫人说咱姐妹缺了礼数。”挑着眉，一副进入战况的样子，倒是让小言暗地里想笑，脸上却没带出来，反正还没正式介绍，便只作不相干，在一边看热闹。
“平日里也不见你们两个有请安一说，今儿是怎么了？突然知道还有这礼数了。”
“平日里也不见姐姐这么高的声儿呀，再说了商贾之家也识得礼数吗？看来姐姐是不欢迎咱们俩来请安了，青妹妹，咱们走。”说着两个女人起了身，一阵风儿似的走到门前，又一齐回过头来，鄙视地看了小言一眼，用足够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嗤笑道：“终是商家出身的庶女，一点规矩都不懂，居然踞坐堂前，怪不得十四了还许不到人家。”
另一个被叫做青妹妹的则装模做样地道：“小声点，别叫人听了去。都说那丫头聪慧，什么事都一学就会，看来也不过如此……”
“聪慧？呵呵，嫁不出去还不是饿死？”……拿袖子掩了嘴笑着，趿了木屐扬长而去。
这边肖妍自是被气得发昏，可是她在这府中的日子不好过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作为一个正室妻子，居然被妾室随意讥嘲，不得宠是可想而知的。肖妍本是商贾之女，在这个时代很被人看不起，她能以正妻的名份嫁进来，自是和她那个外公脱不了干系，如今后台倒了，也少了依靠，她除了安份过日子，还能如何？娘家弟弟妹妹能住进这府中，已是天大的面子了。肖妍自是知道要忍让，可不甘心啊，没嫁之前她一样也是父母心尖上的女儿，捧着疼着的，嫁为人妇之后，没过多少好日子，丈夫就娶了妾氏，容貌上比不上她，可丈夫却宠着疼着，纵是不服气也说不出什么。一口气没个好出处，眼前只有小言，便全撒到她身上，横眉立目地骂道：“你就不能好好坐着吗？这么散手散脚的象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爹娘教的。”
小言挑着眉就想骂回去，又见她憋红了一张俏脸，眼里泪光闪闪的，心里也好大的不忍，终究忍了回去，沉默半晌，闲闲地笑道：“她们好歹要叫你声姐姐，那么心气清高的狂样子怎么又来做小来？姐姐平白受这气也值得？”
肖妍自是明白自己在乱撒气，可又放不下架子道歉，小言的一翻话她如何没想过？可终究正室没个正室的威风，丈夫也没拿她当回事，那话安慰不了她，反是触动了伤心事，一时间眼泪再忍不住，扑到小言肩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小言也不是个会劝慰人的，只得回手搂住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种大冬天里薄纱能给的温暖，有好过无，却也不抵事。
哭了好半天，肖妍终于抽抽咽咽地停了下来，象是觉得不好意思般的拿帕子按了按两眼和鼻子，对着小言硬挤出点笑来，轻声道：“妹妹晚饭想吃些什么？姐姐这就去跟厨子说去。”起身便要往外走，右手仍拿帕子捂着鼻子。
“姐姐不用忙了，妹妹打小儿对吃的不上心，哥哥也是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嘴的，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姐妹哪用得这些客套？妹妹还要住上一阵儿呢，府里原是怎么样儿的就还是怎么样儿的就成。”说着便拉住肖妍仍在一处坐着，又歪头瞅着肖妍道：“姐姐的妆有点花了，要不让妹妹帮你补补？”心里却想着这么年轻便白日里上这么重的妆，把水灵透亮的肤色都盖住了，可惜了这么美的姿色。
肖妍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扬声让小丫头把妆盒子拿了来，自坐着不动，由得小言拿巾子沾了水一点点抹去粉，又在脸上涂涂按按的。气息淡淡地扫到脸上，恍恍惚惚地，让她想起曾经有这么个男人，在妆台前为她描眉，也是这么温热的气息，也是这么轻轻柔柔的动作，带着心底的甜一点点化到镜前，无边的春色无边的暖意……
人总是不经念叨，肖妍心里想着，林振岳便进了门，丫头婆子们在门边行礼。肖妍听得动静，心里有点慌，顾不得小言便直起身来，小言右手小指挑了点胭脂，正完成上妆的最后工序——给嘴唇上色，被肖妍一动，正好从唇角划到下巴，鲜艳的红血滴滴的，份外扎眼，看着肖妍如同艳丽的女鬼。
林振岳见了皱了眉道：“毛毛糙糙的……”又转过身来冲小言道：“妹妹何时到的？教你家姐姐好等，原说是派了人来接的。”眼里闪闪烁烁的，看着让人极不舒服，象触到了蛇一样冰凉腻滑的。
小言小心地给肖妍抹好胭脂才与林振岳正式见了礼，在各自的席位上规矩地坐了，垂着眼睑答话，并不看他，压住心头的不适。这种格局到了晚餐时终于打破了，小言和哥哥坐在一席上，这时代没桌椅，自然也没什么一大桌人围坐吃饭的事，两人一席一几案，很对小言的心思，免得相干的不相干的坐在一处，对眼的不对眼的挤鼻子挤眼地打眉眼官司，平白影响人的胃口。还有一个好处便是有哥哥坐在身边应酬着，用不着自己答话，只管着吃便是了，仗着未成年也用不着相互敬酒。另外就是都是脱了鞋的，万一有个谁是汗脚，自已肯定闻不着。
不管小言心里是如何打着如意算盘，事情总会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和哥哥在一起多年，相互间的默契是不言而喻的，往往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这情形肖妍看了自然觉得有趣，再说也为了免得冷了场，找个话头，便笑嘻嘻地开口道：“这两兄妹好得，吃饭游玩都在一块儿，只见相互让着的，没见吵过架。”
这话头一起，林振岳蛇一滑腻的眼光顺着肖妍的眼神飘了过来，小言一阵不适，也不答话，垂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耳边只听得一个略带鼻音的娇嗲的女声传来：“听人说双生人都心意相通的，今儿可算见着了。不过毕竟男女有别，小时候没什么，这长大了就该分分，不然让别人笑话了去。”应该是下午那个小妾，只是没有了下午的声音那么脆厉。
也许是骨子里的傲，也许是那女人对自己和哥哥的指摘，也许是因为那女人拿自己和哥哥当作攻击肖妍的靶子，小言一个没忍住，特意让自己笑得很明快，还露出虎牙，略偏过头问肖妍：“姐姐，这位夫人是谁？下午我们说话的屋子是谁的屋子？”
“这位是老爷的二房王氏，边上那位是三房戚氏，下午我们说话的屋子自然是姐姐的屋子，咱们姐妹说话怎么能到别人的屋子里去？”肖妍有点不明所以，撇了一眼王氏轻声答道。
“噢……原来是两位如夫人。”说着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王氏，慢声问道：“二夫人，小言小家小户出身不懂礼数，没见过世面，让二夫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
听王氏这话一出口，小言紧跟着话头上来了：“请问二夫人，兄妹在一处吃饭不合规矩吗？”
“小时候当然可以，大了总得避着点嫌疑，毕竟男女有别。”王氏随口答着。
“噢，男女有别啊，那如此说来，小言以后不可以和哥哥一同吃饭，也不可以跟父亲一同吃饭，嫌疑自当要避的，谢谢王夫人教导，小言受教了。”欠了欠身，又装着无辜一拍脑袋，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故作惊慌道：“小言也不可以同姐夫一同吃饭的！”又作出快急得哭出来的样子，起身对众人团团施了礼：“小言失礼了，这就告退。”拔脚就往厅外走去。
哥哥自然知道她在作戏，心里不定多得意呢，只不动声色地坐着，反正小言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时代的饭菜都比较粗，大鱼大肉的，菜蔬则很寡淡，由得她去。林振岳被气得笑起来，直叫着：“小妹快回来，哪有这么解释男女大防的？男女大防也扯不到亲人身上去。”
小言回身眨着眼道：“难道是王夫人说错了？”
“自然是说错了。”林振岳回头对着王氏一瞪眼，道：“你说的那些都什么礼数规矩？满口胡沁！”
“老爷，妾身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小言姑娘已是当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不知在家时都学些什么，想毕持家什么的都学过，不如请花夫人来府上教她些操琴歌舞才艺，凭姑娘这等出色的人才，定能许个好人家做太太。”戚氏忙出来打圆场解围，看得出来她和王氏算是统一战线的。
“这主意不错，女人可不单要会持家，还要会招人疼。明天就去请花夫人吧，凭我的地位，她应该不会驳了面子。”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甚至没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好在小言也需要打发时间，那就这么着吧。
“妹妹是不是累了？这一路过来也是够呛，姐姐送你回房早点歇着吧，时间也不早了。”说着肖妍起身过来，叫上小翠去打热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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