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是一种幸福（如果再重来续）》如歌的慢板

3、第 3 章

　　小孩子总象是见风就长的，小言随着赵妈在绣坊里自由地生长着，转眼就到了六岁，除了节庆之日，她极少见到父亲和嫡母，更象是赵妈的孩子，长得倒也健康活泼，和绣坊中的女人们混得极熟，大家也都喜欢这个孩子，有事没事地找些糕点糖果子之类的给小言，小言总是甜甜地笑着道了谢，拿一点吃着玩，也打发点时间。

　　这日里小言照常混在一堆女人中间看大家飞针走线的，听女人们嘴里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着，被难得光顾的小红飞快地跑过来，一把夺了扔在地上，骂道：“小小姐怎么地这么不识羞？这些婆子给的东西也拿来吃，老爷何时短了你的吃穿了？”扯住小言的手往外走，嘀嘀咕咕的道：“太太正找你呢，还不快跟我走？”

　　小言一甩她的手道：“小红，你嘴里的老爷太太我是叫爹娘的，我怎么样也由得你来说的？要我跟你走，先把糖葫芦赔我！”

　　小红听了心里顿时一阵火起，一个六岁大的小屁丫头也来嘲笑她的不得宠，七年了，任她怎么软磨硬泡，仍不过是个通房丫头，酸酸地道：“你见老爷的次数只怕比我还少呢！有本事到你爹那里告我的状啊！要不是你哥哥硬要和你一起念书，太太才懒得见你呢，你爱去不去！”

　　小言心里自然明白这丫头说的是实情，自已这小姐只怕还不如一个通房丫头呢，“父亲”这个称呼又一次成了可有可无的装饰品，显示出的含义就是：自己不算是孤儿。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就这么没父女之缘呢？拖拖拉拉地跟着小红去了正房，轻唤了一声“母亲安好。”低了头不吱声了。

　　嫡母姓王，是官家小姐出身，虽是有着不错的教养，对小言这样一个没亲妈的庶女却无法做到真正的宽容，能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不错了。小言无所谓地想着她也可怜，为情敌带孩子总是心里不是滋味的，随意吧。等了半晌王氏并不说话，小言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见王氏锁着眉想心事，眼神落在自己身后很远的地方。

　　小红不愧是侍候王氏多年的丫头，见这情形便笑道：“太太莫不是累了？不若由奴婢领了小小姐去见师，回来再听太太的训示，可好？”

　　王氏终于回了神道：“我也没什么训示的，按说女孩子家识几个字，能守礼就行了，学那么些没什么用，终是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小红你领着她去吧，我先歇会儿。”

　　小红应了便照旧拉着小言出门拐到书房，小言的哥哥已在里面坐好了，见了小言进来便站起身拉住她的手到身边坐下，扬着声道：“念书没小红的事儿，小红出去候着。”又低声对小言说道：“先生还没来，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个酸样儿。”

　　小言道：“哥，可不带这么说先生的。不过我不想念书，干嘛非拉我来受这罪？”

　　小雄撇嘴道：“我也不想念书来的，可你却是要念一点书，不然什么都不懂将来嫁出去受气。”

　　小言不搭腔，看着小雄亮亮的眼睛突然心里一动，忙四周看了看，对住小雄刚要开口，又不定心，把头扭过一边，整理好情绪，嘴里试探地叫了一声：“广德……”忙着又把头扭回来看小雄的反应。

　　小雄头已经转开了，听了这声唤只愣怔了一下，回头看住小言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言一下子烦躁起来，只说：“没什么没什么，瞎哼哼呢。”心里象是被油煎着似的，刚才没看清，或许是看错了，小雄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伤感。真不该有这个试探，试探的结果不论小雄是不是广德，都是令人伤感的，可自己没忍住。唉，不管小雄是不是，他都是此生最亲的亲人，大家都要好好的过。

　　不容小言多想，先生清着嗓子跨进来了，往上席落了座儿。两兄妹一齐上去奉茶见礼，嘴里道：“学生肖雄（肖言）见过恩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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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堂课下来，这位酸先生兴奋异常，嘴里唠叨着：“奇才，真正是奇才啊，汉昌年间最奇的奇才，不，是古所未有的奇才……”直起身从席上下来（这年代没有桌椅床之类的家具，用席垫的）到门前趿了鞋就直奔老爷的正屋子去了。

　　兄妹两面面相觑，捂着嘴笑了几声，肖雄道：“想不想出去逛逛？咱们上街玩去，哥哥这里有几串铜钱，给你买好吃好玩的。”

　　小言心里在想着年号的事，汉代？汉代有汉昌这个年号吗？真的是异世界了。嘴里随口应着：“今儿天晚了，出去逛不了多久天就黑了，不若明儿早点出去逛。”说完就觉得自己说话太过成人化，稳重得过了头，只是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只能作罢。

　　“也好，反正这课程肯定很快就结束的，明天吃了午饭好好逛它一下午。”肖雄不以为意地应了。

　　外头一阵儿的脚步声，老爹和先生兴奋地踏进来道：“雄儿，先生说的可是真的？你会读书认字？是哪儿学来的？”

　　先生插嘴道：“非但公子是如此，小姐也是都会的。”

　　“噢？说说是哪里学来的？言儿？”这个父亲难得对这个女儿和颜悦色的说话。

　　“故去的娘亲托梦教的，还教了好多东西的。”肖言低头胡弄道。这年月人都特别迷信，这么说一准混得过去。

　　果然，老头儿一听便高兴得什么似的，拉了两个孩子又往王氏的屋子去。王氏在里屋歪着，被老头儿一叠声地叫起来，心里自然是老大的不高兴，脸上却不显示出来，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诸如：雄儿这下儿名声在外，以后可以多结交一些官绅，通过举荐去为官，将来定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把老头儿哄得心花怒放。

　　等终于轮到安排小言的养成计划时，老头也一时没了主意，王氏笑盈盈地道：“女孩子家家的，识得几个字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当个女博士？终是要嫁了人持家相夫教子的，还是在绣坊里学女红吧。”

　　在老头儿的频频点头中，小言的就学生涯如同是场闹剧，才上演了一个时辰便匆匆落下围幕。对小言或者是素儿来说，唯一的收获便是心中确定了一个事实：她找到了前世的爱人祈广德。然而前世的诺言却永远无法兑现了，只因两人是兄妹，虽然没有说穿，相信对方也知道了这个无奈的事实。人终是太过渺小了，神仙们再次跟自己开了个玩笑，绝对的黑色幽默，自己无法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