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冉牧

8、决定

　　猛听得一个下人在外间干咳了两声，说道：“王姑娘布料挑好了么？小姐们都准备要走了。”玉珍急忙挣开身，曲轩轻笑道：“他可真会挑时候。”扬声答道：“马上就好，让她们稍等片刻。”玉珍转身去选料子，只觉得这样颜色太华丽，郭勤素来不喜，那样质地有些厚重，恐他穿上不凉快，一时竟乱了方寸，这才知是自己心中有愧，想起二人十几年的情意，又想起刚才与曲轩的事，不由烦闷不已。
　　曲轩在一旁一直留意的看她，见她做不了决定，就自去为郭勤选了一匹，玉珍知自己是选不来了，见那花色样式还行，便低头接过，轻声道：“就这匹吧，咱们出去吧。”曲轩不答，伸手托起她下巴，看着她说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我明天就派人到府上提亲，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从此心中便不能再想着别人了，知道没有？”玉珍不敢看他，只道：“她们都等急了，咱们出去吧。”曲轩还欲再说，但见她泪光盈盈，显是心中为难之极，不由暗叹一声放开了她。
　　两人出到外间，姑娘们都围上来向曲轩道谢，因为他早嘱咐了伙计：她们挑的所有东西都勿需付钱。玉珍也不好再说什么，大家就准备告辞，曲轩笑道：“我送你们一程。”就与她们一起出了稠庄，众人见他一路上也不多言语，只是陪在玉珍身边，俩人神情又都怪怪的，便都心下了然。到了路口，大家便各自散了，曲轩陪着玉珍继续走，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急忙缩手去躲，但还是被他抓住，曲轩看着她笑道：“什么时候你对我不闪不躲，能与我相依相随，那才是上天眷恋了。你可要记住今天的事，不能反悔，否则就是逼着我对你做出令你反悔不得的事啊。”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笑得邪魅，玉珍又羞又惊，挣脱他跑了。
　　曲轩望着她的背影苦笑，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样看着她离去，自从两年前初次相见，她的倩影就一直在心头萦绕不去，只是她自幼与郭勤青梅竹马，情分非比一般。要她忘记他嫁给自己，可想而之她有多么为难，可是，自己又怎愿放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曲轩想起玉湖上她对他粲然一笑，心中不由得就泛起千种柔情，万般爱怜。倒似为了佳人，假扮无形浪子也在所不惜了。
　　玉珍进了家门，却不敢去见母亲，怕她看出端倪，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又觉屋里闷得慌，出到小庭院，走来走去，扯着院里的花瓣，一时要哭，一时又想笑。曲轩的面容话语固然不停的在脑中回旋，郭勤的深情厚谊却又深深地牵着她的心。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看见母亲走了过来。王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笑道：“这身衣服好漂亮，我早说你应该穿鲜艳一点的才好，下午你们几个在和平稠庄都做些什么，给娘说说。”玉珍不自然地说：“就是选选衣服，还能做什么。”王夫人道：“若就是选选衣服，你怎么回来也不去见娘，我站这儿瞧你好一会了，什么事儿让你烦成这个样子，跟娘说说，让娘帮你参详参详。”她母女俩向来无话不言，可玉珍于这事又怎好开口，王夫人看她的样子，猜道：“莫不是曲家的大公子向你求亲了？”玉珍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慌道：“娘，你…你…说什么呢？”王夫人哼了一声，说道：“你额上带的这个碧环结，我也曾见曲轩的母亲带过，那是他家历代传给长媳的宝贝，可巧他大方，随便就送给了你。”玉珍想不到他对自己如此情重，心中不由感动，一时呆呆的竟没有回答母亲。王夫人看她半响，叹口气道：“珍儿，莫非你对他也有意？那勤儿怎么办？你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忍心让他伤心难过？”玉珍急道：“娘，我不会！你，爹爹和哥是我最亲的人，我只盼咱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我和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的好我怎会不知，我根本不能离开他，我知道他也不能离开我。”说道动情处不由就流下泪来，王夫人替她擦掉眼泪，柔声道：“爹娘也是一般的心思。勤儿是个有情意又有担当的好孩子，他宠你爱你，你的什么小性子坏脾气他都能容得，你也能常在爹娘跟前，凡事有所依靠。那曲轩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家族大人多，免不了事儿就多，又有这规矩那礼法的，你一向无拘无束惯了，娘怕你嫁过去应付不来啊。”玉珍道：“娘，你别说了，我从未想过嫁给曲轩，我跟他只是见过几次面，我不知道这头饰是…还有这源由，我不想再见他以多生事端，就托娘帮我还给他吧。”说着就伸手把碧环结摘了下来交给母亲。王夫人接过道：“娘会托人把这交还他，既然你心意已定，就不要再多想伤身，仍是开开心心的，就当不曾与他见过，可好？”玉珍点头答应，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知心话，王夫人这才离去。
　　晚饭时分，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玉珍深觉自己舍不了这份温情，心意不由愈加坚定，虽然想起那一吻仍是不安，但越觉得要对郭勤好，来弥补这一亏欠。王夫人见女儿眉头舒展，知她已想开，也大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