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冉牧

6、看星

　　玉珍这一天都心里惶惶的，总是想着上午的事。到了晚上，因是暑天，屋里闷热难当，虽是大敞着窗子，还是无法成眠。于是叫丫鬟在自己的小庭院里铺了一张矮榻，扯上蚊帐，准备露天而眠。夏日的夜里，繁星满天，院子里花香浮动，虫鸣唧唧。玉珍打着扇子，虽是仍无睡意，但心中也清爽许多。
　　正自惬意，猛地看到正屋屋顶上有一人影晃动，不由吓了一跳，忙叫了丫鬟小香来看，小香一看也慌了神，急道：“小姐，莫不是盗贼？我去告诉老爷！”玉珍细看那人影，只见他来回走动几步，竟在房上躺了下来，不再动弹，于是道：“不一定是盗贼，先不要惊动爹娘，你只快点去告诉我哥。”小香答应着跑去了，玉珍踮起脚慢慢往正屋挪过去，及至快走近，由于屋檐微倾，在星光下瞧得分外清楚，只见那人倚着屋脊，翘着二郎腿，正抱了一小坛酒往嘴里灌，不是郭勤是谁。玉珍松口气，又不由好笑，弯腰在花丛里拾了一块小石头，想往屋顶砸去，好吓他一跳，忽然瞥见旁边一株百年老槐，枝桠浓密，直伸到屋顶，心中一动，心想不如自己悄悄爬上去，更能吓到他。一时玩心大起，撩起裙子，就往树上爬。她与爬树并不是很有经验，好在那槐树年纪大，枝杈多又坚实，她小心翼翼的爬，眼看将近屋顶，心中一喜，正准备一鼓作气攀上去，猛得头顶一个人影扑过来，夹着一声轻喝：“谁！”吓得玉珍脚下一滑，身子直率下去。她惊呼出声，上面那人也失声惊呼，奋不顾身的伸臂一抓，幸好抓住了玉珍右手，把她拉了上去。
　　玉珍瘫坐在屋顶上，回想刚才的惊险，一颗心兀自怦怦直跳，郭勤则又怒又怕，厉声问道：“这么晚了，你爬树做什么!”星光下，见她脸上挂着几颗清泪，呆呆的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由心中一软，把她搂入怀中，恨声道：“以后再不许这样！你若出了事，可让哥怎么办！”玉珍心中感动，说道：“哥，我再不这样了。”郭勤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问道：“怎么会想到要上房顶来？”玉珍道：“我看到你在上面，想上来找你。”郭勤道：“我是嫌屋里热，上来凉快一会儿，哎，早知道就叫上你，还好这次有惊无险。”玉珍瞥眼看见郭勤的右臂被树枝和瓦片刮得往外渗血，心中又是悔恨又是心疼，说道：“哥，你手臂流血了，疼不疼？”郭勤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你没事，哥就放心了，你有没有伤到哪儿？”玉珍摇摇头道：“我没伤到。不过刚才我和小香看到房上有人，就急忙叫她去找你了，恐怕她找不到你，再惊动了爹娘就糟了。”郭勤道：“我下去跟她说，你在这儿别动。”玉珍点点头。郭勤下去，一会又上了来，抱了一床薄被，在瓦上铺了，说道：“躺到被子上来，瓦上凉，等到后半夜凉快了再下去睡。”玉珍翻身滚到被子上，心里甜甜的幸福，说道：“哥，你也躺下来吧。”郭勤一笑，也躺了下来，却是在旁边，没有在被子上。玉珍心中一动，想起白天曲轩在马上对她的种种暧昧，心中突然醒悟：“勤哥是个坦荡正直的好汉子，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人如此真心诚意的护我敬我，我的终身托付于他，那是再好也没有的选择，我又怎可对别的男子再生什么想法？”
　　一想通，心中顿时开怀。抬眼向夜空看去，只见万点繁星，闪闪烁烁，说不尽的浩瀚奇妙。玉珍不由惊叹：“哥，你看星星，真美啊。”郭勤道：“可不是，你看西北角那四颗星，首尾相连，相扶相持，可不就像咱们一家四口，相亲相爱的在一起。”玉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四颗星星，说道：“是啊，但愿咱们四人能像它们一样永远在一起才好，可是爹娘总是慢慢老去，我有时总想，可以把咱俩的寿命分一些给他俩，咱们四人开开心心的活着，死了也一起死去，总也不寂寞。”郭勤虽觉她的想法未免孩子气，但也心中感动，想到自己三岁被领养在王家，爹娘视他如己出，将家业完全交给他，珍妹更是对他如此亲厚，世间最幸福也莫过于此了，还有什么好求，于是说道：“但愿上天让爹娘长命百岁，珍妹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咱四个永远在一起，就是要哥负什么代价我也心甘情愿。”玉珍心中暖暖的，伸手去拉哥哥的手，俩人心意相通，再也不多言语，一起望着星空，感受这至真至美的一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