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儿之后》江喜水

8、推迟 被李寒星盯

　　周一例会上，主管老马正式宣布了自己即将离开的消息，欢送仪式就定在下班以后。

　　公司不打算招新人或者从其他部门调人，自然从本部门提拔。老马很喜欢肖林，大力举荐他，升职的事情基本定了。

　　肖林还没来得及起身致谢，就听李寒星开口：“那好，肖林就暂时负责主管事务。职称和待遇，等12月年会之后，看表现再做调整。”

　　人事肯定恭敬不如从命，不会跟他作对的。

　　坐在不远处的肖林笑着，却觉得脸都僵了。潜规则这样用，不知当不当得起一句“无耻”。

　　老马似乎也愣了一下，转头道：“也是，现在公司人员变动这么大，兵荒马乱的，就别给人事部财务部添乱了。闲了再说。”

　　最近业务形势不太乐观，有几个高层另外开了新公司，带走不少老人。前些日子还借调基层员工，工资没提，福利待遇反降。工作地还定在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环境恶劣不说，客户积累和业务提成更是直接归零，导致许多辞职。当然也有人在这变动中没被算计到，风波过去也就好了，算得上是变相裁员。人事的同事收到各种哭诉、威胁电话，安抚的安抚，吵架的吵架，确实是兵荒马乱。

　　得罪了一群人的领导都走了，空降一个李寒星，继续当一尘不染的好人。

　　与那些离开的同事相比，肖林也太过于幸运了。

　　肖林笑道：“好。谢谢公司和马总的栽培与信任，我接下来一定努力学习，提升能力，不辜负公司的期望。”

　　散会后，老马与几个领导留下来，不知在和李寒星聊些什么。

　　肖林并没多看，收拾东西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路上几个同事跟上来，有人撞他的肩：“肖总，升职啦，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

　　肖林没看清是谁，耳朵有点轰鸣，但还是听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会有的，不会在这儿省的。”

　　回到办公桌坐下，对着电脑屏幕，也觉得天旋地转，尚未从那情绪中恢复出来。

　　升职推迟看，似乎并不严重，但被李寒星盯上打压，就很严重了。

　　实在是想不到，有一天他会遭遇这种恶心的事儿。

　　起身去饮水机冲一杯咖啡，回来时办公室的人也一个个到齐，陆续开始自己的工作。快到午休时间，老马过来：“肖林，你来一下。”

　　老马带着肖林去楼上一间空会议室里，安慰他：“我们前几天都说好了的，谁知道李总怎么突然变卦。不过没事，还有两个月这年就到头了，很快的。你是主管，到时候组内年终奖也是你来分配，自己看着多拿些就是了。”

　　李寒星变卦，肖林知道是为什么，这怨不得别人。

　　只能怨李寒星，太无耻。

　　怨他自己，太倒霉。

　　肖林还是谢老马：“你帮我争取这岗位，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老马摆手：“我看你最靠谱。很多东西我们年纪大了也做不过来，我在新公司入了百分之五的股，去那边呆到退休，就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站了。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努努力，拼一拼的，要不然怎么养家呢。”

　　肖林答是。

　　最后老马把团建基金给他：“还是上年公司发的，这是办的储值卡，有吃饭的有唱歌的，还剩下几百块在这张银行卡里。年会之后会发下一年的。”

　　“晚上欢送会的饭店我叫人订好了，咱们吃完就分开了，我明天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哎呦，吃饭了，咱们一块儿吧。”

　　老马能在公司呆这么久，跟他的人脉有关，也跟他的人际关系有关，毕竟这行干得时间长了。经验有些，人脉有些，行业动态知道得就多些，又谁都不得罪。老马从前开过公司，后来就一直辗转打工。全国各地到处都呆过，现在年纪大了，自称只求一个安稳。

　　肖林点头说好，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与各部门主管一起，还碰见李寒星。

　　老马原本正把肖林介绍给几个主管同事，迎面见到李寒星和副总，与市场部主管从楼梯上来，就抬手招呼他们：“这里！”

　　肖林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躲。几个人谈笑着排队打饭，李寒星排在最前，肖林坠在队尾，打完菜和汤找桌子落座。

　　食堂桌子是四人座的，八个人分了两桌，老马拉着肖林，去了李寒星那桌，坐他斜对面。

　　虽然有李寒星坐镇，但谈话的中心是老马。同事间动情地告别，几乎演讲一般地回忆往事、依依不舍，部门以后没了老马，要靠肖林了云云，老马也邀请他们晚上去部门送别宴吃饭。

　　李寒星总归是和他们都不熟，偶尔礼貌微笑，权当应对。这情况倒有点儿臣强主弱的意思。

　　闲话间，老马提过一嘴“小肖靠谱”，其他主管也应和几句。李寒星大概是没听见，毫无反应。老马见他无意接茬，也纳闷地闭嘴。李寒星在升职上落肖林面子，碰面也这样不冷不热，大家也摸不清这个新来的李总，他是本性如此疏忽呢，还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肖林、另有打算。

　　肖林估计，老马他是想自己在李寒星、吴副总和众主管这儿，混个眼熟。

　　和这些主管混熟一点确实必要，吴副总又是他日后的顶头上司，日后少不了要接触。

　　只是谁能想到，自己和眼前冰清玉洁的李寒星，早深入交流过一番了呢。

　　这种状况多说无益，肖林应和之余，低头沉默扒饭，伪装透明人。

　　李寒星面前，他更要记住自己在公司的人设：少言寡语，做事靠谱。毕竟工作中情绪失控，对于一名成年人来说，是不小的一项罪过。

　　闭口禅修起来不容易，但开口说话不得罪人，对他而言更难。忍字头上一把刀，可他也知道，在座的谁都不容易，他肖林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更不容易。

　　好在自己部门做产品开发，除了跟客户开发那边的撕逼，并不需要太多与人交流的部分。不得不开始撕逼时，就不怕得罪人了。

　　好消息是，与财务、人事不同，肖林所在的产品开发部门，向上汇报的直接领导不是李寒星。是副总。

　　好歹隔了一层，不至于日子太难过。

　　但副总和李寒星毕竟是上下级，对副总影响不小，肖林今后都要步步小心，事事仔细，不能被任何人抓到把柄，熬到年会后正式转岗才行。

　　肖林吃得眉心都皱起来，心中暗暗打算，自己不能放任李寒星继续骚扰，不做防备了。

　　饭吃完，几个人又结伴下楼，在园区里散步消食。绕着园区走了一大圈，终于回到办公楼，各自告别回自己部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