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儿之后》江喜水

18、白眼儿狼 尴尬的排骨

　　前景广阔的工作固然十分难得，也能带来许多成就感。但充满敌意的环境，过大的精神压力，却让他变得更加焦虑，情绪难以自控。平静的时候很少，多数时间，不是沉郁且克制，就是处于暴躁易怒的边缘。
　　至于李寒星，肖林不相信狗能改得了吃屎，人前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罢了。
　　因为这表面功夫，就对一个前科累累的人放下戒心，肖林自认还没这么健忘。只要他能在自己离开之前，保持这个良好形象，不要露出马脚，肖林就谢天谢地了。
　　最近大约是事业得意、情场失意。
　　终于又找到机会和女友约会，吃饭后开房休息时才被告知，这次不能亲热了。肖林很有些失望，难耐地搂着女友亲亲揉揉，一解相思之苦。
　　女友近来皮肤过敏，肖林于是将猫咪领回自己的住处，帮忙养着。三好是只怕生的猫，如今刚被养熟。
　　起初骨瘦如柴，外星生物的模样已经褪去，变成现在这个膘肥体壮的小东西，还颇有几分姿色。经常在和女友聊天的视屏里，看到他一身三花皮毛油光水亮，有点懒，吃完东西就窝在猫窝里枕着爪子睡大觉，好不惬意。
　　肖林将它领回来，照着女友的指导喂食，他立刻失去了悠闲的大佬姿态。整日张牙舞爪，像是要吃人。应激反应剧烈，整个房间毛飞人跳。
　　他本来对小动物没有什么好感，太娇气、又费心，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平时对它慈眉善目，不过是沾了女友的光而已，今天直接落到肖林手里，自然不怎么上心。加之三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可是女友的托付，总要笑眯眯照顾好。
　　可毛绒绒的小动物毕竟也有灵性，肖林喂养它，它便也亲近肖林。
　　出门送、进门迎。喂食之后就绕在人脚边，脑袋轻轻蹭人的手心，喵喵叫着颇惹人怜爱。从刀光剑影的公司回到出租屋，有这么个小东西跳到怀里，睁着大眼睛天真地望着你，再铁石心肠，也被暖化了。
　　没过几天，小东西就得寸进尺，大早晨地踩在人脸上，肖林也只能无奈认命。
　　更何况女友过敏严重，皮肤上长满了粉红的丘疹，去医院检查过敏源也并没有结果。猫是不能养了。
　　好在那些红点除了痒外，并没有其他症状，只是忧心忡忡地将小猫托付给肖林。吃了药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肖林下班回来，和女友视屏，将三好再他卧室里挠床拉屎的罪状一一拍给女友看。
　　女友也懒懒的，趴在床沿，偶尔讲两句话宽慰他。
　　肖林最近事多，刚结束的人员调整，迎元旦的项目活动，向盈利过渡的新策划，桩桩件件都令他神经紧绷。年会将近，小品排练都当成是工作之余的放松，年终总结的文件里花式吹嘘，也算得上是一自我放松的娱乐活动。
　　和下属之间的关系谈不上融洽，勉勉强强他也不在乎。每天回来时已经精疲力尽，对小猫不怎么上心，只是按照女友的叮嘱给它喂食、铲猫砂，再多也没有了。
　　女友刚开始还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后来见肖林总不花心思，就懒得再提醒他了。
　　肖林躲懒，也乐得轻松。
　　直到有一天下班回来发现猫粮没动，喂食后没多久就开始呕吐，接着就趴在窝里一动不动，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才紧张起来。
　　这还了得，猫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女友一定跟他没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友今天没跟他视屏。
　　立刻就打车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好在私立医院虽然收费高，服务也很周到，营业时间够晚，并没有让他白跑一趟。一番诊断之后，才被告知小家伙是得了胆囊炎。
　　并不是什么大病，肖林松一口气。
　　大约是最近刚从女友那搬来，在新环境有些应激反应。医生开了一个猫用镇定项圈，还有些肠胃药，就打发他回家了。
　　私立医院收费高昂，一下就花去了生活费的很大一部分，带三好回家的时候，一面因为问题不大有些安心，一面又因为虚惊一场埋怨。
　　这小东西，还挺费钱。
　　前不久给它割蛋蛋已经花去一笔，今天又花了一笔，肖林手头余钱已经所剩无几。
　　手头事情杂乱，弄得肖林焦头烂额。
　　小品排练了好几遍，到年会前一天，终于有闲功夫回猎头的话。
　　肖林发展势头不错，对面人大概有些疑惑：“肖主管您好，我刷新您的简历，发现又添了新经历，想向您确认一下，您现在还打算换工作吗？”
　　肖林：“为什么这么问？”
　　对面道：“为您留意的位置，其实还有其他备选。如果您只想了解一些行情，我也会知无不言。您若到约定时间再反悔，会很影响我们工作的。”
　　肖林道：“许经理，我确定会从现单位辞职，手上的项目确实锻炼人，留下来也很有吸引力。但我离开是出于私人原因，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工作内容的变化发生改变。请您放心。”
　　“私人原因我不方便问。”对面道：“确认不会改主意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补充：“从个人角度看，你现在这工作挺不错，没必要换，多做个一年半载好处不少。换了百分之九十不如现在，到时候难免不愉快。”
　　肖林哈哈笑两声：“进门的顾客还往外赶吗？你们公司怎么做的生意？”
　　“唉，你。”对面无奈：“我是好心啊，你换了工作后悔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收了你这中介费怕是以后给我们差评。”
　　“我不会差评的。”肖林：“最近是忙着年会排练的节目，没时间交流，等年会后我们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方便？”这事略显蹊跷，对面大概也是想多了解肖林其人，直接问道。
　　“最近几天都可以。”肖林说。
　　“明天我有空。”
　　肖林笑道：“哈哈，那正好看看我演的小品。”
　　年会那天许经理果然来了，来得挺早，上午是各部门表演节目。
　　大大小小领导基本都在台上现完了眼，午餐时间各自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等待下午年终汇报总结，还有晚上的全公司聚餐。
　　公司时常有客户和供应商拜访，年会时更热闹，许经理过来并不打眼。就算有人认出来也无所谓，他要辞职的事早两个月前就告诉李寒星了。肖林于是坦坦荡荡地带许经理去公司食堂的窗口尝鲜。
　　也不知道是不是墨菲定率效应太强大，还是李寒星真的阴魂不散，总之烦什么来什么。两人说说笑笑刚找了位置坐下，肖林正要将自己盘中的糖醋排骨夹给许经理，就听见那个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熟悉声音。
　　“肖林？”
　　听见这俩字，肖林就知道，准没好事。
　　手一抖，好端端的一块儿排骨掉在桌面上。
　　许经理于是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肖林，脸上笑容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
　　然后抬头循着那声音的来源，看到一个明艳的青年。身材高大，五官精致，皮肤光洁，笑得很干净。声音里还含有几分稚气。
　　肖林不想过于失态，于是转过脸看他一眼：“啊李总。”
　　这样年轻，又姓李，相必就是传说中的李寒星。
　　“排骨怎么掉了，好浪费。”青年看着桌面：“旁边没有人吧。”
　　肖林不情愿地摇摇头：“请坐，请坐。”说着把许经理的公文包放在了身边的座位上。
　　李寒星于是端着餐盘，坐在他斜对面，许经理的旁边。
　　“李总您好。”许经理起身与李寒星打招呼。
　　李寒星有些奇怪似的看他，大约只是觉得陌生：“您好，请问您是……”
　　“我姓许，是肖主管的朋友。”说着取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刚好今天路过这边，听说肖主管要表演小品，于是留下来看看。”
　　“这样啊。”李寒星点点头，然后看了眼名片的头衔——业内知名猎头公司。
　　抬头时表情就冷下来，开玩笑似的：“来挖人的？”
　　肖林是没想到，许经理会递过去一张真名片。心里有点烦。不过也能理解，自己已经与上司摊过牌，没什么大影响。他又想要结交李寒星，无可厚非。
　　只是他没想到，这太子今天竟然会这样不留情面。
　　许经理有点尴尬地看了眼肖林，陪笑道：“李总……您别这么说……”
　　李寒星又皱了眉，看一眼肖林：“难道不是？”
　　肖林招呼二人吃饭：“我请许经理帮忙找工作机会，今天也是难得空闲，才请他过来看公司的表演。”
　　李寒星看过来的眼里还含着笑，声音也不大，听着有打趣的意思，话却十足难听：“肖林，真想不到，你还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李寒星种人说得出口，看来他不仅数学不好，还游戏打多了脑残。真以为培养属下跟玩儿养成游戏似的呢？肖林冷淡地看着他，把手下人当条狗养，还指望人对他感恩戴德，大概是是梁静茹给的勇气。
　　肖林胸中堵着一口戾气，若搭理他必然要炸，只好转移话题。顿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夹一块儿排骨给许经理，不至于冷场太久：“这个真要尝尝。”
　　排骨还没夹过去，筷子就被李寒星一巴掌打落，在瓷砖地上噼里啪啦地跳动。整个餐厅都是清脆的竹子落地的响声，四周注意到这边的争端，吵闹的人声安静了一瞬，都转过头来看。
　　肖林额上青筋直跳，压根紧咬，抿着嘴唇，今天第一次与李寒星对视。
　　然后看到他恶狠狠瞪着自己，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