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儿之后》江喜水

13、晨会 说说话

　　肖林吞咽了几次，起身翻开自己的工作记录，还有文件夹中打印的与客户聊天记录的关键信息截屏。
　　“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但我也已经尽力了。吴总你看，”肖林把他与客户的聊天记录递一份给副总：“我和客户的几次交流中，他所提的要求都不相同，改动极大。他向我提的要求和您发送过来的要求清单甚至有几条互相矛盾，这事我请示过您，你让我问客户。客户的回答在这里。我都是按照他要求做的，也解释了技术上这几条无法同时满足的原因。”
　　“肖林，这你有所不知了，这个客户的产品，是要几个领导一起看过才能定下意见的。你不去问领导的意见，只问这个小业务员的意见，当然是南辕北辙，越做越错。”副总扫了扫那张纸，抬头道。
　　肖林知道自己确实不像老马那样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接的人也不是老板，反而是公职单位的工作人员，老马那些小伎俩不愿意传给他。他说这种歪门邪道，年轻人，犯不着。
　　肖林知道自己不能太软，得乍出点刺来：“那既然您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负责这个客户多少年了，竟然连这点事都没弄清楚吗？客户背景调查都没做过，你在公司都干些什么了？”吴总露出些怒来。
　　不过他这种人，连发怒都收放自如，多半是装的。
　　肖林深呼吸了一下：“多谢吴总提点，这个背景我确实是没有调查出来，不过也希望吴总体谅。从前这个客户的单子，业务员的意见是算数的，这一次不算数也太突然。更何况这单子客户让我改了三遍，相当于做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新方案。改动时间紧急，我部门人员任务排得都紧。我上周也是一直加班到深夜，所以才没有时间重新去查背景资料。”
　　“更何况我们技术部门，虽然有义务就技术方面和客户进行沟通，但调查客户背景这种事确实也不擅长。如果副总觉得技术部有这个必要，可以找机会给我们部门进行专项培训。”
　　副总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不是工作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老客户就不问背景了，你这是态度有问题！”
　　“工作分不清轻重缓急就算了。那这个呢？”副总指着他聊天记录中的一句话：“你跟客户聊天，还有错别字，怪不得客户说你态度有问题。”
　　人要做事，哪有可能不犯点错，什么事都不干，吃闲屁的才从不犯错。多做多错，所以这些坐上面的就动着嘴皮子挑错，一律不干实事才能择得干净。
　　肖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问：“还有，你上班多少年了？工作方式也不规范，和客户交流，为什不用公司邮件？”
　　眼看着就要吵到奶奶的裹脚布去了。
　　“好了好了。”李寒星站起来：“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连法庭取证都用QQ聊天记录了。”
　　“吴副总说得有道理，确实应该做客户的背景调查。”李寒星说：“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肖林，我们公司内部配合也不够好。肖林啊，以后工作上碰见困难，要及时地寻求帮助嘛。你这样闷头做，不是闭门造车吗？”
　　“吴副总也是，批评下属太过了。肖林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技术过硬。大一时就接触这方面工作，至今也有近十年的经验了。老马当初给我推荐他时也说过，他虽然工作年限不长，但技术上比得过在行中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老手，若连肖林都没法搞定，我们公司还能找到其他人应付吗？”
　　“这个老客户，跑了固然很可惜。但如果我们公司最厉害的人才，肖主管和吴副总合作都留不住他，那也只能说根本不是你们的问题嘛。”
　　两句话把客户丢失的问题归结到副总和肖林两个人身上，副总终于不再一副斗鸡模样，要把肖林生吞活剥了。
　　李寒星让二人坐下，肖林便坐下，低头整理自己面前略显凌乱的文件。
　　眨眼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好在转了几下眼珠便蒸干，不至于在会议室流泪。
　　然后就抬头，继续听其他组的发言。
　　不远处，李寒星依旧认真地听着同事发言，然后适时回应。肖林觉得他又看过来几眼，但也都是一掠而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刚刚未曾流出的泪水。
　　例会开完，人群涌出办公室，肖林也去卫生间。洗手时刚好见到副总从里面出来。
　　“吴总。”肖林笑一下向他点头。
　　吴总一边洗手，一边道：“哎呀，小肖呀，太能说了。”
　　肖林摇摇头自嘲道：“是我冲动了，给吴总道歉，以后工作上确实应该多向您请教，我今天这样过于独断专行了。”
　　“年轻嘛。”副总甩了甩手上的水：“还都是公事，我又没生气。”
　　然后拍拍他的肩出去了。
　　肖林离开时，路过吸烟室，门关着。突然想进去，摸了摸口袋，没带烟和打火机。
　　不吸烟也好，进去一个人待一会儿吧。他鬼使神差地想。
　　此时不是午休时间，按理应该快速回自己办公室，可他还是伸手推开了吸烟室的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正背着窗后的光，低头叼着烟。手上“咔咔咔”划拉打火机。
　　肖林心里一抽，立刻要关上门。可惜那人早听见动静，已经抬起头看到他：“你怎么来了？”
　　李寒星的声音其实不难听，客观点说，是蛮魅力的声线。如果他不是一个gay的话，应该会有不少女生喜欢。
　　肖林只好道：“刚好路过。”
　　“哦，进来吧。”他点点头说。
　　肖林进来后关上门，就站在门边。他不打算吸烟，本来不该进来的，对着李寒星，毕竟太尴尬。
　　李寒星继续划拉火机，还是没有火苗。将口中烟拿下来，一手举着火机，有些苦恼似的看肖林：“这个，是不是坏了。”
　　肖林没说话，他记得上次这人也是划拉半天，没点着火。然后听他继续道：“你上次不是很容易就点着了吗？”
　　上次？就是被他摸了手的那一次？
　　肖林站的远，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李总，我要去工作了。”
　　“先别走。”李寒星道。
　　肖林烦躁地呼出一口气，直接走向李寒星，将烟从他手中拿过来，一把插进他嘴里。
　　李寒星有点惊讶地看他，乖顺地衔住烟蒂，长长地睫毛眨了眨，但是没动。
　　接着任他从自己手中夺过打火机，一手挡着风，“咔”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苗窜起老高。火太热、太亮，令他条件反射地眨眼，却依旧能透过火光看到眼前人的脸。
　　烟点着，肖林放下火机，还没转身就被拉住胳膊：“别走！”
　　肖林猛力甩开他的手。
　　李寒星攥了攥被甩得发麻的手指，低头讷讷道：“对不起。”
　　肖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怎么，还有事吗？”
　　李寒星摇摇头，眼睛清澈地看着他：“说说话。”
　　听了这话，肖林一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就堵在嗓子眼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李寒星把烟盒递给他：“你也来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