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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突变 ...

  •   在接下去的五年里,他过上了炼狱般的生活。
      也许一开始的集中训练是最幸福的日子,可是也仅仅持续了两年。后来的两年里,他连同其他从各地来的孩子被一齐投放进了深山穷林之中,经历了这无比黑暗的岁月。
      对那些孩子来说,这里,便是地狱罢。

      常年弥漫着雾气,树木郁郁蓊蓊,茂盛得异常,而地上的草类却很是稀疏。当他们抬头望去,惊恐地发现那些耸入云霄的参天巨树交叠着枝干,密密层层,将整片天空都遮了个透顶。只有些许可怜的碎光,顽强地透过密集的树叶投射下来,成为了他们这两年的渴望和支柱。
      第一日夜晚,便下起了骤雨,击打在层叠的叶子上,发出可怕的噼啪声。所幸的是被树叶挡住了大半,他们淋到的仅是淅沥的雨点,但是潮湿黑暗的环境很快击溃了孩子们的心理防线。更别说在他们看来,漆黑中的树枝像是招魂的恶鬼,狰狞着嘴脸,而他们的灵魂赤裸僵硬着,被恶鬼尽数窥探。
      直到有一个孩子发出急促的喘气声,紧扼着自己的衣领,无力地倒了下来。而后接着又有几个发生了同样的症状,他们才意识到,那些氤氲着的雾气,可能是天然的毒瘴。
      若不是容与渊在医药上的造诣颇深,及时在另一处找到了可治疗的药草,怕是第一天他们就撑不过去。

      接下去的时间里,容与渊带着他们四处收集用来生火的干木枝条,捕杀生存所需的猎物,寻找可能有用的药草。虽然他也曾疑惑,几乎没有阳光的环境里是怎么有取之不完的药草和猎物的。但一想到容清源临走前的眼神,便是明白了个大概。
      整整两年里,他俨然成为了所有人的领头者。他们学会了隐匿自己的气息,学会了布置简单却有效的陷阱,学会了辨识常见的药草,学会了制造必要的工具,学会了团结协作,学会了生存。

      而最后的一年,那些成功从深林里走出来的少年,便开始了隐秘的任务,背上了杀人的罪孽。

      五年过去,除去一人因执行任务不慎掉落悬崖生死不知,剩下的十九位,都成为了真正的暗卫。容与渊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十九人中的首领,负责暗卫的调度安排。
      护我主兮白,行忠义,照肝胆。

      和煦的阳光从垂着黛青色纱帘的窗棂外照进瑾玉斋内,在青砖上留下一块块被隔开的光斑。梨花木精雕细琢的桌椅摆放得井然有序,呈现半包围格局,若是细看,每张红漆木椅上还毡铺着金丝镶边、垂有流苏的软垫。左右两边悬挂着颜公的幅联墨宝和道子的旷世佳作,绘着儿童嘻游场景的白瓷画缸放着种类繁多的名人字画。忽的一阵清风掠过,窗外葱翠盎然的修竹摇曳,沙沙作响,那映入瑾玉斋的竹影也随之摆动,别有一番诗意流转。
      一个身着素雪织锦裳的孩童端坐在特制的书案前,小手握着毛笔,认真地写着今天的策论。几缕灵动的阳光逗留在他挺翘的睫毛上,琥珀色的眼瞳澄澈而又专注。待完成后,他将毛笔轻放在笔搁上,向另一张书案看去,想要留心一下妹妹的功课做得如何,却看到她在宣纸上随心所欲地乱涂乱画,连一个字也没写。

      “阿舞,你这般贪玩,今日的功课若是完不成,娘亲可是会责罚你的。”
      隐匿在房梁上的容与渊听到这个孩子的一声“阿舞”,奶气十足,倒是和“啊呜”有点相似,软糯可爱。
      没想到小时候的容兮白是这副模样,也不知后来为何变得冷若冰霜。
      他心情有点复杂。也许,是对暗卫一事的好奇,让他决定留下来并成为了容兮白的暗卫,但是看来,值得他好奇的事情还有很多。

      “唔——”另一侧低矮的桌案前,那个叫“阿舞”的女童嘟了嘟嘴,圆乎乎的脸上是糊掉的墨迹,活像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莫兮白叹了口气,“阿舞,你还是先去洗洗脸吧。临摹的功课,娘亲晚上才会检查,你按时完成即可。”
      “大哥,阿舞想出去玩。”阿舞瘪着嘴,小心翼翼地朝哥哥看去,渴望的眼神一闪一闪的。
      他最看不得妹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了,心一软,“我叫一岚和晗风陪你,不许跑远,申时必须回来,知道了吗?”
      “嗯!大哥你最好了!”阿舞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莫兮白看着妹妹一溜烟地跑没了影,不禁失笑,嘴角微微上扬。

      容与渊看着那个孩子宠溺的眼神,心中一悸。
      他曾心心念念不可得的关爱,容韶舞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怜惜我一丝?
      凭什么你们兄妹之情皓如日月,我却痛失至亲?
      凭什么你丰神俊朗、兰亭玉芝,我却被逼入深崖,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凭什么你可以随意抛弃医药转学武功,我却连学的机会都要苦苦哀求?
      凭什么你轻功无上,我却不良于行,只能和四轮车和拐杖为伍?
      凭什么你从未患疾,我却病痛缠身,时刻担惊受怕着毒发?
      是了,他们之间种种如天地的差距,让他迷失了自己,不断地诘问上天为何对他这么不公,以至于从羡慕发展成了恨。
      现在想想倒是他魔怔了。
      容兮白是容桑的少主,他所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他没有错。
      命途多舛不是可以憎恨、破坏别人美满的理由。
      他释然一笑,那个人说得对!是我容与渊亏欠于你,那便赔上这一生,护你一世周全。

      “什么!”容清源手中的茶盏砸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和着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地上汇报的晗风一把拎起,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你说莫岑桑回来把韶舞带走了?!”
      “是、是的,主上。”晗风满头冷汗,“属下、属下不敢骗您。原本见莫上回来,属下和一岚都是又惊又喜,可莫上阻止了我们的通报,还说几年没见自己的女儿,想单独和小姐游玩。可、可,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
      容清源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心神,她松开晗风,“带上容桑所有没有轮值的侍卫,去找!”
      等晗风领命退下后,她竟支撑不住,一下脱了力,猛坐回椅子上。
      岑桑,岑桑,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不来见我?又为什么带走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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