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面面吃火锅

8、失心

　　容清源呆坐良久，不辞而别的爱人再次出现，她本应欣喜若狂，可是她却莫名感到一股极大的恐惧萦绕心头。岑桑带走韶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咕咕。”信鸽扑棱着翅膀，双脚牢牢地抓住窗沿，嘴里发出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疑惑地走上前，看向信鸽脚上绑住的竹筒。
　　展开卷起的信纸，上面赫然写着：若想再见莫岑桑和莫韶舞，独你一人，唯冉谷一会。
　　这个字迹……
　　岑桑，你到底想干什么！

　　唯冉谷中。
　　“婉儿，你等等我，再等我一会儿。”男子温柔的声音在空寂的密室里尤显深情，他颀长的手指触摸着眼前的牌位，眼神深邃，“就快了……”
　　而在他背后，一个女童躺在地上，可怕的是她竟然没有了手脚！随意包扎的白色布条上是被浸洇的血色。她紧闭着双眼，失血过多让她面色惨白得如同黎元江里的浮尸，若不是小小的胸膛还有略微的起伏，没人会觉得她还活着。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密室里，可男子仿若未觉，仿若与牌位自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无人插足这般至死不渝的感情。

　　“清源！”一道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容清源进入唯冉谷没有多久，便看到失踪多年的爱人向她走来。
　　一步一步，融化了严寒的冰雪，洗去了凡尘的铅华，向她心上走来。
　　“岑桑……”她曾多次设想，与莫岑桑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草长莺飞时的江南桥头，也许是在风雨晦暝时的乡间小屋，也许是在日暮西垂时的古庙寺宇，也许是在夜深人静时的芷兰亭边。
　　却不知道，在时隔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他，会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方式。
　　莫岑桑站定在她的面前，俊秀清朗的脸上满是笑意，“清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容清源轻声呢喃，顺着他手臂环抱的姿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这里的温度，像从前那样令人心安。

　　“少主！您不能出去！尊上和一岚他们已经去找小姐了，一定会找到的，您别着急！”被派来看护的侍卫拦在莫兮白前面，口中安慰着少主，心中却也是没底。
　　莫兮白神情严肃，嘴角抿得死紧，眼睛却是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是因为我，我让阿舞出去玩的，都是我的错。”他仰起头，目光注视着拦着他的侍卫，一种让人不由得臣服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明明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却好像在一瞬间成长了起来，“所以我要去，找到阿舞，弥补我的过错。”
　　“这、这，少主，您还是待在容桑吧，您一个孩子，怎么出去找小姐！”侍卫也有些无奈，少主还小，若是再有个好歹……
　　“我带他去。”容与渊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沉静。
　　“少主，我——”他朝莫兮白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我愿带您，把小姐带回家。”
　　“好。”莫兮白看着这个他明明不认识，却仿佛一直在生命长河中提灯苦寻、有着似曾相识之感的人，重重应道。

　　“岑桑，这几年你去了哪里？我生兮白、和韶舞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来……”容清源问道。这么久了，她一直一直在寻找，也曾以为爱人出了什么意外，可只要没有得到死讯，她便保存着希望。不仅修建了芷兰亭和岑愿楼以寄托自己的思念和祈愿，还到处行医，希望能在某处得到他的消息。
　　莫岑桑轻轻地抚摸着容清源柔顺的秀发，语气波澜不惊，“我的一位故人，我听闻她的爹娘出了事，急着赶去没来得及和你讲。后来，又出了些变故。”
　　“这么多年，怎的一点音讯也无？”她借势离开了莫岑桑的怀抱，盯着面前的爱人，眼神逐渐凌厉，“而且，你带走韶舞，又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我……”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一支箭矢在瞬间穿透了莫岑桑的胸口。
　　艳丽的血花在他胸口绽开。
　　容清源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地上栽去。

　　“岑桑！”她惊恐地大喊，“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是、我是医术圣手，我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她拼命地握住箭矢，捂住流血的伤口，试图阻止莫岑桑生机的流失。
　　可是，那支箭太过迅猛，破风而来，几乎是在须臾之间，便轻易地夺走了莫岑桑的生命。
　　当她颤抖着，终于发觉莫岑桑已无声息的时候，她才觉得从没有一刻，这么憎恨自己是个神医。明明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却连挽留自己所爱之人死前一点时间的办法都没有。

　　整个世界在她面前支离破碎。

　　无数幽蓝色的星光从她的腰后散开，跳动着，欢舞着，整片天地之间一派梦幻的景象。它们萦绕在莫岑桑的周围，流泻出极致的光华，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涌入，修复着破损的心脏，唤醒着逝去的生机。可她的眼角，却是微不可见地蜿蜒出几道皱纹。

　　“原来这就是鸢尾的力量。”男子看着这异象，却是面无表情，“容清源，你终于舍得使用‘起死回生’之力了，可是我的婉儿，再也回不来了。”
　　他弯下腰，轻柔地折下一朵花的花茎，然后将花整个揉碎在手中，迸出鲜嫩的花汁，霎时，阵法破除，幻境消失。
　　此阵唤“失心”，爱人之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容清源呆愣地看着眼前消失不见的莫岑桑，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只是幻境……”她喃喃自语，刚刚靠在岑桑胸膛上感受到的温暖，却真实得可怕。而她，无比留恋这样难得的温暖。

　　“这是！”容清源的瞳孔一缩。
　　只见地上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小小的，上面还有一颗不甚明显的黑痣。
　　“韶舞！”容清源清丽脱俗的脸瞬间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