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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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尚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他原想，不过是一个半雁居，顶多闹上一闹，让长老们知晓，给那倒霉鬼“阿九”惩处一下。即使到最后查出是他所为，父亲也定会保下自己，让那家伙顶罪。毕竟他父亲一直以来都这么宠爱自己，这次也不会例外。
可当他被尊上的侍卫抓去时，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
芷兰亭取自名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修建在沅澧湖旁，其中饱含的深意，不足外人道也。
容与渊听从传召，随着一名侍女前往一处，一路上，他表现得很紧张，手心里一直冒着冷汗。侍女为了略微安抚这个孩子，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还说了些抚慰的话，可是好像用处不大。
当他们还未走到芷兰亭的时候，便已看到一位倦怠着面容的清雅女子斜倚在朱红色的美人靠上。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注）
韶颜稚齿的样子与他记忆中的容清源却是大相庭径。
“阿九。”这简单两个字被她念出，仿若烟岚云岫般流风缥缈，又似甘冽清泉般叮咚悦耳。
容与渊不由分说，直接双膝跪地，视线盯着地上不知名的一点，踌躇道，“阿、阿九知错！”
面前跪着的孩子抖若筛糠，连声音都是颤抖不已。
“你错在何处？”容清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单纯的询问，还是风雨欲来的定罪前词？
容与渊面色惨白，“阿九、阿九打破了半雁居许多东西……可阿九、不、不是故意的！”
容清源慢慢坐直了身，略带嘲讽地道，“你的无意可是毁了半雁居大半。”
“……”他闭紧了嘴巴，不肯说话。
气氛在持续的无声中逐渐凝滞。
直到容清源的目光变得悠远了起来，“那，逐你出容桑，你可有异议？”
“阿九——无异议……”容与渊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滴落，他将双手向前伸出贴地，慢慢弯下腰，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响头。
瘦弱的身体却坚定得可怕。
“主人！”阿洛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跪倒在地，“主人，求您不要赶走阿九！这件事是陈尚做的，不关阿九的事！”
容与渊似是被阿洛的话吓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阿洛别说了，是我做的我认，你不必为我开脱。”
“阿九？你……”阿洛涕泗横流的脸上满是诧异。
“既然如此，不必再说了。”容清源打断了阿洛的不解，“带下去吧。”
刚才带路的侍女答了一声“是”，便引着容与渊退下了。
“主人！你为何、为何这般……”阿洛激动地嘶吼，拉扯着残破的声带，“为何这般不明是非！只要、只要查一下，只要一点的功夫——”
“我为何要花那一点的功夫？”容清源眉目舒展，语气却是那么的不近人情，直接冷到人的心里。
阿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原来，他心目中，那个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对待孩子们宽厚善良、宛若神祗降临的主人，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算他看错人了。
阿洛从地上迅速爬起，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对不起，阿九！是我害了你！
“千素姐姐。”容与渊停了脚步，“这条不是下山的路。”
那位名叫“千素”的侍女闻言微微一笑，“这是往岑愿楼的路。”
岑愿楼？容与渊眉头一扬，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容桑有个岑愿楼？看来他重回的时间可能远早于“容与渊”来到容桑的时间，难怪容清源看起来这么年轻。
千素将他带到岑愿楼，轻推木门，示意他进去，“阿九，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主上很快便会回来。”
说罢，将木门掩上，便离开了。
容与渊有些搞不懂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本想借机离开容桑，别了这个与他纠葛一生的地方。当初他因为自身的缘故从一开始对容兮白的羡慕慢慢演变为嫉妒，最后成了恨。经历了死亡后那一段极致漫长的无知无觉，他甚至有点记不清，为何要这么恨容兮白。是容兮白亏欠他于先，还是因此他欠了容兮白，都结束了。
他觉得那一世便算了结了。
于是他打算为自己活一次，离开容桑，开始新的生活。这回便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决定马上离开。无论容清源在搞什么鬼，他都不想理会。
若是他能早点打开那扇门，然后悄悄顺着记忆中的路下山，可能后面的事情都会不同。
可当他听到容清源的脚步声在门外传来时，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可是等久了？”此时的她与方才不太一样，笑意盈盈，像是搅动了一池春水，温柔得明亮了整个房间。
“容、容娘……”他整个人向后缩去，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迷惑。
容清源走上前去，轻轻地摸了摸容与渊的头。
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之前，容清源也没有摸过他的头。在他的印象中，刚才的容清源才更加熟悉，一样的毫不留情，救了他便将他扔在容桑不管不问。他的吃喝，养身所需的汤药，都是他向琯心姐姐求来的。可是后来，那个好心的姐姐却消失在容桑，他控制了容桑后，才听闻，琯心是被容清源毒害致死的。
对于救了他一命，却也冷酷无情的容清源，他的感情很复杂。
“嗯……我能问阿九一下，为什么刚刚就算要被赶出容桑，也不肯说出真正的破坏者是谁呢？”
“真正的破坏者？容娘，确实是阿九不小心闯出来的祸，与他人无关，我接受容娘的一切处罚。”容与渊哽咽着说道，索性将戏演了个全套。
只见容清源蹲下来，直视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你说的哦~接受我的一切处罚。”她俏皮地眨了下眼，“那阿九，愿不愿意成为我儿莫兮白的暗卫呀？”
她知道，容桑里大部分的孩子都是无所依靠的孤儿，本身已是受尽苦难，若要再让他们进行暗卫的秘密培训和交托生死的付出，是很不公平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在那些孩子里选择的念头，直到她发现了阿九。
帮助阿洛骗过陈尚，怕他会秋后算账于是一口咬定确是自己所为，即使以后陈尚发现被骗，看在他背下罪责的份上，也不会追究。
只是这个孩子没想到会有“逐出容桑”这么重的惩罚吧。
看，都快掉金豆子了。
这样一个既聪明又有担当，还无比坚定的孩子，她实在不愿意放过。
而且她想，阿九会同意的。
因为他上了陈尚的当。
“暗、暗卫？”真的有暗卫！容与渊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容清源也不着急，一点一点和他讲清楚要做暗卫的事项，不仅要忍受艰苦的训练，还要放弃阿九这个身份，到必要时，还要为莫兮白付出生命。
她明白，这很残忍，但是为了她的兮白，残忍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
容与渊心中激荡，容兮白是有暗卫的！可是为什么那时候他将他囚禁并毁了容桑，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暗卫”出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阿九呆愣在原地，仿佛在思考的样子，容清源忽的有些忐忑。
“我愿意的。”半晌后，容与渊郑重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容清源欣慰而又感激地抱住了这个小小的孩子。
当他被容清源领着，在暗处看到那个如玉般的小团子后，他在心中暗暗说道：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