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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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场上五人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中有条不紊，表情平静，竟是没有片刻迟疑。也正因为如此，场面更加激烈，下面的人此时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乍一看好似还能看见惜朝双手移动的残影！直至后面，他已不再在一堆药材中寻找相识的，然而将整片摊开在绢布上方，看一眼药材，下一秒便提笔写上，好像连思考都无，那些药材如同刻在他的脑海里，需要它们的时候，只需调动记忆，便可以顺其自然地挥毫笔墨。再看他的字，明明是飞快的速度，写出的却是端正小巧的正楷，一撇一捺都十分工整。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大家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他们。
待得又一声震鼓响起，大家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短短半个时辰，那长至台边的绢布，竟有三人已全部写满！
而最快的惜朝，除了绢布，那标志性的正楷还落在了地上！但因地上终究还是难写，也只是多写了十四种罢了。
“这次赢的定是惜朝了。”
“是啊，就属他最快了，那下一轮是不是不用比了！”
四处传来热烈的交谈声，而站在场上的惜朝却是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胜券在握、志得意满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并没有让他显得令人厌烦，自傲是有能力者的特权。
……
代表检查的有容桑德高望重的几位医师，对结果会由三人分别核准，以免出现纰漏。
当他们检查完所有人的绢布和摆在其上的药材，已是两刻钟以后了。
在这两刻钟里，大家对胜者已经笃定，所以有些漫不经心。
可等煜长老宣布结果，大家都是瞠目结舌。
“胜出的有两位，徐诺和任伍思！”
惜朝的笑僵在了脸上。
此刻的他褪去了自以为胜利者的骄傲，眼中浮现了不满和愤怒，“长老！赵医师、谈医师、秦医师，你们难道被他们收买了吗！这结果显然易见，你们居然！”
场下人虽然对结果有所质疑，但看到惜朝如此不顾礼节和尊重地质问长辈，心中也对他不满起来。
“你可知当一个医师，最重要的是什么？”谈医师目光如炬，“是严谨和仁爱之心！”
“仁爱之心尚不可知，就此次比赛而言，虽然他们写的不如你多，但是全部准确。而你！写了这么多，其中却有两处错误！”
惜朝不敢置信地退了两步，脸色霎时苍白起来，“不可能！”
说完，便急切地回头去检查自己的绢布。一目十行，当他看到那株原须草时突然一怔，回想起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惊慌，“这不是、不是原须草！”
“原须草叶尖带一丝紫色，根茎微卷。它与原须草确实相似，常人弄错正常，但是你是学医的！一点小错误就有可能害死病人！”谈医师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接着又给惜朝一重击，“这株也就罢了，是无毒的，但是另一株！惜朝啊惜朝！”
看到谈医师给他挑出来的另一株，他原本也有些怀疑，待他仔细一想，竟是瘫软在地，“龛生？”
“龛生含有剧毒，在医书中仅有和湾子一齐烹煮，才能发挥它的妙用。若是单用！”谈医师摇了摇头，“就凭这株药你疏忽认错，你便没有资格！”
“啪啪——”只听得一阵掌声从上面传来，原本坐着的长公主临茹局促地跟着身边的人的起势也站了起来。
“这位医师说的极好！”这声音像是中年，仔细看去，这位“老人”并不老，但是身形有些佝偻，鬓角也生了许多白发，粗略看去倒真像一位老人。
他目光炯炯，“医师应当以德行为本，以严谨为纪。”
谈医师大大落落地与他对视，因着年纪的关系，对他的赞许颔首表示接受。
“司礼官所言极是。”临茹声线温和，“这两位都是出众之辈。下一轮也不必再比，这二人都可随本宫回东庆。”
容兮白视线落在这位长公主身上，方才她一直坐在那个中年人身边，虽然不明显，但总有着卑弱之感，就算是不受宠，但区区一个司礼官，怎么可能让长公主惧怕？如今怕也是在那人的示意下才敢出言，免得众人怀疑。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个所谓的司礼官，不是别人，当是东庆的——皇帝。
此行求贤拜医为虚，那什么为实……
“不妥。”之前未发一言的赵医师不惧公主威严，“辨识药材仅是第一步，若是不能治病救人，药书医书上背背，大家岂不都成了大夫？依老夫看，还需的找病人来实践。”
“赵老言之有理。”容兮白站起身来，目光中却泛着冷意，周身散发着天寒地冻的气息，“但是——治病救人是医者的责任和信仰，不应当拿来当做比赛的砝码，人命岂能摆弄于人前！”
极冷的声音震响，仿佛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开，呼啸着山巅的寒雪霜冻，几乎能将人冻成冰雕。
对于放弃了学医的容兮白来说，明知赵老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对“医”这个字的理解便是如此，治病救人，便是信仰，是责任也是对患者的尊重。即使他的生命中，经他治疗的人不超过十数，但是每一个他都竭尽全力，耗费了无数心血，看着他们康复痊愈，便欣慰满足。
也正因为“负责”二字，他权衡良久，终是放弃了医药。虽然他还有着多年以前的水准，但是却不再有所精进，止步于此。
他也时常会问自己，后悔么？但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不悔。世间会医的人不缺他一个，但与渊的燚毒，只能靠他了，他不悔。
其实修习之前他也未曾想过会这两者之间只能取舍一样。但是当年有一人求上山来问诊，病状极其古怪，那时在容桑的医师无能为力。
是他救了他。
但终究命运弄人！那人在一次月圆之夜再次病发。
而此时的他只能在修习九雪带来的刺骨寒冷中瑟瑟发抖、人事不知！听不见外面通传的急报，听不见病人煎熬痛苦盼着他来救命的呼唤。
他死了。
看着那人冰冷的尸身，容兮白哭了。
从那一天起，他将医书锁进了木箱，就这么放在角落，任年华和岁月给它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既不能全心治病救人，还学医有何用！
……
听到容兮白所言的与渊震惊地抬起头，没想到那个人对医竟和他有一样的看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
我这么一个废了双腿的人都愿意为了学医付出，你既有绝好的天赋竟然白白浪费！
从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羡慕你，你有清朗俊美的容貌，而我却半面丑陋，状似恶鬼，看着你颀长的身姿、飞身而下的轻功，残着双腿的我多想和你一样！
上天不公！
直到今日我才发现，我对你是嫉妒。我们都是人啊，凭什么因为出身和命运，区分成了云和泥，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祗和卑微可怜的蝼蚁？你无论是学医还是学武，随随便便就是一绝，可是我呢！我再怎么努力，都被这废腿拖累！学了这么久，除了那只兔子和其他一些小动物，我从来没有给人看过一次真正的病！
这般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同时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容兮白所吸引，向往着他没有的美好，不自觉的，朝着他靠近……
“这……”赵长老语塞。
见场面有些冷，那位司礼官打了圆场，“实践固然重要，尊重病人尤甚。”
边说着边朝下方走去，而他身边的临茹也紧跟着他，身后的御医和侍卫分成两队，将他们护在中间。
“不如这样吧，朕、咳咳，我其实也得了一种病，你们若是能看出，并提出可治的药方……绝对有赏。”
见此法可行，徐诺和任伍思恭敬地行了礼，让他坐下，分别上前把脉。
在此间，身后的御医都是眼神如炬，谨慎地盯着他们俩的行为，若是有一点不妥，将会立马喝止。
但他们看了半天，只能看出这位司礼官阴阳失衡，内火旺盛，气色略显青郁，许是疲劳过度又上火……
于是他们实话实说，惹得他仰天大笑起来，“对对对，我就是上火了。”
“那敢问司礼官，可否能让他们在这些药材中，煮出调养去火的汤药给您服用？”煜长老说道，“这本来是我们的第三轮……”
经得他的同意，二人才敢返回石台，小心翼翼的在整理好的药材中选出合适的，处理完后，拿出药炉和柴火，用芦瓢从水缸中舀出水，开始煎药。
“皇、大人，您怎可让他们煎药给您喝，太冒险了！”一御医在他耳边担心地道，“若是出了点岔子！”
“无碍，我相信容桑的水平。正如世传还有临瑶和我说的那样，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有事。”反过来安抚了御医。
端来的两份汤药，都由御医用银针探过，并用勺子抿了一口后无事才端到他的面前。
……
短时间倒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仅仅只是去火的药，分不出胜负，于是这二人都记为胜出，之后便会随这一行人回皇宫。
煜长老又讲了些场面话后，拜医宴就这般落了幕。
直到临近黄昏，容兮白接到了长公主的传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