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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见 ...

  •   在万家堡别院暂留了几日,见万老夫人的病情基本稳定,容兮白等人告别了万倾岩,踏上了返程。
      容玄一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这煎熬的一个多月的。
      无论是初阳乍现,还是日落梢头,亦或是夜深露重时候,他都不曾听见兮白的一句传唤。他与他之间,仿若在那一个拿到九雪的夜晚开始,有了难以弥补的裂缝,寒风从其中倒灌进来,如刀剑般割破他的灵魂,变得残破不堪。
      比起这些他可忍受的,他更担忧的是兮白。
      在漫长的归途中,他不再钻研医书,而是沉默地翻看九雪。
      他看得极慢,一页约莫可看上两天,也许是上面的记载太过艰涩难懂,亦或是——已经决定准备着手修习。
      容玄一此时无比感谢那些长老派来的侍卫,碍于他们在场,兮白并没有真正开始。可是这又能拖到什么时候呢?一个月后,等回了容桑,终究还是同一个结局。
      直到有一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趁兮白熟睡之际,偷出了九雪,将其撕碎,扔进了火盆。

      发现九雪不见的容兮白终于叫了他的名字。这么多日以来他一直期盼的呼唤,却要以这样的场景出现。他看到了兮白盛怒的模样,听到了诛心的诘问,但他,绝不后悔。
      可是他还是太天真了。
      兮白拿的只是九雪的拓本。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容桑时,少主下令返回临川,去往万家堡。
      他再一次看着兮白取得了九雪。这一次,他再也没了机会,因为兮白在短短一天之内,便把整本秘籍默记了下来。
      而他们之间,也因为此事,原本的裂缝,在风刀寒剑下,成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因为再次折返,多花了两倍的时间,容兮白虽面色不显,但是眼底的急切还是可以窥见。终于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时候,到了容桑脚下。

      “与渊啊,嗯——今日少主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看看啊!”一个八九岁的女童看着不停摆弄着干瘪药材的与渊,试探性地问道,“话说这么久了,你应该还没见过少主吧!”
      而长时间的沉默让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在她身边的另一个较大些的女童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管他作甚,喜欢搞这些东西就让他搞去,装什么啊,一个残废,还想学医,难不成以后把病人抬到面前让他治啊!”说罢就强硬地拉走了她。
      谁都没看见他低下的脸上微微鼓起的两颊和握紧的左拳。
      哈哈,一个残废!
      看着自己坐在四轮车上的双腿,与渊突然发了疯地用拳头捶了好几下,发出闷闷的击打声,可是仍旧没有丝毫感觉,反而是拳头有了些疼痛。

      这几个月来,他脸上和身上因坠崖所受的伤好得倒是七七八八了,就是脸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他并不太看重容貌,戴着半边面具便好。但是他的腿,却是真的废了,连容桑这偌大的医术圣地也没有可以治好他腿的医师,真是天意弄人!
      这般无用还怎么为家人报仇!
      于是他只能选择学毒,为了报仇使用些阴险手段又如何?
      然而在容桑,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学毒呢?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学医。
      可因为他的腿,并没有医师愿意收他为学徒,他憎恨他的腿!直到他求上琯心姐姐。她给了一些医书和药材,让他自己琢磨,虽仅是如此,他也万分感激了。
      只是没想到,当他亲手救治了一只幼兔后,他真的喜欢上了医术。废寝忘食地钻研,还尝试探索不同草药搭配的药性,他沉醉其中,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医书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可是当他再去找琯心姐姐时,却发现她不见了。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查无音讯。她的朋友、主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于是整个容桑,终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知道,那个女孩是怕他在孩子里不合群,所以想要让他多和他们一起出去,但是,真的不必了……他的腿注定了他的一生是个悲剧。
      抬起头,门外和煦的阳光照进来,却照不进他内心那个阴暗的角落。
      许久之后,他动了动发麻的肩膀,暂缓了酸痛,阖上眼休息。
      以后,该怎么办呢……

      “琯心走了?”容兮白面容沉静,“那他这几月可否发作过?”
      容清源挑了挑眉,似是觉得自己儿子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燚毒发作很不规律,他倒是幸运得很,这几月都没有什么反应。”
      闻言他松了口气,“那娘亲,我先走了。”
      看着兮白走出渡岁林,容清源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三年前的事情改变了她,兮白虽是她的孩子,却也是那个人的孩子,她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人,她不愿,不愿记起如噩梦般的往事,那足以把人拖入深渊的欺骗,他们的结合就是个错误。于是对他也逐渐冷淡起来,对于不是她亲生的韶舞,她反而更想关怀呵护,也随的她前来渡岁林玩耍。
      她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心,也改变不了自己看到兮白就忆起从前。
      太过痛苦,不如不见。

      回到容桑的当天,容兮白便去看了与渊。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他在最偏僻的庚元居,甚至吃住都在这已经荒废的药居。容桑救回的孩子都有固定宽敞的院落,可与渊却独自一人,脱离了群体,守着孤独的心。
      他到的时候,与渊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也不安定,时不时会抽搐一下,摘下面具的脸有些可怖,结好的痂翻着新生的血肉,乍一看犹如恶鬼。容兮白却一点也不在意,他轻轻地抚上与渊皱的紧紧的眉,希望能将它抚平,看到与渊动了一下的眼珠,又怕惊扰了他,只能作罢。
      “自此,你不会再认识我,也祝愿你解毒之后重获新生。”
      轻声呢喃传进了睡梦中的与渊耳朵里,却没有让他醒来。
      当他悠悠转醒时,庚元居里,除了他空无一人,空气中却还留有点淡淡的冷香。

      与渊还是见到了所谓的容桑少主,在一次宣则大会上。
      那个时候,容兮白已是一个劲瘦的少年了,他穿着繁复的白色纺瑾袍,头戴尊贵的玉质发冠,就这么站在高台上,望向下面听则的长老医师和一干人等,眼神冰冷刺骨。
      与渊感觉,这个人像是睥睨众生的神祗,带着不似人间烟火的仙气,高贵冷漠。而他的眼神,便更像了,那是一种漠视和无谓,仿佛他脚下的一切,由他掌控却又无所谓的随意。更别说他的那张精致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让不在意容貌的与渊第一次感到了自惭形秽。
      在这次大会上,他极好听的声线说出了要大改医师出外游医的规则,引起长老和多位医师的不满,却被他一剑寒意震碎的石像吓得坐了回去。
      暴力镇压之下,规矩终于改了。容桑游医不再统一时候,而是分批轮转。
      而少主容兮白,也在此次大会上,拿出了容清源的指令,正式成为了——

      容桑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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