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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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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万家堡主万攀前,声名显赫,意气风发。然而树大招风,引来仇敌,爱妻中毒。
后幸得一高人传授解毒之法,故二人在山庄疗养,且禁止他人探望。
就在这段时间内,万攀前兄弟遭遇不测,他将其子顾阑逸收养为义子,并手刃了杀害兄弟的仇人。顾阑逸年纪虽小却深感万堡主的大义,万分感激,为报答他的恩情,主动修习解除燚毒的九雪心诀。
九雪心诀练至第九重便可完全祛除燚毒。
顾阑逸修习九雪足足十五年,也就是四年前,才修得大成。
可用九重功力排除燚毒让他在治疗的那三天里不间断地承受冰与火的折磨,终是伤了顾阑逸的心脉,没过多久便去了。
万攀前担忧江湖上人说他为了救妻就让兄弟的爱子练习这可怕的功法,日后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于是他极力隐瞒此事。存着私心,居然连丧事也没有举办,只在芦头山上立了个没有刻字的碑,那仓促而成的坟墓刺痛了柳思思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流月的心。
自此,活在愧疚和歉意中的万夫人柳思思患上了癔症。
加上多年来燚毒的消耗,身体的亏空,也导致了很多其他的病症,落下了病根,只得在别院疗养,为了纪念为她牺牲的顾阑逸,将居所改名为“阑逸居”。
万攀前虽然之前受过伤又为妻子四处奔波寻求解毒之法伤了根基,但身体还算硬朗,却不知怎的,在顾阑逸去世后的第三年也走了。
柳思思的癔症愈发严重起来。
因此思维混乱,将死去的顾阑逸当成了万倾岩,举办了一场荒诞的错位丧礼。
……
原来当初娘不是生了大病,而是中了毒!他欠顾家一条命!可是顾家早没了,他又还给谁呢?顾阑逸,阑逸……他定会给他一个盛大的丧礼,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救母之恩。
下定决心后,他又想到娘的癔症,有些不解地说道,“可我来别院看望,从未见过娘发过什么癔症啊!”万倾岩皱着眉,虽然他来的次数并不多,但总不可能一次都没撞见过吧。
“而且看娘的样子明显是很严重了,为何下人都从未通报过……”
流月对忙于事务却疏于照顾夫人的倾岩少爷怀着复杂的感情,虽是理解他的无奈却终究还是埋怨的,“夫人发病时状况百变,有时就如同往常一般,常人无法看出。至于为何不通报,夫人自己对这癔症也有所觉,不想让少爷担心,禁止我们将消息传回万家堡。”
万倾岩死抿着唇,流月眼神中的责怪让他无地自容。
“既是如此,还是需要万堡主的多多陪伴才能让万老夫人更快地痊愈。”从阑逸居里看诊出来的容兮白也将流月的话听了个大概,经过猜想也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对前堡主的死他虽有些疑惑,但这也不是他所应当考虑的问题。
看到他出现,万倾岩十分着急,“少主,我娘怎么样了?”
“惊吓过度昏过去了,我给她服了药施了针,已是无碍了。老夫人身体的问题不是太大,我这有个方子倒是适合老夫人。寻求了滋养契合,用的都是柔和的药材,多出门散散心,半年左右便可将亏空的身体补回来。可这癔症的话,还需堡主多留意些了。”
容兮白说完万老夫人的病情,停顿了一会,便接着说道,“万堡主,我有一事相求。”
目光是尽是感激,万倾岩豪爽道,“少主直说便可。此次还要多谢少主,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只要我万某能做到的,定当全力以赴。”
“我有一个病人也中了燚毒……”容兮白犹豫了半刻,“可否求万老夫人将解毒的九雪心诀交予我,方可救人一命。但我怕这可能会触到老夫人伤心处,加重她的病情……”
还没等万倾岩发话,旁边的流月便道,“此事不必和夫人讲,我知道九雪心诀在何处。”
看到容兮白露出欣喜的神色,流月却是目露悲伤,“敢问中毒之人之于你是何关系?”
“他,他是我的病人,是我的责任。”
“那你之于他呢?”
他沉默了。
其实算起来,他们都还没有真正的见过面,与渊醒时他在研习医书,求得娘亲救命后又得了风寒,不想传染与渊因此也没去看望他。之后又得到了解毒的消息匆忙赶来,至今和与渊竟是一次面都未曾见过,怎知与渊对他的看法?
“他还未见过我……”
“这样倒是正好。”流月表情带着奇怪的悲悯,“他对于你来说是重要的责任,而你对于他却连面都没见过,九雪很适合你。”
待在一旁的容玄一突然很不安,心脏骤然缩紧。
“此话怎讲?”
流月带着点残忍的快意,“练习九雪,需得承受功法自带的寒毒所侵,每当入夜阴寒时辰,便会寒意入骨,若枕眠于冰天雪地,生受风刀霜剑——”
她眼角已有湿意,她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几乎是看着阑逸少爷承受无尽的痛楚,却还要在夫人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明明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啊,这番年岁应当是快意恩仇,雄姿英发,江湖传唱,最后却湮没在芦头山荒凉的土地中!
听到修习九雪要付出的代价,万倾岩更是羞愧不已。他没见过阑逸,却着实为他心疼,从心底直钻钻的,密密麻麻,难以言说。
“夫人还是知道了。在一次月圆之夜,阑逸少爷被冻得不省人事,身上都结了白色的冰霜。从此,夫人再无笑颜,甚至多次自尽以免他再受寒毒之苦。”流月说着说着满面泪水,“九雪心诀,让中毒之人和解毒之人都饱受□□和灵魂上的折磨。”
她盯着默然无声的容兮白,“而你还未和中毒之人见过面,只要你漠视他,疏远他,最好别让他认识你,你练这功法便只会痛苦一人。所以说啊,九雪适合你。”
“确实。”容兮白的声音嘶哑,“既然这么适合我,我当然得要试一试。”
容玄一握紧了拳头,睁目欲裂,不会的,为什么容兮白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明明他们连面都还没见过,这不可能的!难道之后的那些冷淡,都是为了不让他难过和愧疚?
他一直以来认为的所谓事实都在更加残酷的真相面前一点点地崩塌。
他真是错的离谱!
哈哈哈!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容兮白几乎把心都掏出来给了他,可他却在嫉恨中毁了所有!多么讽刺啊!
他一把抓住了容兮白的手臂,“兮白!九雪我来练!我的底子好,练起来一定更快!”
“九雪需要未满十岁的孩童才能修习。”流月领着容兮白往九雪心诀的藏地而去,“你的根骨已经长死了,练不了。”
容玄一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容兮白向他安慰地笑了一下就随着流月消失在夜色中,极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手脚,竟是一步都动不了了。
待他找到容兮白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九雪心诀了。
“兮白!那个人中的毒,让他自己去练!冰火交融好得更快!”容玄一状似癫狂,他握住容兮白的双臂,用力之大让骨头都发出了嘎嘎声。
看着他苍白起来的脸,容玄一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开,“对、对不起!兮、兮白,求你不要,不要练!你心疼那个人,那、那、我去找别的几个孩子,几个不够,十个,一百个够不够!”
“啪!”容玄一被一巴掌打得侧歪着头,脸上显而易见地飞速肿了起来。
“原来你也不懂我。”
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白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翻起,容兮白拿着记录九雪的秘籍,离开了此地。
那转身而去的,是他曾求之已得却不自知的,可是为什么这么想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