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面面吃火锅

22、端倪

　　“今日份的送了么？”容兮白的声音如同冷冽的冰泉，从朔风呼啸的山巅蜿蜒而下，直至山脚仍留有几分冷意。
　　送饭的小厮心里发憷，唯唯诺诺地道，“送，送了，里面按您的要求加了雪银草和秋笙果。”
　　“嗯。”淡淡应了一声后，容兮白便径直越过他，往路尽头去了。
　　等他消失在视线里，小厮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刚绷得太紧，少主，啊不是，主上的气势压得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一个双腿残废的人很难自己去食馨楼用餐，给送饭挺正常的，但是他就奇怪了，为什么要命他偷偷地在里面加这两样寒重且难得的药材？也别说，那叫与渊的少年自从拜了邱医师为师，便一起住到了独立的院子，听说他的医术也颇得邱医师真传，也幸得每次放得少量，几乎是磨成粉末且溶于汤水，才没叫他发现。罢了罢了，自己就一个送饭的，管这么多干什么。摇了摇头，想起还有别的琐事，赶忙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兮白，今日又来了啊。”邱晟卿捋了捋泛白的长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本古书，捣药的石罐里是碧绿的草汁，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来看我这老头子的。”
　　邱晟卿沧桑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嘴上这么调笑着，却也明白他是为了与渊那孩子来的。
　　自从八年前，他的学徒与他游医时失踪之后，他再也没有收过徒弟。那时还是少主的兮白，帮他找了一个学医天赋与阿川相比不遑多让的孩子，也就是与渊。
　　只可惜啊，与渊虽是刻苦勤奋，但还是被他的腿和身上的毒所拖累，只怕会比自己这个老头子走得都早啊……
　　“邱老切勿取笑兮白了。”容兮白原本冷淡的眉眼此刻却如同春日渐融的冰湖，漾开一阵阵醉人的暖意，“邱老近来可好？”
　　呼出一口长叹，“我这老头子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活多久都赚了。只是与渊，这么好的天赋，太可惜了。若不是兮白对他如此尽心，怕是都活不过那一次发作。”
　　说罢，容兮白也想起了之前那次毒发。
　　因着他吩咐的，每日都会在与渊的吃食中加入银雪草和秋笙果，对与渊的燚毒起了极好的压制作用，这八年里，竟只发作了十一次。
　　但是这十一次，哪次不是极为凶险？尤其是上一次毒发，与渊竟然独自一人推着轮车去后山采药，若不是他派在与渊身边的容二和容五处理得当，并及时通知他，怕是早就魂断后山了。

　　“与渊太过孤僻，又不善言辞，若是有交心的伙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知道埋头研习医术，为了采药，又怕我这老头子担心，独自一人前去。唉——”他几乎算是看着与渊长大，阿川的失踪让他耿耿于怀，于是他将他看作了另一个阿川，对与渊是倾囊相授，慈祥怜爱。
　　“他的腿，让他自卑了。”容兮白将视线投到与渊的屋子，目光深远起来，“可我能做的，只是尽力解除他身上的燚毒，保他性命无忧罢了……”
　　“可你为什么不直面帮他呢？在食物中加药效果定是不如直接配合方子煮成药汤啊。”邱晟卿疑惑地问道，“而且老夫从来没见过兮白你，是怎么给与渊压制毒性的，难道有什么隐秘么？”
　　弯了下嘴角，容兮白解释道，“与渊他啊，太过聪慧，那两种寒性药材只在冬季才会生长，且极难保存，在容桑也是难得的。直接拿来给他，他怎会不怀疑？而且，这药材确实珍稀，这几年也没得几株，耗不起熬成药汤的法子。至于为何我不想让与渊知晓，是有难言之隐。”
　　邱晟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老夫也不管这些了。你要去看看他么，他潜心学习，应当不会注意到你。”
　　“嗯。”

　　“师父，刚刚是有谁来过么？”闻着空气中浮动着的冷香，放下医书的与渊有些奇怪，这股味道，好像有些熟悉，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勾起一抹回忆。
　　“并无。”邱晟卿转了一个话题，“与渊啊，过几日有东庆皇族的人来容桑，听闻是要挑一些好苗子去当御医，你若有兴趣，去观摩一番，对你当有益处。”
　　与渊点了点头，“我会去的。谢谢师父。”

　　……

　　“大哥！”只听得一声娇俏女声，容兮白便知道是自家妹妹来了。
　　来者一身水蓝色翠烟流仙裙，裙尾缀着银线绣成的翠鸟，走动之间呈飞落之势，栩栩如生。头上梳着莲花流云簪，白色流苏垂落在一片青丝上，与旁的斜钗的一支藕粉色的小花相得益彰。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面如桃花，肤若凝脂，出落得极好。
　　“韶舞。”容兮白面对他的妹妹，与在别人之前的孤瘦雪霜姿不同，总是有着别样的温柔，像是不染世俗的清新尔雅，又像是春日里跨过门槛的暖风，抚在面上，可得舒适长叹。
　　容韶舞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泛着嫣红，衬得她更加娇艳动人。

　　“大哥，你今日又去邱医师那边呀！”看着从那个方向出来的容兮白，容韶舞的嘴巴微微嘟起，“平日里老是见不到，每次都要我找你。”
　　“好，以后我一定会多陪韶舞的。”他眼尾都迤逦出柔情的笑意，“那韶舞来找我可是有事发生？”
　　闻言，容韶舞突然有些支支吾吾，“那个，没什么事，就是我老待在容桑、太、太无聊了。”
　　他眉角稍扬，有些宠溺纵容的意味，“你不是说自从那个噩梦之后，再也不出容桑了么，嗯？”
　　“哎呀，那个梦真是太可怕了，断手断脚，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但是嘛，都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无聊极了……”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关于这个噩梦她都不敢细想，感觉太真实了，若不是醒来后手脚健全，她还真以为不是梦了。
　　“你瞒着我偷偷出去玩过多少次，还敢说这么多年没出去过？这次反倒来知会大哥一声，怎么，还怕我责怪你？”
　　见哥哥戳破自己，她笑了一下，眼中闪着羞涩的水光，“大哥你原来知道啊。没事的，我每次都会带一岚，还有很多侍卫出门，一次事都没出过！我发誓！”
　　她举着发誓的手，表情还挺像一回事的。
　　“当然，要是出了事你还能站在这里？好了，又不是不让你出去。”他微敛笑意，“那这次，为何要特地告诉我？”
　　容韶舞把事情如实道来，“那最近不是有东庆的人要来嘛，场面肯定会比较混乱，要是大哥发现我不见了，可不得急疯了？”
　　“知道混乱还要出门玩。”他指责道，语气却还是春风化雨，“我会多派几个人保护你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她点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惹得容兮白不禁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他的妹妹会在这次出门后，见到那个邪戾少年，落入一个精心策划好的爱情陷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