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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阑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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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吾儿万倾岩之灵位。
霎时阴风阵阵,烛火明暗扑朔,印在僵直站立的万倾岩脸上更是惨白犹如鬼魅。天色已沉,竟是连一点星光也无,厚重的乌云覆盖,晦暗的大堂之外只剩下白色灯笼里微蓝的鬼火,闪烁不定。撒在地上的纸钱乘着阴风飞起,盘旋在他的身后,此时,不知哪个漆黑的角落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声音尖细冰凉,仿佛有无数只青白僵硬的手臂抓住了他们的脚踝,向上攀升,然后不停地向某处拽着,一股寒意直攥众人的心脏,瘫坐在地的一干人等全都惊恐地尖叫起来。
“住口!”万倾岩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因着现下的场面虬露暴起,他拎起一个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叫着,看着万倾岩如同恶鬼的面庞,脑袋一扭,吓晕过去。
万倾岩无法,只得将他放在地上,“有谁知道发生何事!”
那些个哭丧的人本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更别说回答这面容狰狞,咆哮可怖的恶鬼了,不仅没人回答,反而面如死灰地抱成一团,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活吃了一般。
“万堡主,看这些人的样子当是被雇来办理丧事的,也问不出什么,别院里可有侍候老夫人的丫鬟家丁?可找他们来询问。”容兮白面色如常,眼见这牌位上明晃晃的“万倾岩”三字和活生生站在此地的万堡主,按捺下心中疑惑,提出了解决之法。
内心激荡万分的万倾岩咬着牙,眼睛隐约渗出点血意,“少主所言极是。”拿过台上的牌位,死扣在整个手掌之中,捏得都有些变了形。
“你们可知这院里管事者何处?”他镇静下来,神情虽是极度阴沉,但也不似方才那般可怕。
见状,才有一个较胆大的人颤颤巍巍地回复,“找、找我们、来哭丧的人是、是位年纪四十左右的大姐,我们是承办、承办丧事的,其他我们不知道啊!至于其他主事人,都没有、没有见到,那位大姐、也不知上哪去了……”
四十岁的大姐?难道是娘身边那位贴身侍女?
“那她样貌大致如何?”
“呃,这,这记不太清了,好像、眉心有一颗美人痣……”那人思索了一番,才得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便是了,是流月雇了办丧事的队伍来,可为何她人却不在现场,而且娘也毫无踪迹?
“玄一,除了你其他暗卫可在?”容兮白早就退下几步,和容玄一一同隐在暗色中,此时把声音放得极轻,场中无人听见。
“五六七在尊上身边保护,十一十二十三在小姐身边保护,八和十七外出,另余我已派出寻找万老夫人。”自从上次容韶舞出事,他给她和容清源都安排了暗卫护身,以防万一。
容兮白看着不用自己说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的容玄一,甚是感激。这个人,总是给他一种不能言说的熟悉感和安全感,这种感觉很舒服很暖心。
离他们不远的安许看着他们之间流转的和谐气氛,止住了前去打扰的脚步,既然是少主的暗卫,应当不会有危险。
“若当初让少主多带些人倒是好了……”万倾岩根据那些个人的描述,大约知了是流月,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等找到她和娘才能知晓了。
“堡主当初也是为了老夫人考虑,怎会料到会有此事发生。”容兮白安慰道,“别院里让这些人帮忙找找,我们则去附近看看,大活人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万堡主切莫太着急慌了神。”
应了一句好,他让大堂里的男人可以的都去别院里找,更是许诺了重金酬谢,果然是钱能使鬼推磨,原本害怕的都站了起来,自发地分成几队,提着灯笼往各个方向去了。而剩下来的就只有刚刚吓晕的男人和一些仍旧发着抖的女人了。
解决了这边的事情,他们也离了别院,去别处寻找。
……
芦头山草木茂盛,丛间虫子鸣唱,而此刻,是一片黑黢黢,聒噪的虫叫得更欢。只见两点灯笼火杵在地上,传来不间断的诵经声。
流月跪在夫人的后侧,看着面前立的那块没有刻字的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阑逸少爷,您大义!
“我的岩儿……”诵完经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万老夫人触摸着石碑,“娘早就活够啦,为什么要舍了自己的命救娘呢?现在只剩娘一个人,你可知有多么痛苦么……”
看着眼前这幕,流月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出,夫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神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那个为你而死的不是倾岩少爷,而是连碑字都无的阑逸少爷!
夫人啊!虽然倾岩少爷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是这么多年陪伴你,照顾你,为你解毒殒命的却是你们的义子,顾阑逸。你把你的居所改为了阑逸居,不就是为了悼念他吗!
太不公了!流月眼前早已模糊不清,几日前顺着夫人的意思去给倾岩少爷找办丧礼的班子时她便知道夫人的癔症又犯了,但她不想让夫人伤心,还是这么做了。但是比起平白“死去”的倾岩少爷,阑逸少爷却什么都没有!
这四年里,夫人日日被阑逸少爷的死折磨着,她自责懊悔,更是得了时不时发作的癔症,可是老爷却不让为他举行葬礼,连坟墓也是草草了事。夫人不敢忤逆老爷,如今老爷去了,又恰逢阑逸少爷的忌日,才给他置办了个衣冠葬,但是啊,却连灵位的名字都不是他的!而他的尸身怕早就腐败在这荒草之中了!
“万堡主!”回来的十五十六带回了消息,容兮白心中便有了数,他叫住万倾岩,“附近也找得差不多了,老夫人会不会在后山上?”
万倾岩想了一下,“芦头山?这么晚了,应当不会,不过还是去找一找吧。”
当他们一行人走上芦头山不久,便发现了黑暗中明显的灯笼火。
难道娘真的在这里!
万倾岩急促飞掠过去,站定在跪地的两人后面,看着夜色中不甚明显的身形,他也十分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娘。
听见动静的两人转过身来,而看到万倾岩的老夫人整个怔住了,“阑逸!”她站起身来,跪久了的腿有些哆嗦,差点不稳乃至摔倒,幸好被万倾岩扶住了。
“娘?”他眉头一皱,娘刚刚喊他什么?
流月也站了起来,看到倾岩少爷来了,觉得事情总不能这样下去,该有个了结了。
“少爷……”她刚要说出真相,却被老夫人打断了。
“阑逸啊,好久没来看我这老婆子了。”她状似埋怨地拍了拍万倾岩的手背,“今天是岩儿的忌日,我给他办了丧礼,你也算是他弟弟了,来磕个头吧。”
眼看着娘精神失常,也顾不上“阑逸”这个名字是否有点耳熟,“娘,我们回去吧。”
“岩儿可是你的哥哥,磕个头怎么了!等磕完头,我们回去,别院的丧礼应该还没结束,到时候你穿上丧服,为你哥哥守上一晚的灵,免得他在天上怪我们这么久才给他送葬。”
拗不过她,万倾岩只得跪在地上磕了头,带着娘和流月回了别院。
回到别院大堂,万倾岩突然想起一件事,可是已经晚了。
看到被劈开的棺木一片狼藉,万老夫人惊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万倾岩怀着歉意,把娘安置在阑逸居,才发现这名字……
而一直默默无声跟在他们后面的流月,终于将事实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