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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誤打誤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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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星宿主人打傷的內傷,睡一覺起來能好……我還是頭一遭聽見。」
不閒不淡的聲音涼涼響起,應該面向牆打呼嚕大睡的鬍渣男,此時正笑著張臉直往我瞅。
我強抑情緒微微離開安業,瞪向來人。「你會這麼說,表示你能救。」
「能救不代表非救不可。」
我右手成拳。「既然你不打算救人,就閉上嘴!」
我大吼,不承認被他一句話揭破心底恐懼,是啊我是多少覺得安業之傷不如他說的輕淡,可又不敢問──
「要我救人嘛…也不是不成。」他涼涼笑道,我瞪眼。「只要你拿酒來換。」
「酒?」我狐疑開口,霎時想起冷豫曾提及的…醫術無雙,酒鬼醫中醫──「我不好酒…但若你肯救安業,我必為前輩搜尋…西域美酒。」
酒醫摸摸下巴似在思考。「西域啊…千里迢迢的我倒沒去過…你拿得到再說吧。」不當一回事又要躺下。
我急忙喊。「千紅主人是我朋友,她手裡便有西域美酒,由葡萄所製,口味酸甜回甘,前輩若不信我能弄到手,自然可以再找回我算帳。」
逼不得已,千紅的名號只好拿來用用。
他倒來了精神,顛顛倒倒起身走來,一掌拍向我肩膀,有些使力。「小鬼,你當真喝過?」
「前輩若是不相信,我也別無他法。」我直視他眼底。「但若我不能覆約,前輩自可取千易之命換之。」
不是我輕慢性命,也不是豁達重義,而是沒有辦法眼見安業為我而死──也許亂世裡誰為誰而死本屬稀鬆平常,然而我終究不是這世代的靈魂──
安業掙扎著要阻止我,無奈重傷下難以施力。
酒鬼醫仙抓抓亂糟糟的頭髮,砰一聲在安業身側坐落,在安業抗拒前先行動手疾點穴道制住。「嗯……這小鬼長得倒是不錯…我要是沒救他,這世上豈不是又少了個美貌人?嘖嘖你倒好豔福呀……」
我轉過目光。「前輩說笑呢…我與安業只是朋友罷了……」語聲低低,縱使多少明白他的心意,可是我並不打算接受。
那一夜,那一夜…當我被囚綁河道旁驚見他的身影,已經猜到……可是我不是。我不能。
安業…我不是…我不能。
酒鬼醫仙搭上安業手脈,表情凝重。
「星宮主人出手不輕哪…」那雙眼像能看透世事,我不敢與他對視。「儘管沒有傷及心脈,卻動了肺經…如不調理完整以後會落下個長咳的病根。」
「不知該如何調理?」
他呵然笑道。「倒也不是難的。你進城裡找間葯店,給我抓三兩採桑五錢茉莉,再找野參熬煮即可。」
一交代完我立刻動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抓起背包,他不解看著我的動作。「怎麼?怕酒鬼偷東西啊?」
這……「不是。」我是怕這未來科技打亂歷史……算了。「這紅色葯丸請兩個時辰讓安業服用一次,至於白色葯綻則是痛時才吃。」伸手從背包裡拿出葯包,我撕下半排交到他手裡,酒鬼只是納悶的盯著。
「你這是什麼東西?」沒有接過,酒鬼像看著什麼稀罕物。「我怎麼未曾見過。」
腦子速轉,我應道。「這是我家鄉的葯丸子,前輩如有興趣不妨一看,只是還請記得照料安業傷勢。」又拿出凝血粉。「這是止血粉…跟金創葯差不多。」
他露出極感興趣的神情,玩味的接到手中好生細瞧。「這可真是……不對,」他忽然抬頭瞠視。「我不過讓你進城,用得著交代後事一樣嗎?」
「我不知為何得罪星宮主人。」淡然開口,我的態度平靜。「安業怕我為人所擒不願我涉險…可我是非去不可的。」怎麼看你也不可能幫我去買吧?
「所以你怕自己回不來?」
我點點頭,眼神流連在安業身上,想想將背後的包解下,放到安業身畔。「這背包裡是我自家鄉帶來的東西…假使我當真被擒,請交予安業保管,代為送回擎天堡。」
他的目光在我擎天堡三字有過一瞬轉變,我未加留意。「是嗎…那要你回不來,我這本不就賠了……」酒鬼醫仙略一沉吟,看了看我又瞧瞧安業。「算了,酒鬼也不是沒做過賠本生意,這亂世難得還有你這種天真人。」
我朝他淡笑。「你若是真好酒,千紅館主瞧在我面子上,或許會贈你一杯。」
他撇嘴角,露出與拉踏外表極不相稱的孩子氣。「你若真回不來,這西域美酒我自會想法子,用不著借你面子。」
「那就萬事拜託了。」走前兩步朝他作了一揖,我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諾言。
「無論如何…就算我真的被抓…司千易一諾,終生不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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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當真失手被擒,只是抓我的人不是星宮,卻是我追尋的目標──大隋皇帝,楊廣。
趁著天黑進城,我碰碰運氣找葯店看能否賖葯,只是吃了閉門羹,我不是沒想過硬闖強搶,可是這種事自己卻做不出來,心慌意亂間我延著河道踱步,邊行邊想主意。
然後,然後──運河上霞光萬丈金黃耀目的船吸引我的注意,高四層的龍舟,左右數艘約三層高的水上宮殿…之後是看之不盡的彩色大船,幾乎把整條寬闊的運河塞滿,我忍不住停下腳步,愣愣看著眼前的富麗堂皇。
龍舟前頭是穿薄紗的少女在挽舟,遠遠看去那些彩色大船則是穿短袖的壯丁在控制…這船隊首尾相遲,浩浩蕩蕩竟然沒有盡頭,運河兩旁站滿騎兵護送,水邊是森林般色色齊全的旌旗,五光十色水陸相映,叫我看得不能置信。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排場,即使放到二十一世紀,也遠遠較之各國總統豪華……不是隋末亂世?為什麼我眼前卻有這副歌舞昇平西線無戰的景象?在這世道是誰有這種財力與權勢──
難道!?一個人名雷電般閃過腦海,我愕然盯著正要經過眼前的華麗龍舟,脫口而出三個字:「──隋煬帝?」
下一秒大刀揮來我退步閃避,定眼瞧是武將士兵。「誰敢直呼聖上名號?分明不敬!」
「你──」
再不及開口辯解,那大刀在他手裡例落自如,我被迫左閃右躲,且戰且退直避到無人街道處,最後運氣在手,趁其不備一掌擊昏,略略思索,一個想法在心中形成,我動手除下士兵盎甲更換。
只要穿上這身盎甲,就算我沒有銀兩,想來店家也不敢不把葯給我…橫豎楊廣都暴君一名了,再揹點罪也不會怎樣…而且我是他兒子…借老子名用用沒關係吧。
決定了便整衣步出,看看四人竟然沒有幾名百姓,只有滿滿的衛士守護……忍不住嘆息,這都什麼時候還有興致玩樂…莫怪乎楊廣最命喪江都啊……
邊嘆氣邊打算走回城內,眼角卻隱約瞄見一抹飛逝的人影,我眨眨眼細看,卻又是什麼都不存。
眼花嗎?
數秒後身旁衛士紛亂吵雜,驀然誰大喝道:「有刺客!保護皇上──」
接著身邊人人相爭擁擠,我被擠在人群裡脫身不得,又讓這摩肩擦踵的憋得快不能呼吸,實在別無他法──再這樣下去我會先被這群人擠死的!
心念乍動身體已提氣飛升,茫亂中只覺自己離開地面卻不知何處可落地,逼不得已凝氣雙足,使勁一點,身如風箏翩然落在四層高的龍舟之上。
鏘刀劍相擊聲近在身側,我直覺閃避,正正躲過劈來的一劍,來不及細想右掌已出,貼上襲擊者胸膛,感覺對方渾身震動,退開幾步吐血,才發現他的眼睛瞠目死盯住我,眼色憤恨不甘。
我心下一凜,卻不明白自己到底蹚進了什麼渾水?
刀光劍影不容我思考,陣陣刀風逼人我一退再退,對上黑布蒙面的眼睛,毫無懼意向我砍來,我左傾倒身,下腰堪堪閃過。
這場爭鬥我已被捲入再沒有退避的可能,既是如此也只好挺身作戰,隨手往地上死屍拔出長劍,我擋下銀亮大刀攻勢,發出徹耳聲響。
對方招招死路向我逼來,我卻知道自己是殺不了人的…退又退躲又躲,仗著輕功絕佳我躍到他身後,手持劍柄狠命敲落。
兩個黑衣人倒在地上,猶自喘息,我手持長劍向內走進,只見滿地的死屍…有男有女,有同我一樣穿盎甲的士兵,更有薄紗少女割喉流血,身中數刀的壯丁倒地。
空氣散發血腥味……從小沒看過這麼多血淋淋的屍體…感覺胃內翻覆打滾,一股嘔心直嘴裡,我捂嘴想吐,就在此時耳裡聽見一聲極細極細的輕吟聲,像是什麼怪異的嘯聲從身後愈來愈近──
糟!劍嘯聲!
不及細想我揮劍回身,正與對方勢在必得的一劍相抵。
「你是什麼人?」
我脫口問,與他對視,那雙眼竟然莫名熟悉。
深遂眼瞳閃過訝然,接著是一抹笑──笑意?我反劍為攻,他覆面銀具下看不清神情,卻聽得朗朗笑聲,我邊擊邊疑惑,手上攻勢也因而緩下。
「你是誰?」
我望著那雙眼瞳輕問,揮劍的動作隨之緩落,對方並不回答而趁此機收劍出掌,直直打中我胸口,我猝不及防硬生生中掌,被震得退去數步,胸肺間悶窒難當,痛楚狂震,竟然頰流冷汗。
死死咬唇還是抑不住滿嘴血味,唇邊流下血痕,我仗劍支持左手撫住胸口,困難的抬眼注視對方冷凝眼神。
「你……為什麼……」
他深深凝眸眼色太複雜我看不真切,一行汗水流進眼底,視線瞬間模糊,而再恢復清明時,那銀面人已經不見影蹤。
胸口震痛肺腑真氣激盪混亂,幾乎痛得我難以支持,退開半步無力持劍,劍身砰然倒地發出聲音,我半跪於地感覺意識逐漸模糊。
該死…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冰涼的觸感從頸邊傳來,開始渙散的意識失去反應能力。
什麼…誰……
有道身影直立面前,那冰涼的觸感原來是劍刃貼在頸邊。
「你是什麼人?上朕龍舟意欲何為?」
視線不再清晰,我聽到聲音掙扎抬頭上望,卻發現自己看不清人影。
誰的呼吸聲…彷若中斷……
極目遠顧,黑暗漫天席地而來,再也支撐不住我頹然倒地,落進一陣奇異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