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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入江都 隋宮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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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綾羅綢緞,碧麗輝皇,眼前的景象讓我伸手揉了眼睛。
比起我擎天堡的房間還好,如果我那間叫三星級,這間起碼六星級啊──不過,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是昏過去了嗎?就算醒來也不應該有這種豪華級待遇吧?
我不解的想,接著腳步聲響,抬眼望去,是名…薄紗少女?我愕然瞠目,忽然明白自己身在龍舟,趕忙拉住她:「我怎麼會這兒的?這裡是──」
少女巧笑由我拉著。「公子救駕有功,是皇上特意下旨讓公子住在房裡的。」
房…房裡!?這是皇帝的房間?
大驚之下我掀被便要起身,誰知動作太猛惹得暈眩襲擊,逼得我又倒回床上。
「御醫說了公子被震傷肺經,已無大礙。」
我坐在床邊怔怔聽得她說,腦子想起先前發生的事──那一掌…他有留情?明明可以拿走我性命,卻只是把我震傷…為什麼?
低頭沉默思索,宮女見狀並不打擾,將葯放在桌旁後行禮而出,沒多久便有道陰影覆蓋,我猶沉思緒沒有察覺,直到輕笑聲打斷。
「你真是不把朕放在眼底呢。」
沉沉輕笑,嗓音如磁,宏廣如海,我愣愣抬頭,對上那盈笑雙目。
大隋皇帝 楊廣!
我竟然真的親眼見到這位名揚千史的第一暴君──過大衝擊令我頓覺暈眩,茫然不知如何應對,只能指著他不出聲。
隋煬帝身旁衛士立刻喝斥:「怎可對聖上無禮!還不起身見過聖上!」
啊?我任他責斥,腦子裡還在暈。倒是楊廣俊目微揚,唇邊含笑。「不要緊,他受了傷。」
這皇帝怎麼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人還滿好的嘛……我抓抓頭髮,朝他呵笑。「那個……這……請問……」
「嗯?」
「我……這是你的房間?」
楊廣揚起微笑,那張面目俊美的足可奪目。「朕的房間,如何?你不喜歡?」
我我我…我敢不喜歡嗎?問題是大佬──你沒事讓我住你房間幹嘛?
許是看出我的納悶,楊廣輕然笑道。「你護駕有功,這區區一間房算得了什麼?」
我見他笑得毫不在意像是我問了蠢問題。是是是,怎麼忘了自己說話的對象是誰?豪侈成性史上第一暴君楊廣啊。
迷茫中忽然記得禮節,我急忙下床向他行禮,回憶電視劇裡看過的,正要行一個半跪禮,他伸手制住。「你為我而傷,朕許你從此免禮。」
金口一言,便是聖旨。
我抬頭只看見他笑得自若,一分閒適自得,完全沒有暴君蠻橫,更沒有末運消的萎糜。
這個人,當真是…楊廣?
「聖上……」
楊廣眉頭微蹙,摒退左右宮人衛士,竟然就拉著我往床邊坐下。
「你的名字?」
我忽然有些緊張起來,舔舔乾烈的唇。「回稟聖上,草民…千易,司千易。」
隱約聽見誰的呼吸粗重,我疑目尋望,只見楊廣朗朗笑意。「千易護駕有功,朕許你以後私下不必稱臣,叫朕直名即可。」
我瞠目對他。這皇帝真是夠平易近人的了…「如此恐怕不妥…」
他並不理會。「朕缺個貼身護衛,千易此來正是天意。」不待我回應楊廣已喚人入內,頒旨下定:「傳朕旨令,司千易救駕有功,封為一等護衛,為朕貼身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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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在他身邊待著。
沒有想到人生命運如此奇詭,我堂堂一個二十世紀男兒,竟然成了大隋皇帝暴君楊廣的貼身護衛?但是奇怪,他在我面前,從未表現出任何暴行,我幾乎都要疑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史書上那一位。
他總是帶著輕淡笑容,彷彿天底下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有一種睥睨眾生的意態,卻又是那麼理所當然立在頂端。
我隨侍身邊,時常只是望著他,這工作單調,但職位頗高,至少不分男女個個見了我,總尊稱句司護衛,在楊廣身旁總有見到蕭杏子…親娘的一天,抱著這主意,我隨波逐流過日,只有一件事掛在心上。
安業。
長孫安業。
我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第四天一早便打發人去破廟裡尋安業蹤跡,豈料回報的人說遍尋不著,已是人去樓空。
沒消息便是好消息。如此一想心頭大石略略放下,雖然酒鬼醫仙我是初見,但冷豫說過…那個人,能信。
所以我信。
「皇上是否就寢?」
侍女未及開口房內傳出聲音。「可是千易在外?進來吧。」
我摸不著頭腦推門而進,正要行臣禮時見楊廣揮手,俊美中帶著陰暗的臉龐含笑。「此處只有你我二人,千易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吧?」
「臣──千易不敢。」
我回以淡笑,心裡滿是糊塗,實在不理解這史上第一暴君視民如仇的楊廣,為什麼對我另眼相看?
楊廣沒發覺我的疑惑,拍拍床沿招呼,我目瞪口呆──老兄你也太隨和了吧?
「我睡不著。」楊廣朝我微笑:「陪我說說話吧。」
我愣愣看他溫和的神情,實在很想吐槽──大佬你後宮美女一堆,用得上我一男人嗎……想歸想還是依令而為,始終他是皇帝。
始終…他是我的…父親。
「不知皇──」在他含笑的眼光下我改口。「不知楊廣想談什麼?」
他隨意側躺床邊,以手支顎態度好不隨性。「千易說呢?你認為我會想談什麼?」
「這……國事?」
他呵笑。「這天下與我什麼相干?」
我瞪大眼,你是皇帝啊老兄…說得這麼豪氣,不與你相干又要跟誰有關?
「那…高麗?」
「我三征高麗,為的是什麼?」帶著塞外邊疆野性風情的眼瞅來。「你認為我是為了揚威立名、好大喜功?」
有些訥訥。「這……」大佬你不要逼我得不得…
楊廣斜躺,目光悠悠凝視他方,神情別是說不出的悠遠蒼茫。「三征高麗…發兵突厥,掘長塹建洛陽,開運河築馳道,人人都說我視民如仇……你也這麼想嗎?」
不知何時眼神定了過來,我摸摸脖子,估量說實話的下場。
「掘長塹開運河,雖然花費大量人力…雖然人民死傷無數,可是將來於天下交流,是有大功用的。」
這是事實。隋煬儘管暴行無數恣意妄為,甚至不顧百姓流失,但是他開鑿的運河馳道卻對國家的經濟發展政治先發揮極大作用,更促進南北交流,直到千年後的現代都還是有用處的。
功過兩論,雖不能掩過可也不能否功。
「哦?」他眼帶興味。「千易認為我做的可對?」
這龍床頓時像針扎,我略略拉開與他的距離,不知如何對應。「皇上……」
「我也知道難為你。可是……」養尊處優顯加白玉修長的手,突然撫上臉頰,我避無可避,只見楊廣眼色迷茫像是跌入重重回憶…久遠的往事不可自拔。「可是你不用怕我……你永遠不用怕我……」
額邊冒冷汗,我驚疑不定看著他的動作,撫頰的動作極輕盈極溫柔,我卻覺得坐立難安。
場面陷進許久的沉默,而後他收手,眼睛放到窗外。
「我睏了,你也休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