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閣》諸葛夜尋

18、水難 冰冷河

　　冰冷河水撲鼻，感覺胸腔無盡窒悶，那婷婷婢影恍若在眼前，彷彿在我懷裡，水好冷，刺骨的寒痛幾乎流淚，看不清楚的視線，伸手不及的嬌軀…是沉落…是遠去…

　　明明近在眼前，怎麼伸長手臂也碰觸不到──

　　「咳咳咳！」

　　河水入喉我狠狠一嗆，把理智現實全嗆回腦子裡，拚命把眼睜大，葉庵的身體就在旁，下意識去拉扯，他像感覺到我的溫暖，反手將我拉進懷裡，河水激流猛然侵襲，冷水刺得我雙眼發痛。

　　我倆放鬆身體任由河水流盪，不去與他抗爭順其自然緩流，只把身子儘可能向上，讓呼吸不斷。

　　不知道保持這樣過了多久。在水裡我完全失去時間感，可能是一個鐘頭，可能是幾十分鐘，當身體感受到的沖擊力驟然變猛又乍然而輕時，我下意識吸氣，沒有半滴水。

　　唯一還在的，僅有那雙緊緊拽住我的大手。

　　勉強撐住身子，我起身探看，卻是一片沙地，舉目盡是荒涼不見人家。

　　甚至沒有屋舍。

　　這…又是什麼地方？

　　我深吸氣強自撐住自己，閉目運行內力行了一個小周天，先前的打鬥我未曾受傷，因此體力復原極快。內力運走提振精神也讓我恢復，有了體力便去 扶倒在旁邊的那個人，閉上那雙極難忘的眼瞳後，葉庵的相貌竟然就跟街上擦身而過的路人一般易忘。

　　我抓了背包又扶住他，步 蹣跚的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時候，不遠處出現間破廟──雖然時機很不對，但我真的很想笑──這也太武俠小說了吧？

　　葉庵像察覺到什麼變動微蹙雙眉，我趕緊將他帶往廟裡去，雖然是破但總比風吹雨打來的好。

　　輕輕把他放平地面，我側耳傾聽他淺淺的呼吸聲，儘管淺緩，卻有規律。

　　「葉庵？」

　　試探性喚他，又見那眉頭皺了下，卻沒有睜開眼。

　　對了，我記得他是受了傷的──暗罵自己粗心，我連忙搖他，不得回應。於是我便自己動手，先扒開葉庵胸前衣服好生巡視──光滑平整的肌膚，就著射入的月光銀白…這是男人該有的皮膚嗎？我邊咕噥邊小心翼翼將他翻轉，開始查看他的背部。

　　眼睛被個血紅的小洞嚇住，我愣在當場傻傻盯著他背上那道傷，小而圓，不過彈珠之大，然而傷口正對的位置卻是胸膛心室！這傷不輕啊老兄，這樣你也能硬忍住？

　　我心裡抱怨腦海卻不自覺憶起那忽起的溫暖、突來的懷抱……該不會是葉庵將我抱在懷裡是，硬生生替我擋了一擊吧？

　　有些觸目驚心血流不止的傷洞，我愈想愈有可能，動手抓過背包開始翻，失去耐性全倒到地上，一瓶一瓶看來──抗生素，很好，塞一顆給他──止痛葯，更好，再塞一顆──這是什麼？凝血粉？

　　拿起一包東西看了半天，最後決定把這包白粉灑了些在他後背的傷口，再拿出中型ｏｋ蹦封貼，接著紗布膠布全用上，大功告成便在旁邊休息起來。

　　過去大約半個小時，明顯感覺到葉庵緊蹙的眉頭松開，身體不再緊蹦，可能是止痛葯發揮效果，也可能是我後來又塞進去的半顆安眠葯。

　　看見他的不適有所減輕我才敢鬆口氣──無論如何，他的傷總是因我而起，那個什麼宮主的，似乎沖著我來……要不是我盜前人（後人）詩文、要不是我想見識古代的夜間娛樂、要不是我出言挑釁──葉庵，他，便不會為我受傷。

　　這古代，怎麼真是個危險地帶！我即使不惹麻煩，麻煩卻接腫而來──明明穿越後我行為良好，很乖啊……為啥不能讓我待在擎天堡好好做我的少堡主…就算弟弟搞ｂｌ又怎樣？我就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嗎？一下子是火燒擎天堡、一下子是有黑衣人星夜追殺、一下子是落水迷魂，一下子是被綁起來曬太陽，還做了兇殺案目擊者──

　　那個鮮血在眼前噴出的感覺…真的太恐怖。不過以前看過多少恐怖片，都沒有這次穿越經歷來得更加驚心動魄。

　　老實講…我還真不想再看見有人在面前掛掉……不喜歡……也很難接受個活生生的性命突然消失。

　　漫無目的想著，我隨手將滿地物品收入背包，拍拍灰塵起身，在廟裡四走。

　　水神像。

　　葉庵緩緩但沉穩的呼息聲傳進耳裡，我站在神像前觀看；祭拜的是水神像，法相莊嚴可惜無人打理，又加年久失修以致於有些殘破不堪。

　　是一間沒有香火沒有祭祀的水神廟，雙手環胸我盯視著衪，不禁出神。

　　冷豫曾經替我占算前事，我看不懂卦象，然而卻看明白他紫瞳的憂懼。

　　易經之理我全然不解，但是冷豫眼裡寫出的情緒，我掌握了七八分。

　　臨行前，他沒有拉住我不讓走，也沒有出言挽留。他只是問了兩次，是否「非去不可」。

　　只是這樣──的兩句話。

　　然後，他叫我「離水」；說我此行必犯水難，最好行陸路，離水遠點……我那時笑了，有些不信有些嗤哼，沒想到現在卻──

　　水難嗎？

　　仔細回想，這具身子是落水而亡被我鑽空穿越，也是因為落水才遇見冷豫，仗義挺身也在河道附近，千紅館更是依運河之勢而建，至於那個見了鬼追殺我的青衣怪客，則是在船裡對我追擊──

　　難道我此行當成犯水難？

　　回憶這一遭心頭也覺犯毛，站在神壇前不禁立定，雙手合十朝水神像恭敬行禮躬身。

　　幾聲希嗦聲引起我的注意，側眼凝望，葉庵面露痛楚，趕忙到他身畔跪坐，伸手探溫卻是高熱。

　　發燒了……

　　果然我這抗生素餵得太慢嗎？他自受傷以來又是落水又是走動，根本沒有好生休養的時機，就算我手裡有抗生素吧，也不是萬能的啊…

　　想著便往包裡撈了幾下，卻還見退燒葯───不是吧！？我難道還忘了跟鬼差要這東西！？那怎麼辦？我不懂醫！

　　心裡發急人也跟著在破廟裡來回打轉踱步，我咬著指甲不知該當如何…可惡可惡可惡！都要了感冒葯怎麼會忘了給退燒葯……現下怎麼辦？葉庵始終因我而傷…若然傷的是我，他必定不會像我這般無用手足無措…難道要我眼睜睜看他難受自己卻一籌莫展？

　　見鬼了！

　　不管司千易還是陳明恪，都不是眼看兄弟受難、自己納涼的傢伙！

　　正當我急著滿頭抓拚命打轉著想出方法時，一道聲音閒閒而來，盡是悠閒自在毫不打緊的腔調。

　　「你再轉哪，我頭都暈了。」